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雨止於川完整後續

我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陳野。

原來在他心裡早就覺得我是個拖累，覺得我配不上他。

我心中的怒意在這一刻像是突然消失了。

我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聲音很輕但又無比清晰：

「所以陳野，在你眼裡許寶怡才和你是一路人，對嗎？」

12

「然後呢？」

蘇蘇氣得眼眶通紅，「這陳野也太王八蛋了，他怎麼好意思還在直播里說對你愧疚，氣死我了！！」

我笑了笑，把車停好。

「就是剛剛我說的那樣，他說什麼狗屁靈魂伴侶之類的，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後面我就直接回來了。」

蘇蘇一邊推開車門，一邊大聲怒罵：

「要是再讓我看到他，我一定……！」

蘇蘇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陳野從車上下來。

他又換了一輛車，今天的車比昨天那輛更張揚。

西裝奢華板正，髮型一絲不苟。

已經完全看不出是從舊城區走出來的人。

「安然！」

陳野看到我後，立刻露出很溫柔的笑容。

「我正好找你有事。」

「我打算以後律所的工作餐都從你們這裡定，價格你們定，按月結，日結也可以的。」

蘇蘇本來是要狠狠罵陳野一頓的，聽他這麼一說又硬生生止住了。

開在舊城區的飯店都是走平民實惠路線，利潤不算高，靠的都是老顧客。

陳野律所的固定工作餐確實能賺一小筆錢。

可現在的我，並不缺這筆小錢了。

「太遠了，不接。」

「我過來拿。」

「我們平民飯店恐怕不合你們大律師的胃口。」

「但我愛吃。」

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口時語氣裡帶著滿滿的厭惡：

「陳野，你是不是有病?」

陳野愣住了，像是想起了我們分開前吵的那一場架，他聲音變得又低又啞。

「對不起，安然，我那個時候太年輕了，學業和生活壓得我喘不過氣，曾經情緒上頭說你的話都不是真心的，你別生氣了好嗎？」

陳野將態度放得很低，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我們認識了那麼多年，他是最了解我的。

他知道用什麼樣的態度，什麼樣的姿態最容易讓我心軟。

可他明明這麼了解我的一個人，卻一次又一次地信了許寶怡的話。

我看著他那張臉，沒來由地笑出了聲。

他表情一松，以為我真的心軟了，他正要上前牽我的手時，被我的話瞬間釘在了原地。

我說：

「那許寶怡呢？」

「她不是你的知己，你的靈魂伴侶嗎？」

13

陳野不知道，我其實又回去過出租房。

我當時想，在一起時糊裡糊塗，起碼分開時要斷個乾淨。

我回來時，出租房的門虛掩著，暖黃色的光亮透了出來，我聽到了許寶怡的聲音——

「別傷心啦，學姐會一直陪著你的，我就說了她不適合你了，她大學都沒讀過，現在不分等以後遲早也要分。」

「如果我是她，才不會捨得讓你這麼傷心。」

陳野聲音悶悶的，像是靠在誰的懷裡，他說：

「寶怡，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灰頭土臉地站在門口，整個人陷在暗沉沉的走廊中。

陳野埋在許寶怡的懷裡，並沒有發現我回來了。

但許寶怡發現了。

她抬手摸了摸陳野的頭，朝我露出個挑釁的笑。

「阿野，那條項鍊我找到了。」

她頓了頓，像在斟酌詞句，「原來是滾到床底的縫隙里去了，你看我，總是這麼粗心，還害得你和安然鬧了那麼大的誤會。」

陳野動了動，聲音沉悶，卻是在替許寶怡解釋：

「不怪你，是事情太湊巧了。」

許寶怡得意的目光直直地刺向我，語氣卻無辜又遲疑：

「那我要不要去跟安然道個歉？畢竟是因為我才……」

「道什麼歉？」

陳野打斷她，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煩躁與偏袒。

「寶怡，你對她已經仁至義盡了，工作是你給的，平時也處處照顧她，這次從頭到尾，你有說過一句是她拿的嗎？沒有，是她自己敏感，反應過度。」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所有情緒宣洩的出口，話語越來越冷，也越來越篤定：

「況且，一個巴掌拍不響，為什麼當時大家都會那麼看她？她難道不該自己反省一下，為什麼偏偏是她被人懷疑？」

我看著他們兩人，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為生活奔波的勞累，而是一種茫然無力的心累。

我想，或許很多事情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為了陳野的一句隨口發誓，背井離鄉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城市。

可陳野卻早已經忘光光，他在日漸增長的慾望里視我為拖累。

許寶怡說得對。

我和陳野的確不是一路人。

14

陳野最後是被一通電話叫走的。

走之前，他很認真地說：

「安然，我會好好彌補你的。」

我沒當一回事。

但第二天，店裡忽然客流量爆滿。

「安然姐！你看！是陳野！他在自己的社交帳號上推薦了我們店！」

我接過手機，那是陳野認證過的律師帳號，粉絲量驚人。

我翻了翻，最後一張照片，赫然是我在前台低頭工作的照片。

底下已經有人在猜我和陳野的關係了。

我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我掏出手機，直接給陳野打了電話，聲音因極力壓制而發抖。

