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收養的孩子念念,雖然來自漁村,但我一直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
我感到一陣反胃。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憤怒。
她拿著話筒,聲淚俱下地講述「海嘯中倖存後收養孤兒」的故事。
賓客們都被感動了,有人甚至落下眼淚。
就在掌聲最熱烈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整個宴會廳的水晶吊燈開始劇烈搖晃。
賓客們驚慌失措地張望,只見數架武裝直升機飛在宴會廳上空。
宴會廳的大門被猛地撞開,一隊全副武裝的僱傭兵魚貫而入,瞬間控制住所有出口。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走進來。
「周若晴,」
「放開我女兒。」
全場譁然!
這個聲音……是爸爸!是爸爸回來了!
「爸……爸?」
我虛弱地呢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在我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身影!
他一把將我從周若晴手中奪過來,緊緊抱在懷裡。
「念念,爸爸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
媽媽的臉色從慘白變為鐵青,她尖聲道:
「秦遠舟?!你怎麼會在這裡?誰讓你進來的!保安!把他轟出去!」
然而,周圍的保安早已被爸爸帶來的人制住,動彈不得。
周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拐杖重重杵地:「放肆!哪裡來的狂徒,敢在我周家的地盤上撒野!!」
江逸遠也上前一步,試圖維持鎮定:
「這位先生,請你冷靜。這是我們的家事,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爸爸一手緊緊抱著我,另一隻手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撫。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家人,最後定格在周若晴臉上。
那眼神不再是我熟悉的憨厚溫柔,而是充滿了壓迫感和怒火。
「誤會?」
「周若晴,告訴我女兒她是孤兒?把我女兒關進地下室虐待她?這就是你周家的家事?」
他每問一句,周若晴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她強自鎮定:
「我們也是為了她好!她需要適應這裡的生活……」
「適應?」
爸爸打斷她,聲音陡然提高,
「適應被叫野種?適應被關起來挨餓?還是適應被你用高跟鞋踩在手背上?!」
他猛地抬起我被踩傷還未痊癒的手,上面的淤青和傷痕清晰可見。
賓客中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看向周若晴的目光充滿了驚疑和審視。
周若晴慌了神:「不是的!那是她自己不小心……」
「夠了!」
周老爺子怒吼一聲,試圖挽回局面,
「不管你是誰,這裡不歡迎你!帶著你的孩子立刻離開!」
他試圖用威嚴壓人。
爸爸冷笑一聲,非但沒走,反而抱著我,一步步走向主位上的周老爺子。
他帶來的那些精銳的僱傭兵隨之而動,無形的壓力讓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離開?可以。」
爸爸站在周老爺子面前,氣勢甚至壓過了這位久居上位的老人,
「但在那之前,有些帳得算清楚。」
說完他就轉向了媽媽,
「周若晴,或者我該叫你,李小花?還是你已經忘了那個名字?」
「需要我提醒你,我們沒離婚,念念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法律上,血緣上毋庸置疑的親生女兒嗎?」
周若晴渾身劇烈一顫,尖聲道,
「你胡說!我是周若晴!我是周家的女兒!逸遠,爸,他在汙衊我!他是這個野種的窮鬼爸爸,他想來訛詐!」
賓客們一片譁然,議論聲四起。
爸爸的聲音更冷,
「你猜周家急著找你回來,是為了團圓,還是為了你這顆心臟?為了救他們藏在密室里的那個真正的心尖寵?」
「當年那場海嘯真的是意外嗎?」
「當時海嘯前**發過預警,那片海域空無一人。為什麼你還會出現在那裡?你不覺得奇怪嗎?」
他此話一出,周老爺子和江逸遠的臉色瞬間巨變!
甚至連媽媽也徹底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向她的父親和未婚夫。
「你胡說八道什麼!」
江逸遠失聲否認,但聲音里的慌亂卻出賣了他。
「是不是胡說,打開走廊盡頭那間鎖著的房間就知道了!」
我鼓起勇氣,指著那個方向大聲說,
「那裡有個和媽媽長得一樣的阿姨!江哲偷偷去給她送飯,還說需要媽媽的心臟!」
這下,連周圍的賓客都徹底明白過來了,竊竊私語變成了震驚的指責。
周若晴猛地轉向江逸遠和周老爺子,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爸?逸遠?你們之前不是說念念是說謊的嗎?為什麼連秦遠舟也說我有個妹妹。你們找我回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周老爺子嘴唇哆嗦,說不出話。江逸遠眼神閃爍,強作鎮定:
「若晴,你別聽他們父女胡說,他們是為了破壞我們……」
「砰!」
就在這時,宴會廳側門傳來一聲巨響。
眾人望去,只見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一名護士推著一張醫療床倉皇地跑。
床上躺著的,正是那個戴著氧氣面罩和周若晴一模一樣的女人!
