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縱使他有千言萬語,都無法說出,因為他怕說出了工作都有可能丟掉。
處理完他的事情,趙經理大手一揮表示他可以回去工作了。
張大勇拿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鉛石的罰款通知,踉踉蹌蹌回到了保安亭。
他落寞的坐在保安亭的木凳子上,腦海里思量著。
三千塊呀?三千塊可是他一個月的工資,老伴的藥費、生活費、交通費都沒了著落。
看來又要伸手向兒子兒媳要錢了,一想起兒子兒媳又要因為錢的事情生氣,他無奈蹲在地上長嘆著氣。
不經意間,淚水從這個布滿溝壑滿臉滄桑的男人臉上落下。
此刻,已經雨過天晴,炙熱的陽光通過玻璃灑滿了小小的保安亭。
內心感到寒冷的張大勇卻始終感覺不到一絲溫暖,經理的做法猶如冬日的寒霜,讓他畏手畏腳。
他雖然害怕失去這份工作,但同時又很害怕繼續做下去,畢竟經理這次的做法,讓他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再出一個罰款幾千元的事情。
他望著澄澈的天空,一片迷茫,不知道該怎麼辦?
03
王鐸像往常一樣和張大勇打招呼:「伯伯好!我看您最近怎麼心情不好,怎麼總是悶悶不樂?」
張大勇笑著和王鐸打招呼:「伯伯沒事兒孩子!快遲到了吧?趕緊去上學吧!」
王鐸雖然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眼看就要上課了,也就沒有過多的追問。
這天放學回家後,王鐸將張大勇的事情說給父母。
王鐸父親安慰兒子:「你趕緊吃飯吧?明天我抽空問問張伯伯看怎麼回事?」
第二天,王鐸父親提前半個小時出門,特意到保安亭詢問張大勇。
「張大哥,我聽王鐸說你最近心情不好,怎麼啦?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事情,你儘管提出來,我們都是老相識了,能幫的我會義不容辭。」
看著王鐸父親追問,張大勇將藏在心中的鬱悶說了出來:「嗨!你說物業他們怎麼能這麼干,那天我只是讓孩子們在保安亭里避了一會兒雨,他們竟然要罰款我3000塊,我一個月休兩假才有2800,你說他們這不是訛人嗎?」
說出心裡的鬱悶,張大勇心裡感覺舒坦多了。
聽到他的說辭,王海濤一臉的驚訝:「什麼?他們竟然這樣對待你?你只是做了一件好事,況且好多同學還都是本小區的學生,他們也太過分了!」
張大勇長吁短嘆的起身:「嗨!沒辦法,既然罰了就讓他們罰吧!誰讓我需要這份工作呢!」
王海濤抬手看了看錶:「時間不早了,我先去上班了,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替你做主。」
張大勇根本沒有想著讓物業取消對他的懲罰,畢竟他一個打工的,也撼動不了領導的決定。
王海濤下班回家第一時間將張大勇留學生避雨被物業罰款3000的事情發到業主群里,消息一經發出,頓時引來眾多業主的不滿。
不到半個小時,群里炸開了鍋。
「什麼?張叔的做法是值得讚揚的,要不是他,孩子肯定要生病的,這麼好的人。物業的做法也太過分了吧?」
王鐸母親也加入其中:「可不是嗎?那天雨那麼大,我娃在裡面待到雨停了才回家,張叔給孩子又是拿紙巾,又是倒水的,這麼好的員工不獎勵就算了,竟然還要罰錢,太沒天理了。」
這時,平常不怎麼說話的人也出來了,還曬出了張大勇給她們提供幫助的圖片。
劉正才也是群里的業主,他因常年患病,沒有成家獨自一人生活,每次他拉著生活用品進來時,張大勇總是熱心腸的上前幫忙,幫他將東西送到電梯上。
長此以往,劉正才將張大勇這一暖心行為拍了照片。
看到這裡,業主們的情緒更加憤怒了。
「不行,絕對不能這麼算了,也絕對不能讓好心人寒了心,我們作為業主一定要為他做點什麼。」
王海濤作為第一個知道的人,他主動提出為張大勇討要說法的方案。
他分別找了幾個人,並明確分工,打電話的、寫文案的,還有尋找法律條文的,提出對於物業罰款一個月工資的不合理之處。
王海濤特意將幾個幫張大勇討要說法的人拉進一個群里,大家根據自己的工作時間分別打投訴熱線電話,並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以及訴求講明白。
下午四點的時候,王海濤打通了物業經理辦公室的電話。
「您好!您是物業辦公室趙經理吧?我是盛和公館小區的業主。前兩天我孩子放學突遇大雨,是門口的保安讓他進保安亭休息避雨,這才避免了生病。我聽說你們因為此事給他3000的罰款是嗎?」
「你好!是這樣的,我知道老張他是好心,但他的舉動違反了公司的規定,所以懲罰是避免不了的。」趙經理對於老張做的好事絲毫不感興趣,他在乎的是作為一個員工,有沒有遵守公司的規章制度。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他雖然違反了你們公司的規章制度,但他這是第一次這樣做,也沒有造成任何損失不是嗎?你們為何非要抓著這個問題不放呢?」聽到經理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王海濤很是氣憤。
「先生,您說的對。不管他是否善良出於好心,但他的做法是我們不允許的,所以感謝您的來電!」
