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子啊,我看你妹妹條件好、學歷高,還長得漂亮,一定不缺人追吧?」
我哥忙著刨飯,敷衍地「嗯」了一聲。
壓根就不給她把話進行下去的空間。
張紹芬一時有些自討沒趣。
我卻主動將話題撿了起來,戲謔反問:
「怎麼?阿姨,你這是要幫我介紹對象嗎?」
聞言,張紹芬忙不迭道:
「當然,你要是願意的話,阿姨倒是有個……」
話音未落,便被我笑著打斷:
「只可惜,阿姨你的好意我很可能是不能心領呢。」
「畢竟我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兒,嫁出去就嫁出去了,我可是要繼承家業的。」
「所以我的未來對象,必須經過我爸媽精挑細選,得讓老兩口滿意才行。」
我說這話時,劉艷紅埋著頭,表情陰晦,心情不是很好。
但我只是暫時和她統一了戰線,不是和她變成了同盟,所以我沒義務照顧她敏感脆弱的自尊。
頓了頓,繼續直言不諱道:
「阿姨的見識這麼淺薄、眼光如此短淺,恐怕品行都不會怎麼樣吧?」
此話一出,張紹芬整個人噎住,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9
張紹芬臉上掛不住,訕訕地岔開話題,又問:
「浩子,你爸媽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啊?」
「眼看軍軍馬上都要滿月了,你們家這麼有錢,總得辦個滿月酒招待下親戚什麼的吧?」
今天的張紹芬實在是太聒噪了。
我哥沒什麼心情和她糾纏,聞言不耐煩地回絕:
「我爸媽在國外忙著呢,沒空,不辦。」
「那怎麼行!」
張紹芬一聽就急了,「孩子滿月可是大事!不大辦一下,親戚朋友怎麼看你們家?」
「還以為你們不待見我們艷紅和軍軍呢!」
要不是清楚劉艷紅在原生家庭的真實處境,看她那焦急的模樣,我當真以為她有多在意女兒呢。
我哥皺了皺眉,想說什麼。
被我抬手攔下,「辦滿月酒啊,可以!」
「不過這筆錢就由阿姨你來出吧。」
張紹芬驚呼出聲:「這怎麼可以?!」
「怎麼就不可以了?」
我挑眉反問,「我爸媽向來以『和』治家,講究的就是一個公平。」
「作為他們的親家,想必阿姨你也一樣。」
「我剛聽說阿姨你拿了五十萬作為首付,在望海市給你兒子買了新房。」
「阿姨你不會連辦個滿月酒的錢都不願給外孫出吧?」
我道德綁架,張紹芬騎虎難下,只得咬牙答應,「出!我出!」
10
飯後,我哥去公司上班。
張紹芬也藉口有事離開了。
轉眼間,家裡只剩下我和劉艷紅二人。
她頗為怨念道:
「陳曦,你明明知道我家沒什麼錢,還非逼著我媽出錢辦這個滿月酒。」
「怎麼?這是陳家的錢,一點都不想讓我兒子花啊?」
我給氣笑了,「劉艷紅,咱倆只是明明白白的交易關係,你倒管起我的事來了?」
「是不是我最近太給你臉了,讓你生出我好說話的錯覺啊?」
我轉過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另外,你是不是忘了,那五十萬,是我媽給你和你兒子坐月子用的,而非給你弟買房的扶貧款。」
「現在我只是讓她把吞進去的錢吐出來,你反倒怨上我了?還是說你根本就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過?」
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劉艷紅瞬間清醒,嘴唇翕動著,說不出來話。
半晌,才小聲地訥訥道:
「我……我知道了。」
劉艷紅已經被壓迫許久,像她這種人,只有不時地敲打才會老實。
11
張紹芬當真開始有模有樣地操辦起了我「侄子」的滿月宴。
她把流程和菜單什麼的都拿來給我過目。
但我只看了一眼就全部否決,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阿姨,我陳家好歹也是望海市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就把宴會設在這種不上檯面的小酒樓?」
「到時候宴請賓客,你讓我爸媽生意上的夥伴怎麼看我們家?」
「還有這些菜,嘖,好寒酸。」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辦白事呢。」
張紹芬面紅耳赤。
她本想敷衍了事,裝裝樣子就成了,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一時感到難堪無比,「那……那你說怎麼辦?」
我直接拿出手機,當場翻看起來,一邊看一邊說:
「就這家望海市的老牌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級別的宴會廳,最適合宴請賓客。」
「至於菜單……帝王蟹、澳龍、東星斑這些都是最基本的。」
最後將成功預訂的手機介面展示給她看,說道:
「阿姨,訂好了。」
「為了照顧你家的經濟水平,我還特意挑了便宜的。」
