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你違反物業規定,私自開門讓學生進來,罰你一個月的工資。」
趙經理憤怒地拍著桌子,對保安老張一頓怒斥。
老張盡力辯解:「經理你聽我說,孩子還小,我這是出於好心…」
「不管出於什麼,總之你違反了規定就要接受懲罰,不要再廢話了。」
老張看著手裡那張寫著三千罰款的紙張,心裡五味雜陳。
01
早秋的天氣還保留著夏天的炎熱,天空一片陰沉,似乎正在醞釀一場暴風雨。
下午五點半左右,下課鈴聲響起。
學校里的學生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螞蟻似的,一個個向門口走出。
不一會兒的時間,無數個烏雲聚集在一起,當臉頰感知到一絲水滴的涼意時,無數個豆大的雨滴被第一滴雨珠喚醒,爭先恐後的從陰雲里竄出來。
密密匝匝的雨水宛如天空破洞一般,砸在柏油馬路上,濺起無數個打破的小水泡。白茫茫的水霧騰空而起。
來勢兇猛的大雨讓這座城市處在慌亂之中,嘩啦啦的雨聲,同學們驚訝嬉笑的聲音,還有校門口彼此起伏的汽車喇叭聲,給本就繁忙的下班、放學高峰帶來意想不到的「大難題」。
突如其來的大雨讓剛走出校門的同學們慌亂不已,拿傘的同學趕緊撐開傘挽起褲腿朝家的方向跑去。
沒有拿傘的慌忙將書包抱在懷裡,將校服頂在頭上,冰涼的雨滴被早秋的晚風吹進衣領,同學們忍不住縮著脖子,踏著地面的水坑艱難地行走著。
距離校門口不遠的一個小區保安亭里,
張大勇正站在玻璃亭內,望著來勢洶湧的大雨。
他今年五十九歲,在這裡已經工作了兩年的時間。前兩年他因為身體原因,無法在工地打工,只能選擇了這份工資不高,但輕鬆的工作。
平時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接待外來人員並登記,小區有車輛出入時,開關欄杆。
這份工作看似輕鬆,實則很是枯燥乏味。
閒暇時,他就喜歡望著對面不遠處的學校發獃。
這天剛好是學生放學的時間,他和往常一樣,看著外面的學生。
突然的大雨,將外面的學生都淋成了落湯雞,看著他們被雨水浸透,張大勇心裡泛起一絲心疼的漣漪。
他站在門口,想打開房門讓同學們都進來避避雨。
恍惚間,他抬頭看到了牆上醒目的標誌:「禁止閒雜人員進入,否則後果自負。」
他伸出的手懸在半空,站在原地反覆思量著,到底要不要打開房門讓他們進來。
這時,他在人群看見了幾個本小區住戶的孩子。
其中有兩個男孩他特別的熟悉,一個叫王鐸,一個叫劉佳琪。
這兩個男孩乖巧懂事,還特別有禮貌,每天上下學時,都要熱情地問候他。
看見兩個孩子可憐的頭頂著校服,褲腿上已經濕了一大片。
這時,他將懸掛的禁令拋之腦後,毅然決然的打開了房門。
他打著傘招呼著遠處的兩個孩子:「孩子們快進來躲躲雨,等雨小些再回去。」
兩個孩子看到是張大叔,便小跑著走進了保安亭。
張大勇熱心地將紙巾遞給兩人:「快,把臉上的雨水擦擦,別受涼了。」
這時王鐸抬頭露出清澈的眼神問張大勇:「大叔,那幾個同學離家較遠,能不能也讓他們進來躲躲雨?」
張大勇順著王鐸的手指,看到了正蹲在角落的幾位同學。
由於是樓房,雨水還是隨著風落在同學的身上,他們站在角落蜷縮著身子瑟瑟發抖。
他再次抬頭看了看牆上的規定,表情略顯遲疑,但看到屋子正擦拭著雨水的同學時,他心一橫,打開門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鑰匙插入鎖扣的將下雨的聲音幾乎掩蓋,他打開門揮手招呼同學們:「你們快進來避避雨,待會兒等雨停了再回家。」
同學們見有人招呼,便一個個小跑著走進了保安亭。
不一會兒的時間,小小的保安亭里早已擠滿了同學。
張大勇似乎忘記了牆上那醒目的規定,只是樂此不疲的每位同學遞著紙巾。
「快擦擦,我給你們倒點熱水,要不然會受涼的。」
說著張大勇又拿著熱水壺燒起水來,拿出他以前準備的紙杯子。
由於人太多,杯子不夠用,王鐸同學便懂事的說:「大叔,您讓他們先喝吧!他們離的遠,我就在這住著,您就不用管我了!」
張大勇呵呵笑著答應,忙給同學們倒熱水。
此刻,小小的保安亭成了大家的「避難所」也將歡聲笑語留在了這小小卻溫暖的房間裡。
不經意間,張大勇抬頭看見頭頂的監控攝像頭正像一雙眼睛似的盯著他看。
