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你兒子是給給完整後續

幸好被我哥扶住，才沒跌倒。

下一秒，她猛然甩開我哥的手，瘋魔般衝到張紹芬面前。

雙手猶如鐵鉗，死死掐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撕心裂肺地質問：

「你怎麼敢？！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呀！你怎麼可以做出如此有悖人倫的事來？」

「你還是不是人？！你到底有沒有心？！」

她從前以為張紹芬只是單純不愛她，為了乞求一份她的在愛，她卑微到了塵埃里，願意聽從她任何荒唐的安排。

可萬萬沒想到——

她母親何止是不愛她，她根本就沒把她當成一個人——

而是一個可以為了兒子隨意犧牲、隨意踐踏的工具！

有什麼事情比這更悲哀呢？

可事到如今，她崩潰的質問仍舊喚不醒張紹芬半分良知。

張紹芬用力掙脫劉艷紅的桎梏，聲音更大地吼了回去：

「我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嗎？」

「你身上也流著劉家一半的血，由你生下你弟男人的孩子，也等同於給劉家留後了！」

聞言，劉艷紅眼底最後一絲光芒也徹底消失。

踉蹌退後一步，隨後失魂落魄地轉身，一步一步地朝病房外走去。

18

等我們追過去的時候，她已經搖搖晃晃地爬上了天台。

我哥抱著孩子，大驚失色，「劉艷紅，你想幹什麼？」

聞言，劉艷紅顫顫巍巍地轉過來，眼神空洞絕望。

她無力地扯了扯唇，自嘲道：

「我覺得我的人生就是個笑話。」

隨後，不舍的目光落到襁褓上，「浩子，兒子就拜託你照顧了。」

緊接著看向我，道：

「妹妹，對不起，以前我因為嫉妒那麼惡意地針對你。」

「但以後不會了……」

說罷，她擦掉奪眶而出的眼淚，轉過身，就準備一躍而下。

似是有感應一般，在她一隻腳懸空的那一刻，襁褓里的嬰兒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

劉艷紅身形頓了頓。

我哥抓住機會，立馬道：

「艷紅、艷紅！我知道你委屈，但更多錯在我！」

「你思想滑坡一時走了歪路，是我這個男友沒盡到責任，沒有及時糾正你的不良思想。」

「是我不好，也是我混蛋，我不是個稱職的男友和丈夫，沒在我爸媽面前堅定地維護你。」

「也沒提前察覺你艱難的處境，為你披荊斬棘，還你清寧。」

「害你一個人在泥濘里掙扎，最後越陷越深。」

「但一切都不是不可挽回的，不信你問我妹。」

說著，我哥著急忙慌地轉過頭，目帶懇求地望著我。

19

我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眼淚現在還大顆大顆往下掉。

他是真的愛啊。

終究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我也不想眼睜睜看著他痛失所愛。

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前一步，道：

「劉艷紅，的確……你的確是做了很多錯事。」

「但誰讓你懸崖勒馬了呢？就憑這點，你也該得到寬恕。」

「更重要的是，自始至終你媽才是這場罪惡的締造者，以死謝罪的人不該是你。」

「你這樣對得起我哥對你的真心和你剛出生的兒子嗎？」

「你為了嫁給我哥，不惜曝光了你倆的親密視頻，然後借孕逼婚。」

「我哥看似為難，實則心裡可樂意了，不然擺脫你的方式他有千百種。」

「而且你生下孩子後，他第一時間發來照片和我說——」

「妹，你能不能看在孩子是我親生的份上，勉為其難喜歡一下啊？」

「你確定要為了不值得的人，放棄唾手可得的幸福嗎？」

在我勸說的同時，我哥試探性地靠近。

走到了距離她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將懷裡啼哭的嬰兒往前送了送。

「回來吧艷紅，一諾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以後別管你媽，別管你弟，也別管我爸媽和我妹，我們自己重新組建一個家。」

「就我們三個人，好不好？」

「我發誓，我以後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風聲呼嘯，嬰兒的啼哭聲撕心裂肺。

劉艷紅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也是這時，我爸趁其不備，猛地撲過去，將她從天台上拽了下來。

