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開始不計較完整後續

二哥斬釘截鐵：「不行，我有原則。不然村裡那些嚼舌根的大媽，還以為我們在外面混得多落魄！」

林志明急得抓頭髮：「這不行，那不行，下午親戚就要上門了，家裡什麼都沒有，這樣好看嗎？」

我早就交代過林志明，把問題拋給他們，否則自己怎麼做人家都不會滿意。

我挪到婆婆身邊：「媽，大哥二哥後備箱不都塞滿了嗎？先挪點應應急怎麼了？」

婆婆眼睛一亮，她打那堆年貨的主意很久了。

「老大老二，」她立刻起身，「把你們後備箱的年貨，各拿一半出來。就這麼定了。」

大哥嘆了口氣：「也不是不行。」

二哥還在掙扎：「這可是最後的辦法了，那錢，我們三家平攤。」

我嗑著瓜子湊近：「二哥，往年志明買年貨可都是自己掏的錢。怎麼現在你要算計得這麼清？」

二哥臉色一沉，婆婆立刻堵住他的話頭：「老二，當哥哥的，這點東西還跟弟弟計較？」

他只能悶頭往外走，每一步都踩著不情願。

果然啊，刀子不割到自己身上，誰都不知道疼。

這齣戲，還沒唱到高潮呢。

9

年貨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踵而來的是大掃除，說是年三十除舊迎新，可往年家裡早就提前收拾得亮亮堂堂，下午就只管貼春聯、掛燈籠。

但今年呢？

他們剛搬完貨，對著一旁狼藉頭疼。

二哥先開了口：「年貨是我和大哥各出一半的，志明，大掃除總該你負責了吧？」

可我今天下午的針灸號，是排了整整一個月才搶得到的。

那位老中醫難得破例為我加班一小時，林志明必須送我去。

「我真沒時間。」林志明攤攤手：「李萍腰突得厲害，好不容易約上醫生，不能耽誤了。」

大哥不以為意：「針灸不就個把鐘頭嗎？回來再打掃也來得及，方法總比困難多。」

我聽得火起：「大哥，你知不知道腰間盤突出是什麼滋味？我坐著都疼，你還指望我幹活？」

「所以你是打定主意回來什麼也不幹了？」大哥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嗓門一提，「年貨是你攛掇的，大掃除你也不想參與，就因為我們沒按你那分工表來，你就報復是吧？」

「分工表的事情，我不是早已經跟你們道歉了嗎？到底是誰揪著不放，到底是誰在斤斤計較呢？」

「更何況，你沒發現嗎？我昨晚抽空把廚房都清理了，整整兩個冰櫃都發霉了。」

是的，我受不了廚房邋邋遢遢的，里外里清洗了三遍，屬於我的那份早就做完了！

我懶得再說，拉起女兒晴晴就往外走，「掃個地有多難？你們看著辦！」

針灸回來，林志明攙著我進屋。

大掃除已經開始了，空氣里飄著灰塵味。

我腰上還敷著藥，只能在一樓躺椅里歇著，很是愜意。

大嫂拖地經過我身邊，壓低聲音抱怨：「李萍，我今天可算是看透你二嫂的本事了，挑最輕鬆的活，喊最累的話。你大哥一說大掃除，他們立馬搶了二樓，二樓除了我們還有誰上去，最難弄的一樓全丟給我。」

我有點意外，這是她頭一回主動跟我搭話。

我只好笑笑，沒接腔。

等我敷完中藥上二樓洗漱，正撞見二嫂在擦衛生間鏡子。

她一見我就笑起來：「李萍，腰好點沒？」接著她挽住我手臂，扶我到客廳坐下，聲音一樣壓得很低：「說真的，我在自己家都沒有這麼累過，可大嫂居然放話，我不干她也不幹……我真沒想到她是這種人。」

我仍然是笑笑，沒說話。

我帶著晴晴去洗漱，給她換上嶄新的紅色毛衣，下到一樓時，正聽見大嫂二嫂在廚房門口交頭接耳：「往年不都是李萍打掃嗎？今天還非要拉上我們做什麼面子工程！」

「就是，憑什麼她計較，倒要我們來受累！」

「哎，還是聽大哥的吧，我們只要隨便動動手，其他的李萍都會搞定的！」

原來如此，幸好我不會再上當了，我只會做自己該做的、願意做的。

廚房一點動靜都沒有。

新的問題也來了，年夜飯怎麼辦？

10

鄰居家開始貼對聯、掛紅燈籠。

婆婆一瞧就著急：「志明，趕緊跟上進度！」

所有人一發現問題，第一個找的就是他。

可對聯和燈籠呢，根本沒人買。轉身就往外趕。

親戚一撥接一撥來，家裡就沒斷過人。

林志明回來也沒閒著，大哥二哥拿了年貨，我就讓他主動給叔伯包紅包，我不占他們便宜。

直到下午四點半，客人才紛紛各回各家。

我進廚房，拿出下午順便帶回來的食材。

有條不紊地開始準備：

開始忙活起來。

小青龍開邊、牛腱子做涼菜、豬肚雞湯煨上。

清蒸石斑魚、上湯娃娃菜，還有晴晴最喜歡吃的番茄炒雞蛋。

全程沒有人進來幫忙打下手，不，是沒人進來打擾。

晴晴被豆豆搶玩具哭了好幾回，婆婆只當沒看見，林志明倒是哄了一次又一次。我心揪著疼，也忍不住了。

豆豆拿什麼我便搶什麼，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豆豆哇一聲哭出來，婆婆剛想說，我便用話堵住：「媽，豆豆這孩子是不是太小氣了？您得教會他，玩具嘛！輪流玩才好。」婆婆啞口無言。

