結婚三周年紀念日,我在陸沉西的書房抽屜里,找到了一張不屬於我們的婚紗照。
照片上的他穿著我親手選的禮服,笑得溫柔寵溺。
而靠在他肩頭的女孩,穿著 vera wang 的限量款婚紗,眼角眉梢滿是甜蜜。
我捏著照片在書房站了整整十分鐘,才想起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陸沉西的電話在這時打來。
「晚上七點,法餐廳,我訂了位置。」
他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平靜無波。
我張了張嘴,想問照片的事,最後卻只說:
「好。」
掛掉電話,我把照片放回原處,擺得和發現時一模一樣。
忽然想起三年前領證那天。
他因為一個電話遲到兩小時,匆匆趕來時襯衫領口蹭著口紅印。
我說。
「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他皺眉。
「江念,別鬧。陳秘書的妝花了,我幫她整理文件時蹭到的。」
那時我信了。
手機突然震動。
陌生號碼發來彩信,是同一張婚紗照的高清版。
附帶一句話:
【他說我穿婚紗更好看,你覺得呢?】
我擠出一抹苦笑。
給陸沉西發消息:
「餐廳取消吧,我身體不舒服。」
他秒回:
「紀念日一年一次,別任性。」
我看著螢幕上「任性」兩個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砸在手機螢幕上。
原來在他眼裡,我連生病的資格都沒有。
1
晚上七點,我還是出現在餐廳。
陸沉西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看手機。
西裝外套搭在椅背,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我送的那塊百達翡麗。
結婚三年,他的一切幾乎都是我打理的。
從襯衫的牌子到助理的人選,從晚餐的口味到投資的決策。
所有人都說,陸太太真是賢惠能幹。
只有我知道,我只是在拚命抓住些什麼。
抓得越緊,漏得越快。
「來了?」
他抬眼看我,收起手機。
「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坐下,接過侍者遞來的菜單。
「可能是累了。」
他不再追問,開始點菜。
鵝肝、牛排、松露湯,都是他愛吃的。
輪到我時,我只說。
「一樣。」
陸沉西頓了頓。
「你不是不愛吃鵝肝?」
原來他知道。
「突然想試試。」
我低頭喝水。
他看了我幾秒,沒說話。
餐點上齊後,他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推過來。
「紀念日禮物。」
我打開,是條鑽石項鍊,主鑽至少三克拉。
和照片上那女孩婚紗的配飾,一個牌子。
「喜歡嗎?」
他問。
我把盒子蓋上,推回去。
「太貴重了,平時戴不了。」
陸沉西的眉頭皺起來。
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江念。」
他聲音沉下去。
「你在鬧什麼?」
我吸了口氣,抬頭看他。
「陸沉西,我們離婚吧。」
餐廳的音樂正好切換到下一首。
是《Perfect》。
我們婚禮上用的那首。
陸沉西的表情凝固了幾秒,然後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漫不經心的無奈。
「因為我今天開會遲到了半小時?」
「還是因為昨天沒接你電話?江念,我在開董事會。」
他身體前傾,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最近壓力很大,公司正在關鍵期,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每句話都合理。
每個理由都正當。
以前我會道歉,會說「對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但今天,我看著他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忽然覺得疲憊。
「我在你書房,看到一張婚紗照。」
我說得很輕。
但陸沉西的表情,瞬間變了。
2
那是種很複雜的變化。
從驚訝,到慌張,再到迅速鎮定的掩飾。
「什麼照片?」
他語氣平靜。
「你是不是看錯了?」
「你和另一個女人拍的婚紗照。」
我一字一句。
「她穿著 vera wang,靠在你肩上。」
陸沉西沉默了很久。
