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檢完回到家,婆婆突然問老公:
「她給別人生過孩子你知道嗎?」
「還有過很多次流產史,非常不檢點!」
老公納悶極了,問她為什麼這麼說?
婆婆滿臉都是篤定。
「剛進門醫生就問她第幾胎了、有沒有流過產、這個孩子留不留。」
「這不是在暗示我是什麼?!」
「我們全家都被她騙了!」
老公雖然沒聽她亂說,卻在私下給我上眼藥。
「我媽沒什麼文化,很多事不太懂,你以後可別欺負她。」
我突然覺得,這段婚姻就這樣算了也挺好,於是我說:
「其實你媽沒亂說。」
1
任毅臉上的安撫笑容僵住了。
他似乎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老婆,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沒開玩笑吧?」
「我沒開玩笑。」
我平靜地重複,目光直視著他,「你媽這次沒說錯,我確實給別人生過孩子,也流過產,不止一次。」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從我嘴裡吐出,砸在臥室安靜的空氣里,發出沉悶的迴響。
任毅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種灰敗的白。
他死死地盯著我,仿佛要從我臉上找出哪怕一絲撒謊的痕跡。
可我沒有,我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任毅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牙關咬得死緊,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蔣文琴,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我甚至還笑了一下,一個極輕、極冷的笑,「怎麼,你接受不了?」
這個笑容徹底點燃了他。
他猛地扼住了我的喉嚨,將我狠狠摜在牆上。
後腦勺撞上堅硬的牆面,發出一聲悶響。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蔣文琴!」
他的咆哮在我耳邊炸開,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他媽再問你最後一遍,這是不是真的!」
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重,呼吸被蠻橫地截斷,肺部傳來灼燒般的痛感。
我艱難地仰著頭,透過模糊的視線,對上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了愛意,沒有了遲疑,只剩下被背叛的瘋狂和毀滅欲。
也好。
就這樣結束,也好。
我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是……真的。」
2
任毅眼中的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崩斷。
他像是甩一個破布娃娃一樣,猛地將我甩了出去。
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天旋地轉間,重重摔在地板上。
堅硬的實木地板撞得我尾椎骨一陣劇痛。
我下意識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護住高高隆起的腹部。
房間裡響起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破碎聲。
我勉強撐開眼皮,看到任毅瘋了一樣在砸東西。
我們結婚時精心挑選的檯燈,被他舉過頭頂,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濺。
牆上那副巨大的婚紗照,被他一拳捶穿,玻璃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他那張笑得燦爛的臉,被他自己的拳頭砸得粉碎。
花瓶、擺件、我放在桌上的書……
「賤人!你把我們任家當什麼了?!收破爛的嗎?!」
他一邊砸,一邊咒罵,那些詞彙惡毒得讓我心驚。
房間裡能砸的東西很快被他破壞殆盡,整個空間裡迴蕩著器物碎裂的聲響和他的咆哮。
我婆婆驚慌失措地沖了進來。
她顯然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愣在門口,看著一地狼藉和雙眼赤紅的兒子。
「毅……毅啊!這是怎麼了?你們這是要拆家啊!」
任毅停下動作,胸口劇烈起伏。
他轉過頭,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瞪著我。
手指著地上的我,聲音沙啞又怨毒:
「媽!她承認了!蔣文琴她承認了!她就是個給別人生過孩子的二手貨!」
婆婆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就那麼癱坐在了地上。
下一秒,她開始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發出了悽厲的哭嚎。
「我的天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家門不幸!我們任家怎麼就娶了這麼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進門!」
她的哭聲尖銳刺耳,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為這場鬧劇添柴加火。
而我,已經聽不清她在哭喊什麼了。
小腹的疼痛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尖銳,像有無數把小刀在裡面攪動。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從我身體里湧出,順著大腿內側,蜿蜒而下。
力氣在一點點流失。
婆婆的哭嚎和任毅的喘息聲,都開始變得遙遠。
在我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我看到任毅的目光,終於從那些破碎的雜物上,移到了我身下的那片血跡上。
他臉上的猙獰和暴怒褪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懼。