見趙經理依舊堅持按照規章制度走,王海濤只能掛斷電話,想其他的辦法。
隨後,王海濤將他和經理溝通的結果發在了群里。
這時,一個叫吳磊的家長出來了,她義憤填膺地說:「你放心,我這會兒有時間,讓我再打,如果我不行,其他的家長接龍,我就不信他還要堅持罰款。還有,如果在經理面前說不通,那就給12345打電話投訴。」
04
趙經理送走王海濤剛坐下,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喂您好!是趙經理嗎?我是盛和公館的業主。我想問您一件事兒,既然我是盛和的業主,我的孩子難道不能進大門口的保安亭避雨嗎?」
趙經理呵呵笑著解釋:「這位女士您好!您的孩子在這裡住,是當然可以到保安亭避雨的。」
「哦,是嗎?那既然這樣,你為何還要扣保安的工資?」
吳磊媽媽直言不諱的說出了重點。
趙經理被問的啞口無言,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那……那個,是這樣的女士,咱們小區的孩子當然可以進來,但那天保安還讓其他學生也進來了,而且擠滿了保安亭,這對我們物業的形象也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影響?什麼影響?樂於助人不是中國的傳統美德嗎?在你這裡怎麼就成不好的影響了!」
家長對經理的理由炮轟似的反駁,無以言對的經理無奈只好掛斷了電話。
電話剛掛斷,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趙經理皺著眉頭按下了接聽鍵,「喂!您好!」
「我是盛和的業主,不要掛斷電話,要不然我會繼續打12346投訴。」
聽見投訴兩字趙經理頭都大了,自從他們小區保安被罰款3000的事情發生後,上面已經有人給他打電話了,要是再有人打投訴電話,他頭上的「烏紗帽」可就保不住了。
「趙經理,你的所作所為已經引起小區業主的眾怒了,希望你儘快妥善處理好張師傅罰款的事情,要不然我就找媒體把這件事情爆出去,讓大家來評評理。」
男子在電話里斬釘截鐵的說著,語氣格外的堅定,這讓趙經理心頭一顫,不由得害怕起來。
他只能唯唯諾諾地回應:「您放心,這件事情我會妥善處理的。」
掛斷電話後,趙經理索性關了機。
他沒辦法處理這場大風波,只能召集物業的所有員工一起商量。
有的人提議,不要管他們,他們這會一時興起,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了,這件事情就被人們忘卻了。
但有的人說,還是及時解決為好,避免影響物業與業主的關係。
趙經理對下面人的提議反覆思量著,事情鬧成現在這個樣子,已經不是員工違反工作紀律的事情了,已經成了輿論性問題。
趙經理看著電腦上不斷湧出的投訴文件,還有簡訊提示的未接電話,陷入了沉思。
見他一臉愁容,物業主管湊上前安慰:「本來想著藉此事好好在所有員工面前立威,沒想到竟然引起了真的大的轟動。看來目前是要妥善處理,要不然對我們公司的名譽會有很大的影響。」
趙經理突然想起那天晨會的場景,他在柜子上義正言辭的批評了張大勇的做法,更是將一張寫著罰款三千的通知遞給他。
他本想藉機殺一殺不聽話員工的銳氣,沒想到竟惹了眾怒。
這時在外面值班的前台小陳拿著記錄電話的紙張進來了,她將記滿電話訴求的紙交給他。
趙經理鐵青著臉接過她手中的記錄,當他看到紙上密密麻麻的電話和千篇一律的訴求時眼都花了。
他抬頭問小陳:「怎麼這麼多?」
小陳指著他手中的電話說:「這些都是控訴我們懲罰張師傅的事情,並讓我們儘快取消對他的懲罰。」
趙經理拿起手裡的電話記錄仔細的看著,當他看到其中一兩個電話時,神情立刻緊張起來。
他拿著紙張的手忍不住哆嗦著,眼神驚恐地盯著上面的一串數字,仿佛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看著紙上那兩個熟悉的電話號碼時,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抬頭擦拭,不一會兒的時間又是一大股。
主管和前台小李忍不住詢問:「趙經理怎麼啦?」
他哆嗦著手指向上面的兩個電話問小李:「你對這兩個電話還有印象嗎?」
小李抓耳撓腮,一臉尷尬的說:「接了那麼多電話,這兩個人說了什麼,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你知道他們是誰嗎?一個是區里主管物業的辦公室,另一個是街道黨委書記的手機號。」趙經理如夢初醒般的說出這兩個大人物。
看著這兩個電話,趙經理很是疑惑:「這……這件事都驚動他們了?」
小李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說:「經理,這兩天業主們不僅給我們炮轟式的打電話,我聽他們說,他們每個人輪流給12345打電話,可能是因為這樣才被上面知道的。」
主管湊過來看了一眼,一臉擔憂地說:「趙經理,看來這事鬧大了。這件事被上面知道,後續對咱們物業的管理水平還有招標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想到這裡,趙經理癱坐在凳子上,心事重重的看著桌子上的電話和業主的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