「陳野，我不需要你給我的飯店做任何宣傳，立刻，馬上，刪掉那條動態，還有，誰允許你偷拍我的照片發到網上？！」

「安然，你別急，這是個機會，有了流量，飯店才能做大，才能賺更多錢，我是在幫你規劃更好的未來。」

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聽清楚，陳野，我準備結婚了，我的未來怎麼樣都和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我沒再等他回應，直接掛斷，拉黑。

我本以為這樣能讓陳野死心。

但沒想到，晚上打烊時他又等在了飯店外。

他靠在車邊，腳邊滿是燃盡的煙頭。

「安然，我送你回去。」

我沒有理他，直接掏出車鑰匙就要上車。

「安然。」

陳野不死心，開口又叫住了我。

「他對你好嗎？如果真對你好，怎麼都不來接送你上下班，還讓你一個人回家，他都不擔心你嗎？」

「我曾經……」

「別再說曾經了！」

我粗暴地打斷了他。

曾經什麼?

曾經他不分青紅皂白站在別人身邊指責我嗎？

或者是曾經任憑別人詆毀我從不維護我嗎？

還是想說曾經的那一丁點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深深地掐進掌心，疼痛讓我的大腦變得清醒。

「陳野，那天其實我又回去了。」

我盯著陳野越來越蒼白的臉，諷刺地說：

「對，就是你和許寶怡說我一個巴掌拍不響，活該被人胡亂猜疑的那天。」

15

那天晚上陳野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飯店過了那幾天熱潮後，也恢復了平日的狀態。

我也沒有騙陳野, 我確實要結婚了。

只是黎川正好這半個月都去野外考察了。

那邊信號不穩定, 我們都是斷斷續續地聯繫。

黎川是我在回我爸爸老家時, 兼職做嚮導認識的。

黎川和我遇到的人都不一樣。

他真誠善良, 或許很多人都覺得他呆、悶。

但他只是比很多人都要認真。

我回復完黎川的信息, 心情大好。

一抬頭, 就看到了來勢洶洶的許寶怡。

許寶怡陰沉著臉，聲音裡帶著戾氣。

「林安然，五年不見, 手段見長啊。」

「都要嫁人了, 還這麼不安分？勾著陳野在網上給你造勢，免費給你送資源。」

我扯了扯嘴角, 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

「許小姐看上去沒什麼長進啊, 怎麼？當年那麼費盡心思地搶別人男朋友, 五年過去了，還沒成功嗎？」

許寶怡瞬間暴怒, 她拎起自己的包就要朝我砸過來。

「林安然！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但一聲怒喝打斷了她的動作。

「許寶怡!」

陳野大步地朝我們走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煩躁。

他粗暴地拽住許寶怡的手臂, 想把她拉走。

「你過來這裡幹什麼？！能不能別發瘋了？？」

「我發瘋？？」

許寶怡將包直接砸到陳野臉上。

尖銳的五金配件將陳野的眉間劃出了一大塊口子。

血液止不住地往外涌。

但許寶怡並沒有像過去那樣心疼陳野, 她看著陳野的傷口，譏笑道：

「陳野, 你別忘了你是怎麼走到現在這個位置的！」

疼痛使得陳野的神情扭曲，憤怒上頭的他抬手直接扇了許寶怡一巴掌, 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閉嘴！跟我回去！」

許寶怡捂著紅腫的臉，難以置信地瞪著陳野, 最後氣極反笑。

「你行。」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陳野抽出了幾張紙巾，胡亂地往臉上抹了幾把。

他沒看我, 臉上滿是狼狽的神情。

「抱歉, 我不知道她會來找你。」

「對不起, 我……」

「打住！」

我出聲打斷了他。

「只要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就不會有那麼多事了。」

陳野張了張嘴, 最後啞口又合上，目光沉沉地看了我幾眼後轉身離開了。

16

那次之後, 陳野和許寶怡徹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

再聽到陳野的消息, 是蘇蘇告訴我的。

陳野和許寶怡徹底鬧掰了。

他之前收受賄賂、進行虛假辯護等事被許寶怡曝了出來。

被停止執業調查。

人人追捧的網紅律師一夜之間⼈⼈喊打。

……

黎川回來那天，是在一個天氣很好的下午。

他背著工具包，渾⾝裹得嚴實。

看到我後，⽴刻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耳機給我。

我接過耳機，疑惑地戴上, 「怎麼了？」

黎川⽴刻露出了⼀個很得意的表情, 「你聽就知道了。」

⽿機⾥傳來了各種空靈的⼤自然的聲音。

就如令人⼼神寧靜的白噪⾳⼀般。

「我把各種植物的聲⾳都收集起來，現在的這個是⽔草排⽓時的呼吸聲, 是不是很特別？我聽到的時候就想著你也能聽到就好了, 所以我就把一些很特別的植物聲音收集了起來，你晚上⽼失眠, 還能聽這個⼊睡……」

黎川一說起這些，就說個不停。

我挽住他的手，故意逗他。

「謝謝老公。」

黎川的臉瞬間就紅了, 原本想說的話全卡在了喉嚨⾥。

最後支⽀吾吾半天，紅著耳根回了句嗯。

我彎了彎眼，拉著黎川的⼿往家的方向⾛去。

人向前走。

原就不必回頭看身後的風景。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