久到侍者過來詢問是否需要撤盤,被他揮手趕走。
「那是陳安安。」
他終於開口。
「市場部新來的總監,上個月給品牌拍宣傳照,缺個男模,我臨時頂的。」
他伸手過來握我的手:
「怕你多想,才沒告訴你。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我的手在他掌心,冰涼。
「婚紗照當宣傳照?」
我問。
「概念片。」
他面不改色。
「現在的營銷需要話題。」
說完,他拿出手機,點開幾張照片。
果然是某個珠寶品牌的廣告海報,他和陳安安並肩站著,她戴著他家的項鍊。
「你看,真是工作。」
陸沉西把手機遞給我。
「你呀,就是太愛胡思亂想。」
我一張張翻過去。
最後一張,是他們的花絮照。
陳安安踮著腳在給他整理領結,他低頭看她,眼神溫柔。
配文是:【感謝陸總友情出演,合作超愉快~】
發布時間:昨晚十一點。
而昨晚九點到十一點,陸沉西告訴我他在應酬,讓我先睡。
「現在信了?」
他收回手機。
「以後有什麼直接問我,別自己瞎想。」
我看著他。
看著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
忽然想起領證前一夜,我媽拉著我的手說:
「念念,媽知道你喜歡他,可陸沉西心思太深,你抓不住的。」
我不信。
我說。
「媽,他會對我好的。」
我媽嘆氣。
「但願吧。」
但願。
這兩個字,如今像把刀,扎在心上。
「對不起。」
我聽到自己說。
「是我誤會了。」
陸沉西的表情鬆弛下來。
他重新拿起刀叉。
「吃飯吧,菜都涼了。」
那頓飯,我食不知味。
陸沉西卻心情很好,甚至提議去看夜場電影。
「你不是最討厭人多?」
我問。
「紀念日嘛。」
他笑。
「補償你。」
我們真的去了電影院。
他買了爆米花和可樂,像普通情侶一樣。
電影很無聊,愛情片,男女主分分合合。
放到吻戲時,陸沉西的手機亮了。
微信消息,備註是「陳總監」。
內容很短,我只瞥到三個字:
【想你了。】
陸沉西迅速按滅螢幕。
但過了幾秒,他還是回復了。
手機的光映著他側臉,溫柔得刺眼。
我盯著大銀幕,忽然問:
「陸沉西,你還愛我嗎?」
他手指一頓,轉頭看我。
「怎麼又問這個?」
「就突然想知道。」
他摟住我的肩,在我額頭親了一下:
「當然愛。別瞎想。」
銀幕上,女主發現男主出軌,在雨中痛哭。
我靠在陸沉西懷裡,一滴眼淚都沒流。
不是不難過。
是眼淚在三年的懷疑、質問、道歉、和好循環里,早就流乾了。
電影散場時,已經凌晨一點。
陸沉西去開車,我在影院門口等。
冷風吹來,我打了個寒顫。
下一秒,帶著他體溫的外套披在我肩上。
「穿上,別感冒。」
他把外套攏緊。
這個動作,和三年前追我時一模一樣。
那時我生理期肚子疼,他逃課去買紅糖薑茶,用保溫杯裝著送到我宿舍樓下。
我問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說。
「江念,我想照顧你一輩子。」
一輩子。
多長的一個詞。
長到可以讓所有承諾,都變成笑話。
3
上車後,陸沉西沒直接回家。
「帶你去個地方。」
他說。
車子開上跨江大橋,停在觀景台。
這個時間,橋上已經沒人。
江對岸的霓虹倒映在水面,碎成一片片的光。
陸沉西點了支煙,沒抽,只是夾在指間。
「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約會就是這裡。」
他開口,聲音在夜風裡有些飄忽。
「那天你穿白裙子,說想看看江景。結果一到橋上就恐高,死死抓著欄杆不肯鬆手。」
我記得。
那天他笑著拉開我的手,說。
「怕就抓緊我。」
然後牽著我在橋上來回走了三遍。
走到最後,我真的不害怕了。
因為他握我的手,那麼穩,那麼暖。
「後來你總說,是我治好了你的恐高。」
陸沉西轉過頭看我。
「但其實,是你治好了我的孤獨。」
煙灰被風吹散。
「江念,我知道我做得不夠好。工作太忙,陪你的時間太少。」
「但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
他握住我的手:
「再給我一點時間,等公司上市了,我就把一切都交出去,天天陪著你。」
「我們去冰島看極光,去紐西蘭跳傘,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他的掌心很熱,眼神真摯。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感動得哭出來。
然後原諒他所有的忽視和敷衍。
可今天,我只是平靜地抽回手。
「陸沉西,陳安安是誰?」
他的表情僵住。
「我說了,同事……」