他連滾帶爬地朝我撲過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文琴……」
「快!快叫救護車!快啊!」
3
當我睜開眼時。
任毅就坐在我的病床邊,整個人縮在椅子裡,雙手深深插進自己的頭髮,像是要把頭皮都抓下來。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布滿了駭人的血絲,死死地鎖定我。
我的手下意識地探向腹部。
手掌下,是一片空落落的平坦。
那個曾經微微隆起,承載著一個小小生命的地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心,也跟著空了。
任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擠出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粗糲又乾澀。
「孩子沒了。」
「蔣文琴,你現在滿意了嗎?」
他突然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說話啊!」
他咆哮著,雙手撐在床沿,那張臉逼近我,五官因為極度的恨意而扭曲。
「你為什麼不說話?你在心裡偷笑是嗎?」
「蔣文琴,你是真的讓我感到噁心。」
唾沫星子噴濺在我的臉上。
冰涼。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毒液。
「那是我的孩子!是我們任家的骨血!」
「不過……死了也好。」
他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神經質的快意。
「反正也是從你這種髒女人的肚子裡爬出來的。」
「只要一想到我的種,要在你那種爛透了的子宮裡孕育,我就覺得反胃!」
「你這種被人玩爛了的破鞋,生出來的東西肯定也是個雜種!」
他的怒吼在小小的病房裡迴蕩,震得我耳膜發痛。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婆婆手裡捏著一疊繳費單,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處於暴走邊緣的任毅。
「我的兒啊!媽心疼死你了!」
她一邊撫著任毅的後背,一邊用淬了毒的視線剜著我。
「媽早就跟你說過,這種長得太扎眼的女人要不得!她就是個狐狸精!」
「現在應驗了吧!就是一個被萬人騎過的玩意兒!」
「現在孩子也沒了,這是老天爺在幫我們老任家止損!」
「兒子,聽媽一句勸,別再執迷不悟了。」
婆婆斜著眼,用眼角的餘光輕蔑地掃視著我。
「這種子宮裡死過人命的晦氣女人,絕對不能再留在我們家!」
「趕緊離婚!讓她滾蛋!」
4
我撐著床,費力地想坐起來。
小腹傳來的墜痛讓我渾身發軟,冷汗浸透了病號服。
我看著他們母子倆,一個痛心疾首,一個暴跳如雷,活像一出鬧劇里的主角。
而我,只是個冰冷的旁觀者。
「我同意,離婚吧。」
這五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任毅的怒火上。
他猛地推開他媽,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之前所有的憤怒、怨恨,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只剩下一種赤裸裸的,被徹底擊潰的狼狽。
「蔣文琴……」他的嘴唇哆嗦著,「你有心嗎?」
他通紅的眼眶裡,竟然蓄滿了淚水,聲音也跟著哽咽起來。
「我對你不夠好嗎?我追了你七年,從大學到工作,我為你做了多少事,你都忘了嗎?」
「你為什麼要這麼騙我!為什麼!」
「你就沒有……哪怕只有一刻,對我動過心嗎?」
他問出了那個他最恐懼,也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他死死地盯著我,等待著我的宣判。
我剛想開口。
婆婆卻已經看不下去了。
她一把拽住任毅的胳膊,拚命往外拖。
「兒子!你跟這種沒心肝的女人說什麼廢話!」
「她就是個冷血動物!她就是想玩弄你!」
「這種壞女人怎麼可能對你動心?她那是把你當傻子耍呢!」
任毅踉蹌著後退,目光卻依然死死地黏在我的臉上。
他在等我的一句挽留。
哪怕是一句解釋。
但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像是一口枯井。
「走!跟媽走!」
婆婆用了吃奶的勁兒,硬生生把任毅拽出了病房。
「世界上好女人多的是!媽明天就給你安排相親!找個黃花大閨女!」
「這種破爛貨,誰愛要誰要!」
走廊里傳來婆婆罵罵咧咧的聲音。
任毅被拖走了。
但他最後投向我的那個眼神。
充滿了怨毒、不甘。
「砰!」
病房的門被用力甩上。
我靠在床頭,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
5
我怎麼可能沒有動過心。
任毅追我的時候,全校聞名。
他可以在冬夜裡排三個小時的隊,只為給我買一份剛出爐的烤紅薯。
也可以在我隨口說了一句想看日出後,半夜騎車載我幾十公里上山。
那時候在他眼裡,好像全世界都比不上一個我。
所以我嫁了。
我以為我嫁給了愛情。
可婚後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錯了。
新婚夜,因為我初次沒流血。
當下,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起身,去浴室沖了很久的涼水。
再出來時,他背對著我躺下,留給我一個冰冷的後背。
而婚後的生活,更像一個巨大的過濾器。
把我們戀愛時所有美好的濾鏡都篩掉。
只剩下最真實、最粗糙、甚至最不堪的顆粒。
那個曾經為了我跑遍全城的少年,婚後連家裡的醬油瓶倒了都懶得扶一下。
衣服襪子堆在沙發上,能發酵出霉味。
他答應得比誰都快,「好好好,馬上去」,然後屁股黏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婆婆住進來後,情況更是變本加厲。
我做的菜咸了淡了,她要點評。
我買的衣服便宜了貴了,她要過問。
我不過是下班晚了點,她就能對著任毅唉聲嘆氣,說他們老任家沒福氣,娶個媳婦當祖宗供著。
而任毅呢?
他只會打著哈哈,「媽,文琴工作也辛苦,你多擔待點。」
他從不站在我這邊,也從不站在他媽那邊。
他選擇站在中間,做一個和稀泥的好人。
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中間地帶可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