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過背調。」我調出數據分析。
「您上一部電影雖然票房失利,但海外版權賣了八千萬美元。這部電影的劇本我看過,藝術性和商業性平衡得更好。」
陳導沉吟片刻,突然問:「聽說你和沈言有過節?」
我坦然點頭:「是,但這不影響我的專業判斷。」
「沈言的形象和流量,確實是市場首選。」
我調出那段無台詞戲:
「但這場戲需要的不是『流量』,是『沉澱』和『共情』。沈言的表演永遠在『展現』情緒,而陸深擅長『成為』情緒。這部電影的魂,在這裡。」
陳導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看懂了。好,就陸深。」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林製片。」
12
回到公司。
陸深看了我很久。
然後他笑了。
「林晚晚,」他說:
「我很好了奇,沈言到底蠢到什麼地步,才會放走你這樣的王牌?」
「也許在他眼裡,我從來不是王牌。」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只是個好用又便宜的工具。」
「所以,」陸深身體前傾:「你要報復沈言,對嗎?」
我放下杯子,微微一笑。
「陸老師,我要在他最擅長的領域,用他最看不起的人,拿走他最想要的東西。」
「然後,」我微微一頓:
「走到他想像不到的地方。」
程澈在角落突然「啪啪」鼓起掌來,眼睛亮得像星星:
「姐姐好帥!」
薇薇扶額:「完了,這孩子沒救了。」
陸深笑著搖頭,站起身:
「小朋友,你們林總這麼厲害,看緊點。」
程澈立刻炸了:「管好你自己!」
門關上了。
我轉頭看程澈:「代碼寫完了?」
「……還沒。」
「那還不快去?」
程澈蔫蔫地坐回工位,敲了兩下鍵盤,又忍不住抬頭:
「姐姐。」
「嗯?」
「你剛才說那些的時候,」他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在發光。」
我愣了下,隨即失笑:
「少拍馬屁,幹活。」
原來搞事業,真的比談戀愛快樂多了。
13
一周後,《無聲告白》官微卡著上午十點官宣。
微博炸了。
#無聲告白男主陸深#瞬間衝上熱搜第一。
#沈言被換角#
#半場開香檳第一人#緊隨其後。
沈言打來電話時,我正在公司嗦粉。
程澈貼心地幫我把手機拿遠些。
果然,聽筒里傳來熟悉的咆哮。
我按下免提,「沈老師,注意形象,你可是頂流。」
「林晚晚!是不是你?」
「是我啊。」我喝了口湯,「建議陳導看看真實表演的是我。」
「他們說投資方指定要用陸深!」他又吼起來,「那個投資方居然是你?」
我緩緩勾起嘴角。
「是我,怎麼樣?」
沈言顫抖的聲音傳來:「你哪來這麼多錢?那三百萬根本不夠……你背後是不是有金主?林晚晚,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沈言。」我打斷他,「你好像忘了,我是專業第一。分析劇本、判斷市場、規劃事業,那是我的本科專業課。」
「過去八年,我用它來成就你。現在,我用它來成就我自己。」
「你只是從來不肯睜眼看罷了。」
我能想像他現在的表情,就像我一個多月前,發現他手機里給蘇柔的備註是「小甜甜」時那樣:
震驚、憤怒,還有狼狽。
不,還不夠。
14
一個月前。
那晚沈言喝多了,手機落在我車上。
螢幕亮起時,我突然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直覺。
沈言的手機密碼我一直知道。
點開置頂的「小甜甜」發來的語音,蘇柔嬌嗲的聲音在安靜的車裡格外刺耳:
「言哥,你那個土包子經紀人到底什麼時候滾蛋啊?
看著就礙眼……對了,她是不是暗戀你?
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噁心巴拉的……」
「還有酒店那次,她該不會發現了吧?不過發現了又能怎樣?