重重摔到地上那刻，劉艷紅絕望飄搖的靈魂也落了地。

她「哇」的一聲，抱著我哥和孩子痛哭出聲。

20

我哥如同他所說那般，要退出我們這個大家庭，帶著劉艷紅母子遠走組建一個新的小家。

交接公司事宜時，他歉疚道：

「妹，對不起，以後公司的事情只有你一個人替爸媽分擔了。」

我心裡樂開了花。

戀愛腦哥哥主動放棄，偌大的家產都是我一個人的了。

但面上不顯，看了看手中的股權轉讓書，最後一次確認：

「你確定要這樣做？」

「舍下爸媽和我離家遠走，同時也放棄財產和公司的繼承權？」

我哥「嗯」了一聲，堅定道：

「只要爸媽還肯認我，逢年過節我依舊會帶著艷紅、一諾回來看他們。」

「至於股權……那是我給你的賠禮和補償。」

他抬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我，道：

「爸媽從小教我，要保護好妹妹，可作為一個哥哥我不合格。」

「艷紅那樣針對擠兌你，我本該和爸媽一樣堅定地為你，可我……」

說到這裡，我哥微微哽咽。

怕他再次哭出來，我急忙抬手打斷，「別說了，我都懂。」

「哥，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的為人我再清楚不過。」

「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我也不強求了。」

我彎了彎唇角，「作為妹妹，我只能祝你幸福了。」

番外

1

我叫劉艷紅。

生活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

我媽張紹芬極度偏心。

從小她給我灌輸的觀念便是：

我就是個不值錢的賠錢貨，因為我，她在奶奶家受了不少委屈。

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成為搭建我弟通天梯的踏腳石。

將來我必須從婆家帶回更多的資源來反哺我弟。

而我為了得到她的關愛和認可，自小便拚命地討好她。

面臨各種底線時，只要涉及我弟，我也能一次次地做出讓步。

哪怕是上學，經過九年義務教育，也沒糾正我這種危險而扭曲的思想。

我的人生中，出現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稱得上對我好的人是陳浩。

他是我的資助人，也是我的男朋友。

原本初中畢業，我就被我媽要求輟學打工養育我弟。

但這時候，陳浩如天神般出現了。

他和他爸媽一起下鄉做慈善，在參觀我們的初中時，恰好看到了我們教學樓外公告欄上的中考成績排名。

我的名字赫然位列第一。

他問年級主任：

「這位同學成績這麼好，應該能去讀省重點吧？」

年級主任卻是遺憾道：

「她家庭貧困，輟學不讀了。」

而後，他向他的父母提出，他要資助我。

2

據我所知，從他和他妹小學開始，他們父母每年都會給他們一百萬，讓他們進行儲蓄投資。

這時候的陳浩已經身家幾千萬了。

他在保鏢的護送下，翻山越嶺，勸說我的父母讓我讀書。

他承諾從我高中到大學為止，生活費、學雜費還有其他一些零零散散的費用，他全包。

我媽聞言，自是喜不自勝，連連說好。

臨走前，陳浩目光赤誠地望著我，道：

「劉艷紅，加油，憑你的天資，你一定可以闖出一番天地的。」

但很遺憾，我沒有。

我媽從來沒想過要讓我通過讀書改變命運。

他走後，我媽便對我耳提面命：

「你一定要牢牢地抓住這個金主，從他手裡騙到更多錢，聽到沒有？」

陳浩大概沒仔細調研過，一個山村出來的女生，一點點錢就能維持生活和繼續學業。

他每學期打給我的錢都足足有五萬。

毫無疑問，刨除學費和生活費後，剩下的錢都被我媽剝削了。

末了，我媽還要橫眉怒目地威脅我，道：

「給我好好學，聽見沒有？爭取下次考試進步，讓搖錢樹給你獎勵。」

就在她這近乎扭曲的「鞭策」中，我竟然去瞭望海市讀大學。

雖然是二本。

去學校報到那天，我按我媽的要求約陳浩出來見面。

美其名曰，感謝他這麼多年的幫助。

3

昏暗逼仄的蒼蠅館裡，陳浩一身白襯衫，清爽明朗地出現在我面前。

他看著我，驚嘆道：

「你就是劉艷紅啊，幾年不見，真的是女大十八變！」

面對他近乎赤誠的讚美，我心底罕見地生出了一絲卑微，侷促地挪了挪腳。

感覺我和這個蒼蠅館子都髒透了！

像陳浩這樣乾淨純粹的人，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可他卻絲毫不在意，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自來熟地和我搭話。

