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開始不計較完整後續

臘月二十九中午，我們才啟程回老家。

我們一家三口就只有兩個行李箱，娘家的年禮早已提前寄回娘家。

到家時，婆婆正坐在門口和鄰居閒聊，看見林志明的車，她滿臉笑意。

「志明每年都把事辦得妥妥帖帖的，你真有福氣，過個年我們其他老太太都忙得團團轉，就你輕鬆……」鄰居都看得出來，這家裡到底誰在幹活，可惜婆婆不懂。

「都是老大老二出錢出力，小的就開車帶回來而已，你們想多啦！」

她說著就掀開後備箱，只有兩個孤零零的行李箱，往年塞滿的車厘子、禮盒等等都沒有了。

「志明，年貨呢？」

我搶先開口：「大哥二哥沒讓我們載回來，可能在他們車上吧。」

話音剛落，大哥二哥的車也到了村口。

他們的後備箱一打開，滿滿當當。

「看吧，還是你大哥二哥靠譜。」婆婆邊說邊伸手去拿禮盒，旁邊大嫂二嫂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二哥趕緊上前打圓場：「媽，這些都是準備送去我丈母娘家的。」

婆婆懵了，那我們家的呢？

5

大哥把豆豆從安全座椅上抱下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牽過大嫂的手，轉頭對林志明吩咐：「志明，把我車上那兩個行李箱搬進屋，動作輕一點，裡面有你嫂子的護膚品，別碰碎了……」

大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遞給大哥一個眼神。

大哥這才看向我們那個空空如也的後備箱。

「志明，你怎麼回事？年貨呢？」大哥聲音沉了下來，明顯壓著火。

當初我和晴晴大包小包地提著年貨回家，林志明是親眼看見的，還誇我：「還是我老婆能幹！」

他愣了一下，急忙解釋：「李萍應該是昨晚寄快遞了？估計明天上午就能到！這不是小舅子沒買到票，要搭我的車來縣城找同學玩嗎？後備箱實在塞不下了……」

我剛想開口說年貨其實直接寄去娘家了，話還沒說出口。

大哥已經板起臉：「小舅子不能自己打車嗎？有什麼比年貨還重要？真是一點不懂事！」

二哥跟著鬆了一口氣，語氣像是在下命令：「那行了，你們儘快把快遞取回來，別耽誤大家過年的心情。」

看他們這種態度，我懶得解釋，讓他們等快遞等個飽吧。

婆婆的手還依依不捨地搭在車上。她看見二哥後備箱裡那件紅色大衣、幾盒燕窩、還有閃光的金首飾，眼睛都亮了。

可惜，那是二哥買來孝敬丈母娘的。

見大哥轉身往屋裡走，婆婆趕緊跟上去，一把從大哥懷裡搶過豆豆，摟得緊緊的：「幾天沒見，奶奶想死乖孫了。」

我牽著晴晴站在一邊，心裡一陣發堵。

以前公公在的時候，對晴晴和豆豆從不偏袒，兩個孩子一樣疼。

婆婆雖然私下更寵豆豆，可至少晴晴沒察覺，我也就裝作不知道。

現在呢？

晴晴輕輕拉了拉我的手，她仰著臉，眼睛裡全是困惑，她不明白為什麼奶奶眼裡好像沒有她。

而最疼她的爺爺，再也見不到了。

我狠狠瞪了一眼林志明，他眼神里空蕩蕩的，整個人像丟了魂。

這是他失去父親的第一個年。

我用力握緊他的手，另一隻手牽著晴晴，把溫度傳給他們。

還沒進門，大嫂和二嫂已經捂著鼻子退了出來。

「什麼味兒啊！這麼臭！」

6

是啊，幾個月沒人住，又沒人提前打掃，灰塵混著霉味撲鼻而來。

之前分工表我寫得很清楚：大哥洗窗簾擦窗戶、二哥擦櫥櫃、洗衛生間，我和林志明負責掃地拖地。

大家要是願意照做，也不至於此。

大嫂有點委屈：「老公，豆豆塵蟎過敏，這怎麼住人啊？明天就過年了，我晚上還得去做指甲做頭髮呢！」

豆豆在婆婆懷裡扭來扭去，哭著要爸爸。大哥急得原地打轉，最後目光釘在林志明身上。

二嫂一邊哄豆豆，一邊跟大嫂搭話：「對啊，我跟大嫂早就約好了要去探店。」

大嫂二嫂關係一向好，從前我總想擠進去，可總覺得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時間長了，我早就放棄了。