恍惚間,他的心裡湧起一絲不安,但很快被同學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帶回了平靜。
時鐘轉到六時,雨勢漸漸變小,有的同學先一步離開:「張大叔非常感謝您的收留,謝謝您!」
道謝過後,同學們相繼離去。
同學門都離開時,張大勇抬頭看了一眼監控攝像頭,暗自在心裡祈禱:「希望領導看不見吧!」
看著同學們高興地離開,張大勇欣慰的笑了,仿佛看到了他孫子未來的樣子。
02
第二天清晨雨過天晴,秋日的暖陽照耀著被雨水沖刷過得世界,顯得清澈耀眼。
老張和往常一樣,手裡拿著保溫杯和早餐,走在保安亭的路上。
因為昨天的事情,老張心情很好,一路哼唱著歌打開了保安亭的門。
進門時他發現了王鐸的父親,他笑著打招呼:「去上班呀?孩子昨天回去好著呢吧?」
王鐸父親笑著迎面走來,雙手握住他的手忙感謝:「張師傅謝謝您!我都聽孩子說了。」
「謝什麼!我是小區的保安,保護業主的安全是我的責任。」
兩人寒暄幾句之後,各自忙去了。
張大勇正在打掃衛生時,房間裡的電話響了,是物業經理打來的,讓他去一趟辦公室。
張大勇抱著滿心的疑惑來到辦公室,趙經理拉著臉一聲不啃的坐在沙發上。
他戰戰兢兢的問:「經……經理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兒?」
經理依舊拉著臉,沉默片刻後,他指著牆上紅色的醒目標誌問:「老張,你看看上面寫的什麼?」
看到紅色的規定,老張這才知道經理叫他前來是所為何事。
他還在想時,「啪」經理將保安亭的監控截屏拍在桌子上。
「老張,你看看你乾的好事,條例上明文規定,不允許私自打開大門讓其他閒雜人員進來。你看看你,那天放進來了多少人?」
張大勇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支支吾吾的解釋:「那天,我看雨下的那麼大,孩子們都還小,淋雨會生病,所以這才違反了規定。」
「你……你還有理了?」經理怒不可遏。
「經理,你聽我說,我這都是好心為孩子們,再說了,我讓他們進來,也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不是嗎。」
「好心?你的好心就能放公司的規章制度於不顧,好心就能違反工作紀律。自己做錯了事,反倒還有理了?」
經理氣呼呼地指著張大勇訓斥。
張大勇還想辯解,卻被經理直接打斷,「我給你說,好心不是違反工作紀律的理由。世界上需要幫助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工作還能幹下去嗎?」
經理點燃一根煙,猛抽一口繼續數落道:「你想想,這萬一要是混入一個不法分子,影響到業主的財產與生命安全,這個責任不是你我能擔起的。」
聽到這裡,張大勇也覺得自己做事缺乏考慮,「經理,對不起,沒想這麼多。我只是覺得他們都是孩子,應該沒有你想的那麼恐怖。」
「你的意思是我杞人憂天了?」經理放下煙生氣的反問。
「沒有,沒有。」張大勇解釋。
「沒事了!你回去吧!這樣的事情希望以後不要再出現。」經理揮手讓他出去。
出來後,張大勇暗自慶幸,雖然挨了批評,但好在工作是保住了。
每周星期一的早晨是物業公司的例會,張大勇比平時早起一個小時,就是為了在經理跟前好好表現,畢竟他剛因為放學生躲雨的事情挨了批評。
例會進行到一半時,經理在台上給張大勇一個通知:「老張同志,介於你平時工作出色,對於私自放學生進來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但懲罰是避免不了的,今年你的全勤獎和年終紅包取消,還要罰款3000元,以儆效尤。」
聽到罰款取消全勤後,老張一臉的震驚,要知道,他來當保安工資已經很低了,竟然還要罰那麼多錢?
他是工薪階層,兒女都是打工的,自己還有一個上幼兒園大班的孫子,幹什麼都要花錢,一下子扣掉他這麼多。
突如其來的懲罰,讓老張僵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
儘管他心裡有十萬個不願意,還是強忍著憤怒與不解從經理手裡接過了那張罰款通知,並在上面心不甘的按上自己的手印。
他拿著罰款通知,手顫巍巍地哆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