她那種鄉下丫頭,離了你還能活?」
我接著點開下一條,是沈言回的語音。
沈言帶著笑意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寵溺:
「乖,別鬧。她還有用。別擔心,她也配跟你比?」
那一刻,我坐在駕駛座上,握著手機,又哭又笑。
原來八年的陪伴,三年的婚姻,在他眼裡只是「還有用」。
原來我的愛、我的付出、我的青春,都是笑話。
我按下錄音鍵,把這段對話存了下來。
15
錄音放完時,沈言臉上血色「唰」地褪盡。
我晃晃手機:「你看,女人的直覺,准得可怕。」
可下一秒,沈言常有的那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又回來了。
他抬手理了理衣領:「晚晚,」
他聲音變穩了,還帶點無奈:「非要鬧這麼難看?」
我沒吭聲,看他表演。
他嘆口氣,轉身進書房。
出來時,手裡拿著份文件,輕飄飄往桌上一丟。
「本來不想給你看的。」
他語氣溫和,字字冰涼:
「但你這麼不冷靜……有些事,該讓你明白。」
我低頭。
文件首頁,是我的簽名,日期是我們結婚不到一個月。
16
回憶猛地砸回來。
那個我為他改發言稿熬到凌晨的深夜,他端來熱牛奶,手指溫柔地揉我太陽穴:
「晚晚,這些是工作室的流程文件,簽個字就好。快簽完去睡,你看你累的。」
那時他眼裡的疼惜,讓我毫無防備。
我連翻都沒翻,就在他指尖點著的地方寫下了名字。
如今,冰冷燈光下,我才看清那行縮在角落裡的小字:
婚姻存續期間,乙方(林晚晚)所有創作成果、商業策劃,智慧財產權均歸甲方(沈言)所有。
我指尖發麻:「這是什麼?」
「權屬協議而已。」沈言靠回沙發,姿態重新優越起來:
「你寫的東西,用的是我的資源,產生的價值當然歸我。法律上,這叫避免糾紛。」
他向前傾身,語氣儘是偽善:
「你現在有情緒,鬧離婚,我理解。」
「但你想清楚,離開我,你還有什麼?」
他手指點點協議,又劃了一圈這豪華冰冷的房子:
「你寫的方案,法律上歸我。」
「你住的房子開的車,在我名下。」
「圈裡人脈資源,認的是我沈言的臉。」
「林晚晚,離了我,你靠什麼活?」
他勝券在握地看著我,等著我痛哭流涕求他收留。
「回來好好做你該做的,蘇柔那邊……我讓她低調點。」
原來,他早已算好一切。
我抬頭,看著沈言那張變得無比醜陋的臉。
忽然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滾下來。
真荒謬!
過去那個全心全意付出的林晚晚,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17
好在,笑話總有講完的時候。
我抽了張紙巾擦嘴:
「沒什麼事我先掛了,我挺忙的。」
「對了,你們團隊最近是不是丟了個移動硬碟?下次記得給離職員工結清加班費。」
說完後我就掛斷了電話。
程澈眼睛發亮:「姐姐,硬碟里有啥?」
「有啥不重要。」我繼續嗦粉:
「重要的是沈言現在會寢食難安地琢磨,到底丟了什麼。」
薇薇鼓掌:「還是你會,殺人誅心啊姐妹!」
陸深發來消息:「謝謝你!陳導說我有種純粹感。」
我回覆:「恭喜陸老師。」
「姐姐,」程澈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
我挑眉看他。
「我每年按時繳稅,沒有黑料,身體健康,從不亂搞男女關係,代碼寫得乾淨,人也……乾淨。」
他頓了頓:
「我這樣的……在你心裡,能排上號嗎?」
我白了他一眼,心裡卻很輕鬆。
18
這天上午,我們三人正在開會討論新簽的藝人許星辰的發展規劃,辦公室的電腦螢幕突然齊齊一黑!
緊接著,所有螢幕閃爍後,跳出一行猩紅刺眼的粗體字:
「安分一點,再敢伸手,下次消失的就不只是文件。」
薇薇「騰」地站起來,臉色煞白:
「完了!我們所有的項目合同、藝人資料、財務數據……全在裡面!」
薇薇急得團團轉,我正要聯繫網絡安全公司,程澈小聲說:
「姐姐,我……我試試看能不能破解。」
「你?」薇薇挑眉。
「我學過一點,」程澈臉紅,「不一定行,但可以試試。」
他坐下,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螢幕上一串串代碼滾動。
我和薇薇對視一眼,半信半疑。
四十分鐘後,系統恢復正常,所有文件完好無損。
程澈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好像……搞定了。」
薇薇震驚:「你怎麼辦到的?」
程澈撓頭:「就……按網上教程做的,可能對方也不專業吧。」
我拍拍他的肩:「厲害啊,小程同學。」
他迅速低下頭,耳根通紅。
程澈還真是個幸運菜鳥!
我讓程澈升級公司的安防系統,他吭哧吭哧忙活了幾天,整了一套據說是「刀槍不入」的防護方案。
反正,暫時沒出現什麼網絡安全問題了。
19
沈言的打壓窮追不捨。
平台聯手封殺、項目全部停擺、稅務局上門、網上還突然爆出我「挪用公款」的謠言……
我和薇薇四處奔走,卻處處碰壁。
深夜的地下車庫,燈光慘白。
我剛走近車門,兩個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高個的用指關節敲了敲我的引擎蓋,聲音在空曠中格外刺耳。
「林晚晚是吧?有人讓我們帶句話。」
我握緊車鑰匙:「什麼話。」
矮個的嗤笑一聲:「安分點,別不識好歹。」
高個的接話:「下次找你,可能就不是『好好說話』了。」
我背靠車門,聲音帶上一絲顫抖:「你們這是犯法的。」
「犯法?」兩人笑起來,矮個的往前逼了半步,「我們幹什麼了?不就聊聊天?」
恐懼是真的。
但我也在等這一步。
「聽見沒?」高個的冷哼,伸手要抓我胳膊,「沈先生可沒多少耐心。」
「滴——」
尖銳的電子蜂鳴炸響!