「快把錢轉給我吧,一共三十八萬八。」
「什……什麼?」
張紹芬聽後,眼前一黑,當場就要暈過去。
但我卻沒那麼容易放過她。
直接搶過她的手機,用她的手機解鎖,掃碼支付。
「叮!支付寶到帳,三十八萬八千元。」
清脆悅耳的提示音響起。
張紹芬這次真的支撐不住,腦袋往後一仰。
重心失衡,連人帶椅摔在了地上。
……
同時,我也從劉紅艷口中知曉,張紹芬一個電話把她弟從鄉下叫來瞭望海市。
我根據她提供的高鐵車次,派人提前蹲守,並監視他的行蹤。
偵探將偷拍到的照片通過郵箱發給我。
我發現去高鐵站接他的人是一個男的。
兩人會面後,十指緊扣去了酒店。
而照片中,劉宗辭看那個男人的眼神還很黏糊。
我直接震驚地「臥槽」一聲,「搞了半天,張紹芬一直盼著能給她老劉家傳宗接代的耀祖,是個『給給』啊!」
彼時,我正在和大洋彼岸的閨蜜視頻。
她聽聞此話,愣了一下。
下一秒,直接將嘴裡的爆米花全部噴了出來,而後捶床大笑。
「哈哈哈哈,這下子真的有好戲看了。」
「好戲?」我冷笑,「我要讓她這輩子,都再也唱不出戲來。」
12
滿月酒當天,賓客雲集,觥籌交錯。
我爸媽這兩個大忙人也終於姍姍來遲。
張紹芬看到我媽,滿是褶子的臉上頓時揚起了笑容:
「親家,你好,這還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吧……」
她熱情地伸出雙手。
我媽微微往後一退,避開了,「握手就免了。」
「我和我丈夫只是過來走個過場,和賓客們打聲招呼,就要去趕飛機了。」
就連這所謂的滿月宴,也是我臨時通知他們的。
我一句「有好戲看」,就讓我媽和我爸連夜打飛機回來了。
我媽不領情。
張紹芬這齣戲也演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她重新揚起笑容,穿梭在人群中,想方設法找回她的體面。
宴會進行到一半,張紹芬興許是覺得時機成熟了,拉著劉宗辭再次走到我們一家四口面前。
她熱情開口,聲音大到半個宴會廳的人都能聽見:
「曦曦啊,既然現在都是一家人了,那我來給你介紹下。」
「這是我兒子,劉宗辭!」
「985 大學畢業,人品相貌,那都是百里挑一的!」
「你不是還沒對象嗎?不如我們親上加親?以後你們小輩四人相互扶持,打理家業。」
「我和你爸媽三個人就能安安心心頤養天年,帶帶孫輩什麼得了。」
她說話赤裸裸的,只差將「算計」二字寫在臉上了。
我哥面色鐵青,就要發作。
我不著痕跡地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少安毋躁。
隨後,我的目光落到劉宗辭身上,慢條斯理地打量著他。
只見男人皮膚白凈,身形偏瘦,身上一點陽剛之氣都沒有。
想起私家偵探跟拍到的那些內容,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懶洋洋道:
「阿姨,我怎麼覺得您兒子受里受氣的,恐怕談男朋友了吧?」
13
此話一出,立在張紹芬身後的劉宗辭,臉上為數不多的血色急速褪去。
抱著孩子始終安靜站在我哥身旁的劉艷紅,表情寫滿了錯愕。
唯有張紹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就炸毛了。
「你……你血口噴人!」
「你個小賤人,自己嫁不出去,就往我兒子臉上潑髒水!」
「看我今天不撕爛了你的嘴!」
她尖叫著,張牙舞爪地就朝我撲過來。
我爸和我哥眼疾手快,雙雙上前,一左一右將我護在身後。
我從他們身後探出頭來,笑容依舊欠揍,道:
「阿姨,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你這麼激動反倒像是被我猜中,惱羞成怒了。」
我一番話又讓張紹芬殺氣騰騰的腳步頓在了原地。
今天滿月宴,來的賓客多是她老劉家的親戚。
「同性戀」這種事兒,在封建古板的思想未完全消除之前說出去,是要被戳脊樑的。
果然,現場已經有不少人低聲議論了起來,異樣的目光如同根根倒刺狠狠扎在張紹芬身上。
她猛地轉身,用力掐住劉宗辭的手臂,怒喝:
「兒子,你快和他們解釋,你不是那什麼『同性戀』,你清清白白的,才沒有談什麼男朋友!」
14
然而劉宗辭卻是面色慘白如紙,死死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也是這時,舞台上響起主持人高昂的聲音:
「各位來賓,歡迎大家不遠萬里來參加劉一諾小朋友的滿月宴。」
「下面讓我們來欣賞一組照片,一同回顧下劉一諾小朋友成長的各個瞬間吧!」
主持人話音落下,宴會廳正中央的巨大投影幕布瞬間亮起,開始播放影集。
起初,是關於劉一諾的各種照片。
從劉艷紅懷孕時所拍的孕照,到劉一諾出生的照片。
看得出來,劉艷紅對這個兒子有多用心,每一張照片的色調都很溫馨。
賓客們逐漸遺忘了剛才的小插曲,表情再次變得和藹起來。
張紹芬見此,臉色也逐漸緩和,面向劉艷紅,開口想說些什麼揭過此事。
然而下一張照片,畫風陡變——
幕布上赫然出現了劉宗辭的身影!