二哥拍了拍胸口：「放心，我給你們當司機，豆豆讓大哥帶。你們只管放心去變美就好了。」

林志明聽見變美兩個字，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李萍，你也去！」

我沒說話。

融入不進去的圈子我已經不想融入了。

二嫂挽住二哥的胳膊，輕輕柔柔地說：「家裡總得留個女人幫忙幹活呀，對不對？」

所有人的眼神，齊齊落在我身上。

林志明愣住了：「為什麼就得是李萍，都是女人……」

我胸口一股火直衝上來，他立刻側身擋在我面前，他知道，這種時候要是讓我開口，場面就徹底難看了。

「李萍本來就不舒服，暈車暈得厲害，讓她先上樓歇會兒吧。」說著，林志明抱起晴晴，推著行李箱就朝樓梯走。

身後傳來二哥殷勤的聲音：「大嫂，老婆，你們就只管去美就是了！有志明在，他們兩口子肯定能搞定！」

上了二樓，窗外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我們幾個的房間都在這一層。

經過大哥二哥的那兩間時，門縫裡飄出一股清新的香氛味。

再推開我們的房門。

堆滿了雜物，布滿了灰塵。

客廳、沙發、洗手間也都是一片狼藉。

原來婆婆回來這幾天，只收拾了大哥二哥的房間。

林志明的臉沉了下去。

他一句話沒說，回屋就開始動手，床墊拖出去曬，窗簾、窗戶拆下來洗，掃地拖地一氣呵成。

我和晴晴默默整理行李、擦柜子。

沒多久，房間亮堂起來，也開始隱隱飄著乾淨的香氣。

我帶晴晴洗漱完，躺下休息。

晴晴剛睡著，婆婆就來敲門：「李萍，起來做晚飯了。」

見我沒有回應，她直接擰開門，我立刻起身推她出去：「我們不餓。」

「你不餓，你哥嫂不用吃？」她居然說得出口。

我把房門輕輕關上，怕吵醒晴晴：「哥嫂不能做嗎？你不能做嗎？我是你家保姆嗎？」

「平時你能給大哥一家三口做飯，怎麼？回了老家就不會做了？還是你覺得這合該就是我該做的？」

婆婆沒料到我會這麼回嘴，畢竟以前公公做飯的時候，我總會幫忙打下手。

她愣了兩秒，扯大嗓門喊：「你大哥他們上班多辛苦，我給他們做頓飯吃，你還要計較？」

又是計較？

這反而提醒我了。

我這次回來，主打的就是一個不計較。

7

我反手關上房門並反鎖，給自己和晴晴都戴上耳塞。

世界終於清凈了。

晴晴醒來時喊餓，我帶她下樓。

她輕輕叫了兩聲奶奶，婆婆眼皮都沒抬。

我沒作聲，牽著晴晴往鎮上去。

街燈剛亮，攤子熱鬧得很。

我買了一份又一份，海鮮粥燙嘴、炸藕合酥脆。

晴晴還小，只要了碗雞蛋面，吃得呼嚕呼嚕。

從前回老家過年，我總在家裡做家務，從沒像這樣走在鎮子的夜色里。

風雖然有點冷，但飄來的都是食物暖烘烘的香氣。

第一次覺得，過年原來也可以這麼輕快。

八點夜市關門，我們慢慢走回家。

進了家門，所有人都在。

晴晴跑過去，把手裡拎的小吃遞給林志明。

屋裡仍像下午一樣，一片狼藉，廚房冷冰冰的，連晚飯的影子都沒有。

大哥坐不住了。

「志明，這是怎麼回事？連飯都沒得吃？」他聲音帶著餓出來的煩躁。

林志明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海鮮粥：「我以為你們都不回來吃。李萍下午剛收拾完我們屋，上吊也得讓人喘口氣吧。」

婆婆立刻插嘴，聲音里透著邀功似的委屈：「我傍晚就叫李萍做飯，她倒跟我論起理來，說什麼……」

可大哥餓得腳軟，根本沒心思體察她的用意，直接打斷：「媽，那你去做飯吧，總不能讓大家餓著。」

婆婆不情不願地挪進廚房，不到五分鐘，就把林志明喊了進去：「志明，米要放多少水？」

「醬油要不要放？」

「要不志明你來？要不讓李萍……」

就這樣拉扯了幾輪，直到九點，飯才勉強上桌。

大哥四人吃完飯，碗筷往水池一推，洗漱的洗漱，刷手機的刷手機。

「老二，你來洗碗！」婆婆實在撐不住了，下午幫著帶豆豆也沒歇過，晚上忙活一頓自己還沒吃上幾口，眼前又是堆成山的碗。

二哥瞪大眼睛：「媽，你開什麼玩笑？我一個大男人哪會洗碗。」

婆婆的眼神悄悄往二嫂那兒飄，二嫂正低著頭刷抖音。

二哥立刻拔高聲音：「別想了，我老婆是公務員，她嫁給我，是來我們家洗碗的嗎？她自己家沒碗洗嗎？」

婆婆只好轉向老大：「老大……要不讓你媳婦洗洗？」

大哥笑得溫和，話卻硬：「媽，我媳婦下午剛做的指甲，花了六百多，你現在讓她洗碗，這六百塊不就打水漂了？」

婆婆只好自己把碗筷洗了。

8

年三十一大早，林志明就把我搖醒了：「快遞怎麼還沒到？」

我迷迷糊糊應道：「什麼快遞？我娘家的早就寄到了。」

他愣了兩秒，猛地一拍腦門，家裡什麼年貨都沒有。

等我洗漱完下樓，他們三兄弟已經在客廳里急得團團轉。

前年，林志明從鎮上買的年貨，被二哥嫌不夠檔次，硬是逼著退了貨，還立下規矩：往後只准買指定品牌。

可現在，除了鎮上的年貨，他們哪裡還買得到其他的。

「要不……將就鎮上買點？」大哥試探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