晴晴臉上的笑意這才恢復。

大嫂二嫂梳洗打扮，一身新衣。

菜剛上桌，我就把電飯煲里僅有的三碗米飯全都盛了出來。

婆婆抱著豆豆湊近一看，臉就沉了：「年夜飯你就做這幾個菜？」她伸手掀開電飯煲，空的。

「飯呢？李萍！」

林志明這時才姍姍來遲，坐下拿起了筷子。

「媽，飯是我煮的，菜是我做的，就我們三個人的分量。」我語氣平靜。

婆婆頓時火了：「那我們吃什麼？你們三人吃獨食，這還算年夜飯？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

我笑了笑：「媽，這幾天你眼裡也沒有晴晴。」

動靜引來了所有人。

二哥一聽就炸了：「志明，你媳婦什麼意思？年貨我們出，大掃除我們做，你們做飯只做自己的？」

林志明沒答話，只顧著給我們夾挑好刺的魚肉，吃得特別香。

「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怎麼結的婚？我和你大哥一人出了一萬！」二哥氣急了，什麼話都往外蹦。

大哥見林志明不理，一把將桌上的菜全掀了。

幸好，我和晴晴快吃飽了。

只是這年夜飯，終究吃得沒滋沒味。

婆婆指著林志明罵：「我生了個白眼狼，林志明你就是個白眼狼！」

林志明終於抬起頭，聲音發哽：「大哥二哥，我結婚時你們各拿一萬，我和李萍一直記在心裡，這幾年從沒敢忘。」

二哥冷笑：「記在心裡？年夜飯只做三口人的，可真會記！」

大哥扮起好人：「志明，給你二哥道歉！」

林志明紅著眼，一字一句：「當初爸生病，晴晴才兩歲半，大哥說大嫂懷孕不能照顧，二哥說剛新婚，正是掙錢的時候。是我辭了工作，帶著李萍和晴晴回老家，帶爸看病、放療化療。爸住院那麼久，你們來陪過幾天？」

11

大哥假惺惺道：「志明，話不能這麼說，當初我和你二哥每個月可給了你三千，給了整整半年呢！」

「呵呵，一人三千一共六千，夠爸買藥還是住院？給了半年，說明我辭職照顧了半年！爸出院時你們發的帳單，整整十萬，你們誰出聲了？」

他聲音發啞：「你們那點恩，我早還清了。更何況，那真是恩嗎？我大學畢業才一年半，就被你們催著逼著去結婚，這些，你們都忘了嗎？」

婆婆衝上來就給了他一巴掌：「你爸才走多久，你就這麼氣我？」

林志明笑了，眼裡帶著淚：「媽，你總說李萍計較，可最計較的人呢, 明明是你！爸走的時候，你說這間房子怎麼分？一樓歸大哥, 二樓歸二哥, 我就要個臥室和廚房？我要來幹什麼？」

「還有，爸臨走前，說好給豆豆和晴晴各留一筆錢，結果呢？錢全給了豆豆，晴晴一分沒有！還說什麼只有長孫才能拿這筆錢？」

「李萍發的分工表, 我就該堅持……拖到今天，才把你們的嘴臉看得清清楚楚！你們口口聲聲說自己不計較！是啊，你們沒有付出的時候，當然不計較。可這次回家呢？拿了一點年貨, 就念了整整一天，前幾年都是我和李萍買的！大掃除一層樓也止不住的抱怨, 往常可都是我和李萍搞定的, 就連這年夜飯，我們不奢望能吃上你們做的飯，但你們卻把李萍做好的掀了？」

說實話, 我從沒想過從林志明口中聽到這些話。

我一直以為，他的心裡壓根就沒有我和晴晴的位置。

可此刻, 他卻緊緊拉住我的手，上樓收拾行李。

晴晴有些害怕，抬頭問我：「媽媽，我們去哪兒？」

林志明蹲下來握住她的小手：「晴晴不怕, 爸爸帶你和媽媽去度假區過年！現在就出發。」

嫁給林志明的第一年，我就提出過去度假區過年，可他總說：「過年，不就是該一家人在一起嗎？」

現在, 他終於明白了。

12

聽親戚說, 大哥二哥都沒換新鈔, 連紅包也沒有準備。

二哥說⾃己還沒孩⼦, 讓⼤哥跑親戚時順便把他那份紅包一起發了。

往年他倆可從來不操⼼這事, 都是林志明以三兄弟的名義就把紅包發了。

⼤哥提出：包出去的錢，兩家平攤。

二哥不樂意。

兩家人為此大打出⼿。

起初大嫂二嫂還在勸，可年夜飯是點的外賣，飯後兩⼈⼜為誰收拾廚餘垃圾吵了起來。

場面十分難看。

年三十晚上一家⼈就鬧翻了的事，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

二哥因婆婆偏幫⼤哥，甩下⼀句「以後養⽼別找我」, 帶著二嫂回了娘家。

婆婆為了能好好帶著豆豆，於是委曲求全，繼續照顧著⼤哥⼀家三口。

我和林志明在度假區的房間⾥, 默默退出了家族群，還把手機設置了免打擾。

晴晴在柔軟的地毯上玩積木, 這次，再也沒有⼀只⼩手會突然伸過來搶⾛或是搗亂。

我們一起把春聯貼上⻔框。

上聯：家和萬事興。

下聯：⼈勤春來早。

過年從來不是一場必須忍受的繁瑣義務。

它應該是奔赴團圓的愛與溫暖。

可當原有的團圓只剩下算計和委屈時，離開, 才是對自己和家人真正的負責。

從此以後，我們的年，只為⾃己, 只為值得的人⽽熱鬧。

而那些習慣索取的人，就讓他們在各自不計較的算盤聲里，品嘗真情流失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