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程擔心得不得了,送我去醫院。
他很緊張,但還在安慰我。
「沒事的媳婦,沒事的媳婦。」
檢查結果出來,醫生告訴我們,「孕三月了才發現,你們這對小夫妻,以後上點心。」
段程愣住,隨後抱著我來迴轉圈。
我被他的情緒感染,那一點恐懼也被驅散了。
懷孕後,段程變著法子給我做飯。
而李浣居然破天荒地開始對我示好。
「姐姐,我來照顧你吧。」
我根本不敢讓她沾手,思索著得儘快送她走,可聯繫收容機構也需要時間。
偶爾,段程不在,她會死皮賴臉湊上來。
我沒有一次是信她的,都讓保姆幫我做了。
直到孕四月的一天,我突感頭暈。
保姆請假,我捏著手機的手搖搖晃晃,想儘快聯繫段程,可還沒來得及撥出,手機沒電,我摔倒在地。
我看到李浣一步步朝我走來,關切地問我。
「姐姐,你怎麼了?」
我無法回答,急急護著肚子,她卻沒有害我的心思,替我撥打 120。
還按照急救措施,將我扶起來,耐心地安慰我。
在病床上醒來,看到段程那張被嚇壞了的臉。
他已經哭了好幾場。
「媳婦,你終於醒了。」
根據醫護人員的講述,我知道,如果我再晚來一步,不僅孩子會沒,我也會很危險。
居然是李浣保護了我的孩子。
05
她救了我,我卻無法完全放下防備。
反倒是段程,再三感謝,說自己錯怪了她,說就算她喜歡也沒關係,以後他會和她和諧共處。
然後,他們頻繁地開始有聯繫。
偶爾,他們一起看電視。
偶爾,他們一起在廚房做飯。
李浣表現得非常正常,但我幾乎抓狂。
我想,到底她真的變好了?
還是我太壞了?
矛盾爆發在一次飯局上,我提出把李浣送走。
李浣還沒有出聲,段程先蹙了蹙眉。
「媳婦,那我來聯繫機構吧,你別為這事操心。」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他渾身上下緊張兮兮,為自己辯護,「媳婦,你這麼看我什麼意思?」
「你想把她送到哪裡去?」
我沒再打量他,留了個心眼。
段程確實聯繫好了機構,安排司機送她。
但我發現,送走她之後,段程居然還和她有聯繫。
一次晚歸,他說是公司有點事情,可我分明在他身上聞到了香水味。
孕期情緒不穩定,尤其我還做了那樣一個夢。
懷疑一旦生根,不需發芽就會長成參天大樹。我質問他到底去哪裡了。
他笑嘻嘻地說:「嘿嘿,媳婦,被你發現了,你先別管,等我研究出來再告訴你。」
他的態度和往常一樣,像小狗。
我應該信他的。
可我不信他,我在他手機中安裝了定位,發現他和李浣進入同一所建築。
同時,我收到了李浣的挑釁。
和夢裡一樣,她發來照片,照片里,段程穿著白大褂,認真地看著什麼。
如果我是女主,如果這是設定好的劇情。
那麼男主註定出軌,然後我註定會原諒他。
難道,重來一次,我依舊做錯了?
不小心打翻杯子,手被割傷,門鈴也恰好響起。
我過去開門,是周擎。
那天他見到李浣後,再也沒出現過,我幾乎要忘了他。
他看到我的傷口,皺起眉頭,二話不說進了房門,問我醫藥箱在哪裡。
我沒有回答。
可他洞察我的習慣,他知道我會把醫藥箱放在左手邊第三個抽屜,拉開一看,果然。
拿出創口貼。
他為我處理傷口。
「怎麼弄成這樣,段程人呢?」
從他的口氣中,我聽到一絲嘲弄。
雖然我沒有明說段程對我的好,但我放任他觀察我,其實也是在炫耀。
你看,我找到了比你還好的人。
該後悔的人是你,不是我。
「他有事情。」
我冷淡地移開手。
他毫不在意,收拾著被我弄亂的桌面,和從前一樣熟練。
我孕期總是在看書,如何教養孩子,如何當一個好媽媽,如何不讓孩子失望。
他一本一本整理。
「只有你看書是不夠的。」他說。
隨手翻開,他讀出其中的語句,「父母需要合力營造和諧的環境,孩子才會開心快樂。」
「你覺得段程可以做到嗎?」
「和你沒什麼關係。」
就算段程做不到。
他也不會做到。
我的態度終於激怒了他,靠得太近,他壓著我的手腕,眸中是我從未見到過的陰霾。
「季行,那天你的問題,我仔細想了。」
「你憑什麼認為我不愛你?」
06
「媳婦!」
門口,傳來段程的叫聲。
他體格大,輕而易舉地推開周擎。
「又是你,你神經病啊,天天想著怎麼拆散別人的家庭,我告訴你,有我在,不可能!」
周擎的反問,其實就是回復。
沒想到,是這種答案。
那天,他明明見過李浣,為什麼依舊對我窮追不捨?