他很健談，開口第一句話：

「劉艷紅，我和我妹打過包票，你讀書肯定行。」

「果然，你沒讓我失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顯得比我這個當事人還激動。

但我的關注點卻是，「你妹？」

陳浩點頭，「對，我妹。」

隨後，他滔滔不絕地和我介紹起了我素未謀面的「妹妹」。

從他的口中，我了解到這位妹妹出類拔萃、品學兼優。

是省狀元。

被維京和望海各大高校瘋搶。

但她統統不選，堪稱任性地撕掉錄取通知書。

備戰起了雅思考試，準備出國讀書。

而她的爸媽非但沒有半分責怪，反而雙手雙腳支持她的決定。

從陳浩眉飛色舞的講述中，我看到的是一個與我截然相反的女孩的人生——

她光芒萬丈，擁有無限的選擇權。

似乎從那一刻起，嫉妒怨恨的種子便已悄然種下。

我突然出聲打斷：「今天不是為了慶祝我金榜題名, 為什麼要提其他不相干的人？」

我的語氣里充滿尖酸刻薄, 對陳浩話中的主人公敵意很重。

陳浩看著我陰鬱的眼神, 全然沒意識到, 茫然地說了聲「抱歉」，便生硬地岔開了話題。

4

後來，陳浩喝多了。

我把他帶回破舊的小賓館, 和他睡了。

醒來看到凌亂的床鋪，他惶然無措地扇自己巴掌，說對不起，自己會負責。

就這樣, 我以不齒的方式和他成為男女朋友。

陳浩是個很合格的男朋友。

對我細心周到。

和他在一起，我很幸福。

他從來不吝嗇於給我花錢，雖然這些錢最後都以各種方式進了我媽的錢包。

我媽說我好不容易才釣到了個金龜婿, 一定要死死抓住他, 儘快結婚。

不然等陳浩被富貴迷了眼，我就會成為過去式。

所以大學還未畢業, 我就纏著他結婚。

陳浩也全都依我。

帶我回家見家長。

他爸媽對我不算太熱絡, 但總歸也不牴觸。

直到他帶我參觀他家。

在得知他妹擁有一整層樓作為私人空間的時候，我心底的嫉妒如藤蔓般瘋長。

憑什麼？

憑什麼同樣是女兒，命運卻截然不同。

在那個四面漏風的破房子裡, 我只睡一個小閣樓, 隔壁就是豬圈。

我忍了又忍, 還是沒忍住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子滿腔的惡意。

在飯桌上對她率先開炮。

試圖以圈占領地的方式, 讓她與這個家徹底割席。

接下來的故事你們就都知道了。

我自食了惡果。

死亡，是我為自己設定的最終結局。

卻沒想到，這個小姑子竟然在關鍵時刻，把我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我很感激她和陳浩給了我新生的機會。

轉眼間, 我們已經搬到這個南方小鎮隱居三年了, 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

偶爾回想起過去的事, 恍惚地以為是上輩子發生的一般。

而這些年陳浩盡職盡責地當著一位好丈夫、一位好爸爸。

一年前, 女兒出生了。

我對她傾注了全部的愛與耐⼼。

⽹上說, 這是相當於把⾃己從頭到尾又養了⼀遍。

⼤概吧。

而我確實也在這個過程中, 與那個卑微扭曲的自己和解。

5

最後的生活剪影。

這天下午, 陽光正好。

陳浩牽著⼥⼉在院⼦⾥遛彎。

我安安靜靜地躺在藤椅上, 享受日光浴。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收到了斷聯許久的我弟的消息：

「姐，媽前幾天突發腦梗，⾛了。」

「我和王昊處理完後事，也準備出國了, 以後不知道還回不回來。」

「⽼房⼦和媽留下的存款都留給你, 並且以後我每年都會往⾥⾯。

「我知道這些和你所受的傷害比起來算不得什麼。」

「但除此之外,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補償你了。」

「姐，對不起。」

字句簡短，樸素而真誠。

我怔怔地看著那幾行字，眼淚毫⽆徵兆地滑落。

我以為我已經徹底放下了、釋然了。

可當看到這句「對不起」時，我內心一個無人所知的⻆落, 還是悄悄裂開了。

「怎麼了？」

丈夫溫柔的呼喚在耳邊響起。

陳浩不知何時已經帶著女⼉進屋。

⼥⼉嬌嬌弱弱。

掙脫了他的懷抱，踉踉蹌蹌撲⼊我的懷中。

本能地⽤手背擦去我眼⻆的淚, 奶⽓地喚了我⼀聲：

「媽媽。」

抬頭是陳浩關切的眼神。

低頭是⼥兒純真的臉龐。

一瞬間，我似乎覺得都不重要了。

一切過往皆被埋葬，唯有眼前是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