高鐵站外,他和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緊緊擁抱!
……
這三張照片幾乎是一閃而過,快得根本讓人反應不過來,卻又叫人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意外發生得猝不及防,主持人顯然沒做好準備,尷尬地立在台上,「呃,這個……」
宴會廳里,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幕布,不知所措。
唯有我雲淡風輕地拿起話筒,調笑道:
「阿姨,現在看來,您老劉家的香火,是真的懸了啊!」
張紹芬抬手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15
一個好好的滿月宴,就在如此堪稱荒謬的結尾中,戲劇性地結束了。
張紹芬被送去醫院搶救。
醒來後對守在床邊的劉宗辭又打又罵:
「你這個不孝子,我老劉家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麼大,是指望你傳宗接代的,不是讓你去搞這些噁心人的東西!」
我爸媽年輕時候也曾熱烈地愛過,最看不得有情人被棒打鴛鴦。
看他們兩個人如此之慘,那點被算計戲弄的怒火全部消散。
不由做起了和事佬,勸張紹芬:
「親家母,真愛難尋,良人難覓。」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何必在乎公的母的?」
「看在兩個孩子真心相愛的份上,你就成全他們吧。」
「以後直接多了兩個孝順的兒子,多幸福,說出去倍兒有面,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可這話非但沒安慰到張紹芬,反而氣得她更加心梗。
她捂著胸,抬手一一指過我爸媽,上氣不接下氣道:
「你、你們!」
「我看你們全家都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想要我老劉家斷子絕孫。」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我老實告訴你們吧,其實劉艷紅生的兒子劉一諾,根本就不是你們老陳家的種!」
此話一出,我爸媽猛地將視線轉向我哥。
16
我哥整個人都僵住了,緩緩轉身看向劉艷紅,嗓音沙啞地問:
「劉艷紅,你媽說的是真的嗎?」
這個孩子的確是來得太突然了。
我哥並不能確信。
面對我哥質疑的目光,劉艷紅如遭雷擊,身體不由自主晃了晃。
「我、我沒有……」
她懷裡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彷徨,「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劉艷紅猛然回神,淚水決堤而下,歇斯底里地沖張紹芬吼:
「媽!我是你的親女兒,你怎麼能說這種話來害我呢?」
「我害你?是你們逼我的!」
「你個不孝女、白眼狼!嫁到陳家後就忘了究竟誰才是生你養你的娘!」
「你和他們合起伙來對付我,讓我老劉家斷了香火,那我就讓你們所有人都不好過!」
「再說了,你自己做出來的醜事,還怕被別人說嗎?」
張紹芬面目猙獰,臉上儘是報復的扭曲快意。
「夠了!」
一聲冰冷的怒喝響起,打斷了這場鬧劇。
是我媽。
她冷靜地走到我哥面前,道:
「陳浩,現在立馬帶著劉艷紅去做親子鑑定。」
「我們陳家雖然不重男輕女,但也絕不養別人的種。」
「當然,也絕不會冤枉並且遷怒一個無辜的孩子。」
17
三天後,親子鑑定出來了。
結尾那欄,清晰明了地寫著:
「陳浩和劉一諾,親生父子關係,機率 99.99%。」
劉艷紅看著鑑定結果,如同沉冤得雪一般,壓抑地、顫抖地小聲嗚咽出聲。
哭聲里既有慶幸也有委屈。
可張紹芬卻不能接受這個結果,猛地衝過來搶走鑑定報告。
雙眼死死瞪著上面的結論,「怎麼可能?孩子怎麼可能會是陳浩的?」
「我不是讓你弟給了你裝有王昊小蝌蚪的小雨傘,讓你用來受精的嗎?」
這話可謂是駭人聽聞。
我們這些旁觀者都感到炸裂無比。
更遑論身為當事人的劉艷紅呢?
她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她媽,問:
「你……說什麼?」
「你說……你讓我用什麼?」
劉艷紅難以置信地重複了兩遍。
因為太過震驚,她的身體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