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個釣魚佬。
半夜三更,他釣上來一個女孩,嚇得給我打電話:
「怎麼辦怎麼辦,這個人好像還活著,幸好還活著,我要撿回去嗎?可是網上都說不要隨便撿人回去,她萬一勾引你害我家破人亡怎麼辦?」
他話嘮且愛腦補。
我讓他閉嘴,一邊報警一邊讓他把人帶回來。
女孩白生生,看著十七八歲,濕漉漉的眼神像海底的美人魚,不安地抓著老公的袖子。
一照面,我就知道,女配上線了。
按照原定劇情,我老公會為了她虐我十八次。
可她不知道,我換了老公。
01
六年前,我還是季家大小姐,有一位青梅竹馬,他不苟言笑,帥氣多金,和我天作之合。
我們十八歲訂婚,將在二十六歲舉辦婚禮。
眾人期盼這場世紀婚禮,大屏輪番播報我和他的婚紗照。
但在交換戒指前一刻,我逃婚了。
對外給出的理由是我身體不適,但在場誰都看得出來,是我甩了他。
我隨機牽起一個男人的手,問他喜不喜歡我。
他眉眼痞氣,全無白手起家的狠辣與算計,耳根紅得像番茄。
我不耐煩,問。
「不喜歡我?」
時間很寶貴,他不喜歡我,我得找下一個問問。
將要抽離的手,被他緊緊攥住。
他結結巴巴,「喜……喜歡。」
季家大小姐為愛叛逃,和全家斷絕關係。
這是我和我現在老公的開端。
結婚後,我才知道,他居然是個釣魚佬。
哪裡人煙稀少他就去哪裡,被我罵了十八遍也不改,我只好讓他每個小時通報位置。
夜深,不知為何夢到往事,我去島台倒了杯水,捏起手機。
他報給我的位置停留在一個半小時之前。
正要給他打電話問問怎麼回事。
他先給我打過來了。
「媳婦媳婦,我釣到人了。」
「啊?」
腦海中迅速閃現各種殺人分屍現場,我就知道,他遲早會遇到這種事情。
被他釣到,估計已經泡成巨人觀了。
我說,「你好好保護現場,別破壞,等警察來。」
「可這是個活人啊,啊,她動了,天,她醒了,我去,她居然抓我褲腿,媳婦,完蛋了,我撞女鬼了,我馬上就要死了,下輩子我還和你在一起,早知道我就聽你的了,不來釣魚,嗚嗚嗚嗚嗚。」
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開免提。」
「哦哦,好。」
夜風聲音有點大,但不妨礙我聽完那邊溝通的全過程。
被釣上來的女孩十七八歲,叫李浣,無父無母是個孤兒,三句話一喘十句話一咳嗽。
末了還可憐兮兮地問我老公。
「能帶我回家嗎?」
我老公被嚇懵了,問我,「怎麼辦怎麼辦,我要撿回去嗎?可是網上都說不要隨便撿人回去,她萬一勾引你害我家破人亡怎麼辦?」
忘了說,除了釣魚,他第二大愛好就是搜羅各種各樣的狗血小說,看到天昏地暗。
話癆且愛腦補。
心中有了猜測,我讓他閉嘴。
一邊報警一邊讓他把人帶回來。
「媳婦,真的要帶回去嗎,萬一她不懷好意呢,萬一她搶我們錢呢?」
正常人的思維,真是難得。
可我其實不大正常,攤上我,不知是他倒霉還是他幸運。
「讓你帶,你就帶,哪那麼多廢話?」
「哦哦,行。」
02
第二天,還沒見到李浣,就遇到了前任。
下樓倒個垃圾的功夫,樓下停了一輛勞斯萊斯,從車上下來的男人西裝筆挺,精緻講究,即便是求和也端著十二分的架子。
「季行,鬧了這麼久,你也該跟我回去了。」
這就是我那位青梅竹馬,周擎。
「周總,你這麼閒多看兩張報表吧。」
自從我逃婚,他每周都要抽風兩天,來我家樓下等。
我知道,他覺得我玩性大,無非是覺得自己魅力十足,總有一天我會回過頭找他。
可天下的男人死光了,我也不會選他。
欲上樓,他拉住我的手腕。
「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到底為什麼?」
這句話,他問過無數遍。
我曾經無法言說。
其實,關於夢到的一切,我也一直持著懷疑態度,但昨晚,李浣出現了,表明我做的不算無用功。
這次,我可以給他一個答案。
「周擎,記得你說過你的理想型,皮膚要白,頭髮要長,要乖,要聽話。」
他皺了皺眉,在腦海中翻湧許久,才找到這一段記憶。
那是一次真心話大冒險。
他輸了,但眼神清明,板正地說出和我格格不入的條件。
「就因為這個?你知道,我們當時在吵架,我只是為了氣你。」
為什麼吵架已經忘記了。
但這段話我記到婚禮現場,和夢境對照,居然一模一樣。
搶走他的人皮膚會很白,頭髮會很長,會很乖,會很聽話。他會為了這個人,讓我流產,讓我破產,讓我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結局也很美好,他說他錯了,跪下道歉,然後我會原諒他,簡直不像我自己。
「就因為這個。」
我點點頭,然後產生一絲好奇,問他。
「你真的有這麼愛我嗎,六年了還求我回去,周擎,別自己騙自己。」
他沉默了。
我繼續上樓梯,身後傳來怒吼,「媳婦!」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發出的。
周擎被狠狠撞開,老公站到我身邊,以老鷹保護小雞的方式保護我。
他惡狠狠,「你來幹什麼,你這個小三,是不是還想撬我牆角,我告訴你,不可能,媳婦是我一個人的。」
說著,他摟著我,親了兩口。
我嫌棄地推開他,他夜釣回來,身上髒兮兮,頭髮還有雜草。
周擎沒有回應,他的目光落在後面慢吞吞的女孩身上。