「那想你了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的眼睛。
「也是工作術語嗎?」
夜風忽然大起來。
吹亂他的頭髮,也吹散了他臉上的溫和。
沉默在車裡蔓延。
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冷下去:
「你偷看我手機?」
「螢幕亮著,我只是看到了。」
我說。
「所以,是真的?」
陸沉西沒有回答。
他重新發動車子,調頭,往家的方向開。
車速很快,車窗外的夜景連成模糊的光帶。
「江念,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陳安安她……很不容易。」
「她父親早逝,母親癱瘓,一個人撐起整個家。工作上又拚命,上次胃出血住院,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我只是作為一個上司,多關照她一點。」
我聽著,忽然想笑。
多熟悉的劇情。
當年他解釋那個口紅印,也是這麼說:
「陳秘書家裡困難,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拚,我多照顧點怎麼了?」
那時我信了。
還覺得自己太小氣,主動提出給陳秘書加薪。
後來,陳秘書成了陳總監。
再後來,陳總監成了陳安安。
「所以,你陪她拍婚紗照,深夜回她消息,紀念日和她聯繫。」
我一字一句。
「都只是上司的關照?」
陸沉西猛地踩下剎車。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轉頭看我,眼底有血絲。
「是不是我身邊不能有任何女性?是不是我要把全公司女員工都開除了你才滿意?」
「江念,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
忽然覺得很荒謬。
出軌的是他,撒謊的是他。
可最後生氣的,還是他。
「陸沉西。」
我輕聲說。
「我們結婚三年,我從來沒查過你崗,沒限制過你交際。」
「你應酬到多晚,我都等你。你喝多了,我照顧你。」
「你說公司需要資金周轉,我把嫁妝錢全拿出來。你說要拓展業務,我找我爸的老關係幫你牽線。」
「我做過什麼幼稚的事嗎?」
他愣住。
「還是說,在你眼裡,我的所有付出,都不值一提?」
陸沉西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我解開安全帶。
「我自己打車回去。」
說完,推門下車。
夜風撲面而來,冷得我發抖。
但我沒回頭。
走出去很遠,身後傳來引擎聲。
陸沉西的車緩緩跟上來,車窗降下:
「上車,這裡打不到車。」
我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他停了車,下來拉住我:
「江念,別鬧了行不行?大半夜的,不安全。」
我甩開他的手:
「陸沉西,我們離婚吧。這次是真的。」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那種疲憊的、無奈的笑。
「好。」
他說。
「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
「但江念,你別後悔。」
他轉身上車,絕塵而去。
尾燈的紅光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空蕩蕩的街邊,終於蹲下身,抱住自己。
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為他。
是為那個,曾經全心全意愛他的自己。
4
那晚我在酒店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陸沉西的電話沒來。
倒是陳安安發了朋友圈。
照片是一份早餐,擺在辦公桌上。
配文:【有人記著我胃不好,特意送來的小米粥,暖暖的~】
定位:陸氏集團。
評論里有人問:【陸總送的?】
她回了個害羞的表情。
我沒點贊,沒評論。
截圖,保存。
然後給我爸的律師打電話:
「張叔叔,我想諮詢離婚的事。」
張律師是我爸生前好友,聽我說完,沉默了片刻。
「念念,你想好了?陸沉西那邊……」
「想好了。」
我說。
「婚前協議我簽過,他的公司我一分不要。但我爸留下的股份和房產,我要拿回來。」
「還有,這三年我用個人帳戶給他公司轉帳的記錄,我都留著。」
張律師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