車庫燈光開始瘋狂明滅。
然後一切驟停。
「操!什麼鬼東西?」兩人罵道。
一個男聲從車庫入口傳來:
「馬上滾!」
我轉頭。
程澈從陰影里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他媽誰啊?」高個的吼道。
程澈低頭在手機上劃了一下。
矮個男人的手機突然外放錄音,音量開到最大:
「……嚇唬一下」
「……錢打我老表帳戶,放心。」
錄音里有個聲音太熟悉了,帶著沈言助理特有的油滑腔調。
兩個男人臉「唰」地白了。
程澈抬眼,報出兩個名字、身份證號。
「需要我繼續嗎?」他語氣聽著很禮貌,「比如,你們三年前在鄰市沒結案的『尋釁滋事』?」
兇悍從那兩人臉上褪去,留下見鬼一般的表情。
他們沒敢再看程澈第二眼,踉蹌著沖向出口。
20
車庫重歸寂靜。
我看著他沒說話。
「嚇到了?」他問我。
我搖搖頭。
「程澈,」
我往前走了一步:「沈言會用下作手段,我一點都不意外。我等的就是今天。」
「我等的是你,等你告訴我,你是誰?」
沉默了一會,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程澈走到我面前。
「姐姐,」他說,「你可以不生我氣嗎?」
他握住我的手,「我不是普通程式設計師。我是『Zero』。」
我慢慢抽回手:「那個在暗網上被懸賞七位數的頂級幽靈黑客?」
程澈愣了一下:「姐姐,你其實早就懷疑了,對嗎?」
我沒否認:
「有些東西藏不住,比如從那些黑熱搜總是被奇怪化解開始。」
「晚晚,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在決定留下來那天,我就和你綁在一起了。」他無比認真。
「沈言工作室的防火牆有後門,他們所有的通信我都看得到。他做的每件事,我都有記錄。你不用怕他!」
「我這個人,你怎麼用,何時用,都聽你的。」
眼前的他,目光清澈而熾熱。
我輕輕嘆了口氣。
「巧了。」我說,「我手裡,也有一張牌。」
「我知道他以前做過的髒事。」我看著他,拿出 u 盤,「證據都在這裡。」
我像以前一樣彈了下他的額頭。
「你演得不錯。但我在沈言身邊八年,不是白待的。」我說,「我早就給自己留了後路。」
程澈眨了眨眼。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主動說?」他問。
「是。」我點頭,「裝害怕也挺累的。」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什麼都瞞不過姐姐!」
「晚晚,」他說:「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21
薇薇翻著程澈給的資料,手激動地抖:「這……這夠送他進去十次了!我們還等什麼?」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我按住她的手,
「這些證據直接得像專門準備的陷阱。法庭上,對方會質疑它的合法性,來源正當嗎?取證合規嗎?」
我看了一眼程澈:「我有底牌,但是我要贏,就要贏得徹徹底底。」
我繼續說,「薇薇,如果我們現在爆他的經濟和陰陽合同問題,結果會怎樣?」
薇薇皺眉:「他肯定完蛋啊!」
我調出沈言那些光鮮的通稿和粉絲控評,「可能只能讓他暫時摔倒。」
罰款、補繳、沉寂兩三年,等風頭過去,他完全有可能打著『悔過自新』的旗號捲土重來。」
「資本是逐利且健忘的。我要的,是他再也站不起來。」
「那我們現在什麼都不做嗎?」
「不,我們要讓他自己的人設崩掉,讓粉絲自己脫粉,讓資本自己拋棄他。」
我頓了頓,「讓所有人看著,他如何從行業神話,變成行業笑話。」」
程澈在旁邊笑起來:「懂了,得罪誰也別得罪姐姐!」
薇薇瞪他,卻也終於冷靜下來:「……所以我們現在?」
「反擊,」我說,「用他防不住的方式。」
22
程澈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鏡,慢吞吞地說:
「薇薇姐,我記得你上次說,想請那位編劇來公司聊聊後期人物小傳的修改?
約明天下午?我有些「參考資料」,可以給她看看。」
之前我們盯了快一個月的都市情感劇本,故事內核紮實,人物鮮明。
薇薇和編劇已經談得七七八八,就差最後的價格細節。
對方卻突然支支吾吾,說要「再考慮考慮」。
多方打聽,才知道沈言工作室也看中了這個本子,開出了我們三倍的價格。
還要求編劇簽下未來三部作品的獨家優先權。
毫不掩飾地沖我們而來。
第二天,編劇如約而至。
程澈抱著筆記本過來問問題,螢幕上「恰好」留著幾段聊天記錄:
沈言團隊與另一位編劇的對話,高價買斷,然後無限期雪藏。
對方問:「什麼時候啟動?」
回復是:「急什麼?別讓對家拍就行。」
編劇的臉色變了。
她離開後不久,薇薇收到消息:「合同按原來的簽。我想和真正珍惜作品的人合作。」
當晚,她的朋友圈更新:「羽毛雖輕,唯願潔凈。」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圈內已有了議論。
23
沈言堵在我公寓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