「媳婦,你沒事吧?」段程關切地注視著我。
我情緒起伏不定,思考著一切,分神和他說:「沒事。」
「沒事就好。」段程惡狠狠地把人趕出去,「如果你再來,我就要告你非法闖入。」
周擎不以為意地笑笑,沒有理會他。
反而朝我招手:「下次見。」
段程遮擋住我:「見個鬼,見見見見。」
扶我坐下,我又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濃得熏人。
我問他:「你去哪了?」
「嘿嘿,媳婦,我去香水研究所了,為了慶祝我們,我專門研究了一款香。」
說來讓人難以置信。
他是調香師,可以辨認香水中任何一種原料。
當初,我拽著他逃婚,只是臨時找個藉口,但是他卻突然開始每天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說我是他的靈感繆斯。
看到我,就能研製出新的香水。
我覺得荒謬,問他:「你覺得我身上的香由什麼組成?」
「不,你誤會了。」
「任何香水都不足以形容你,你是水,你是萬物之源。」
他實在沒有說情話的技術。
換做常人,應該竭力想出一種花香,代表著某種愛意。
可是那天,他真摯地看著我,說我是萬物起源。
我羞愧難當。
正如此時此刻,我為懷疑他而羞愧。
我翻出李浣的照片,給他看。
他嘿了聲,「她居然不惜跟蹤我,好傢夥,幸虧我沒幹什麼壞事。」
「媳婦,你怎麼還有她的手機號,快把她拉黑。」
我問他。
「你們之後沒有見過面嗎?」
「我和她為什麼要見面,你不知道,這人可雞賊了,居然為了知道你喜歡看的電影,硬生生坐在我旁邊坐了三個小時,她很牛。」
「她為了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居然和我一起做飯!」
「但是她救了你。」他可憐兮兮地說。
「媳婦,她居然救了你,我都不能趕她走,我好想趕她走的。」
「我會不會太小氣了?」
總算,我明白了他的腦迴路。
他居然以為,李浣喜歡我。
真是天大的笑話。
李浣遇到他,估計也是秀才遇上兵了。
我問他:「你不想問點什麼嗎?」
關於周擎進了我們的家,他搖頭:「不,我相信你。」
「他算個屁啊,我才是最好的。」
他的自信無人能及,我被逗笑,肯定他。
「對,你是最好的。」
07
和段程和好後,儘管他認為我們從未吵過架,但我覺得這次和好具有里程碑的意義。
破天荒地,預約餐廳,和他出去吃飯。
餐廳里,我見到了我最不想見到的人。
季家大小姐為愛出逃,和全家斷絕關係。
這其中,就有我的繼妹,她以拉踩我為樂。當初,所有人都生氣我逃婚,唯有她,樂見其成。
因為,她也喜歡周擎。
夢境里,她是惡毒女配二號。
為了掩蓋真正的心上人,周擎拿她當靶子,她帶給我的傷害和李浣不相上下。
這六年間,我們一次都沒有遇見過。
但就是偏偏這麼巧。
李浣出現後,她也出現了。
她注意到我和段程,走過來,下巴抬上天。
「喲,這是誰啊,這不是我的姐姐嗎?」
「哦,我忘了,你已經不是季家人了,只能算前姐姐。」
「想必這位就是前姐夫吧。」
她端著酒杯,杯壁和段程的發生碰撞,段程看都沒看一眼。
「腦子有病就去治。」
「我說,你這麼粗魯,我姐姐怎麼會看上你啊。」林覓嘲諷。
段程白手起家,創建的香水公司雖然在業內很有名,但比起幾世積累的季家,不值一提。
我全家都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
我以為他並不在意。
直到我有一次發現,每逢年節,他都會給我爸媽送禮物。
雖然這些禮物的下場都是被丟出去。
他渴望我爸媽的認同,對於林覓,沒有好感,向來不搭理。
但這次,我看到他眼眸中閃過的一絲傷神。
他始終認為自己配不上我嗎?
他沒有答話,我替他反駁。
「我看上誰無所謂,但我知道,我看不上的,有的是人要。」
林覓追著周擎跑,不是一天兩天了。
差點被我氣死。
一杯酒潑下來,我下意識閉眼,卻沒有潮濕感。
林覓的手腕被握住,周擎的身形修長。
他推了推眼鏡,投射的目光有些炙熱,我意識到我在說他的壞話,偏了偏頭。
「擎哥哥?」林覓欣喜在這裡見到他,告狀道。
「擎哥哥,你看她說的話,還把你當成她的所有物呢。」
周擎十分文雅地卸了林覓手裡的酒杯。
無所謂地歪了歪頭。
「確實如她所說。」
「她看不上我,我卻追著她跑。」
我愣了愣。
林覓也愣了愣。
周擎姿態極高,我了解他的秉性,所以我更不相信他說出口的話。
這還是那個眼高於頂的周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