女孩怯生生的,潑灑的長髮如墨水,白皙的皮膚如鑽石,她走三步停一步,弱柳扶風,好不可憐。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期待碰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可周擎只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大家好,我是李浣。」
她看了眼周擎,又看了眼段程,本來很堅定的目光也閃現一絲疑惑。
然後挪到段程身邊,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袖。
「哥哥,你走得好快,我都跟不上。」
可憐樣。
她還不知道,我換了老公。
03
夢境中,周擎在水裡救下的她,初始,我並不知道她的存在。
可她總是要出來刷存在感,綠茶手段頻出。
而周擎也總是會相信她,我們的情分就這樣一點一點被磨沒。
段程不是周擎。
他嫌棄地看她一眼,抽出自己的袖子。
「再亂叫嘴給你撕了,自己腿這麼短也好意思說,多反省反省自己好嗎?」
李浣癟著嘴,眼角淌淚。
段程絲毫不憐香惜玉,繼續罵。
「哭哭哭,還有臉哭,福氣都讓你哭沒了。」
李浣不敢哭了,卻也不知道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好看的臉蛋浮現一絲迷茫。
「媳婦,咱們回去吧,我釣了一條大魚,回去給你燉魚湯喝。」
他拎著桶,掀開蓋子。
裡面是還在翻湧的魚。
「嗯。」我點頭,問周擎,「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周擎沒再發言,段程半摟著我往上走。
「他能有什麼事情啊媳婦,要我說他就是閒的,多跑兩圈就沒事了。媳婦我和你說,這魚重六斤呢,我釣了很久的,拿來燉湯最好。還有媳婦,你讓我帶她回來到底幹嘛的?」
說到最後一句,他明顯更小聲了。
我胡扯,「因為我善良。」
「嘿嘿,我媳婦就是菩薩。」
他拎著魚進了廚房,客廳只有我和李浣。
其實,我也說不清到底為什麼要她過來,或許夢境對我的影響還是太大。
我總是在疑心。
就算沒有這個,還有下一個。
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嗎?
女主選擇誰,誰就是男主。我選了段程,所以惡毒女配就來到了他身邊。
我也想看看,這次我有沒有選錯。
「姐姐,你怎麼不幫哥哥啊?哥哥昨天熬了一夜,很辛苦的。」
李浣被打擊,但絲毫沒有怯意,越戰越勇,這次矛頭直指向我。
我喝了口水。
「哦,那你跟他說吧。」
她進了廚房,半分鐘後我聽到段程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來做?」
「你憑什麼做?」
「我告訴你,只有我最了解我媳婦愛吃什麼,哼,別以為住進來了就能怎麼樣,我和我媳婦在一起六年了,你知道六年是什麼概念嗎,是你人生的一半,一半!」
李浣眼眶紅紅的。
和我一起在餐桌旁坐下,她又露出那種迷茫且疑惑的模樣。
「媳婦,魚好了,趁熱喝。」
段程殷勤地端來碗和筷子,我喝了一口,確實鮮美,誇他,「做得越來越好吃了。」
「嘿嘿,媳婦,你喜歡就好。」
「看到了沒,我媳婦最喜歡我做的飯。」
他似炫耀。
然後大家都聽到了李浣餓肚子的聲音,她舔了舔唇,當惡意霸占一切的時候,她實在無暇想其他,直勾勾盯著魚看。
實在有點像我的侄女。
她們一樣的年紀。
「你也吃吧。」
畢竟我沒有虐待人的癖好。
段程不情不願地給她拿了個碗,她小口小口地吸溜起來。
04
李浣作妖手段頻出,我還是低估了她。
她年紀和我侄女一樣大,但能做的事情比我侄女多得多。
下樓梯的時候,我綴在她後頭,她居然假意倒了下去,然後大哭出聲,說我推了她。
語言上的綠茶已經不能滿足她。
她必須用點身體傷害,來把我塑造成一個惡毒的女人。
段程正在掃地,聞言走了過來,掃帚都沒放下。
他緊張兮兮地問:
「媳婦,你真的推了她?」
「如果我推了,你打算怎麼辦?」我問他,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起先是驚訝,然後是破釜沉舟的勇氣。
他一步步走向李浣。
在李浣殷切的期盼下,捂住了她的嘴。
「叫叫叫,叫什麼叫。」
然後回頭看向我,「媳婦,咱們可以先把她打暈,等她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李浣無助地搖頭。
害怕的淚掉下來,這次是真實的。
我也有點無語。
「難不成你還真相信我推了她?」
「啊,那一定就是她自己跌下來的,這種招數我見多了,說,誰讓你栽贓陷害的?」
段程鬆開她的嘴。
她還沉浸在被打暈的想像中,上氣不接下氣。
「你再哭,再哭,裝相給誰看,我根本就沒用力!」
怕被栽贓,段程回到我身邊。
李浣站起來,頭一次沉默。
她沒有回答段程,也沒有再辯解,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媳婦,她可真是個禍害,咱們別留她在家了,送她走吧。」
話還沒說出口,我猛地感到一陣噁心,扶住洗手台,把午飯全都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