她似乎情況危急,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推床的醫生驚慌大喊:
「周先生!江先生!不好了!小姐突然室顫,必須立刻進行手術!不能再等了!供體呢?!」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這聲「供體」,徹底將周家和江家的陰謀暴露在了所有賓客面前。
再也無法掩飾!
媽媽看著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人,又看看她面如死灰的父親和未婚夫,終於明白了自己從頭到尾只是一味「藥引」。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失,充滿了被至親欺騙的震驚、恐懼和絕望。
爸爸抱緊了我,冷冷地看著這場醜陋的鬧劇。
「看來,不需要我多說了。」
爸爸抱著我,在一片死寂和震驚的目光中走向宴會廳出口。
他帶來的精銳僱傭兵無聲地護衛在兩側,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人牆。
將周家所有的混亂與崩潰隔絕在後。
直升機艙門關閉。
我蜷縮在爸爸懷裡,緊緊抓著他的衣襟,生怕這只是一場夢。
「念念,不怕,爸爸在。」
他大手輕輕拍著我的背。
我嗅著他身上淡淡海風的氣息,這是記憶中爸爸的味道,眼淚終於決堤。
直升機並未飛遠,而是降落在市中心最高建築的頂層停機坪。
一隊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早已等候在此,將我接進一間早已準備好的醫療室。
「全面檢查,用最好的藥,確保我女兒沒有任何後遺症。」
爸爸對醫生吩咐道,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直到醫生給我注射了輕微的鎮靜劑,我才在他溫柔的注視下沉沉睡去。
第一次不用擔心會在黑暗中驚醒。
與此同時,爸爸走到隔壁房間,對著通訊器冷靜下達命令:
「控制周家莊園所有出口,攔截任何試圖強行帶走周若晴的車輛。收集今晚所有監控和證據,我要讓周家和江家再無翻身之日。」
他的聲音果決,與剛才安撫我時的溫柔判若兩人。
而城市的另一端,媽媽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她赤著腳,穿著那身早已被扯破的昂貴禮服,瘋狂地奔跑在街道上。
高跟鞋早已不知丟在哪裡,碎石和玻璃碴刺破她的腳底,留下斑斑點點的血痕,她卻感覺不到疼痛。
身後,汽車引擎的轟鳴和男人的叫罵聲越來越近。那是周家和江家派出抓他的人。
「不能被抓回去……不能……」
她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們想要她的心臟!要挖出她的心去救周若寧!
那個她甚至都不知道存在的妹妹!
而策劃這一切的,竟是她的親生父親和她深信不疑的未婚夫!
她猛地拐進一條堆滿垃圾桶的昏暗小巷,奢望能藉此躲過一劫。
突然,
她的腳踝猛地絆在一個廢棄的鐵架上,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啊!」
她整個人向前狠狠摔去。
額頭撞水泥路沿上。
劇痛瞬間炸開,
比劇痛更猛烈的是隨之而來的記憶,她全想起來了。
童年時,她拿著滿分的試卷興奮地跑回家,她的爸爸卻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轉頭就去哄弄哭了的小若寧。
少年時,她精心為江逸遠準備了生日禮物,他卻心不在焉地收下,目光卻追隨著一旁撒嬌的周若寧。
成年禮上,妹妹若寧穿著最華麗的禮服,戴著昂貴的珠寶,成為全場焦點。而她只能站在角落,穿著過時的裙子,像個局外人。
還有海嘯那天!江逸遠打來的那個電話!他語氣焦急,甚至帶著哭腔:「若晴!快來西海岸!若寧她……若寧她出事了!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她當時心急如焚,根本沒注意手機里不斷彈出的海嘯預警信息,不顧一切地開車沖向那片因為預警而空無一人的死亡海灘!
根本不是意外!
是謀殺!
是她最信任的愛人和至親聯手策劃的、針對她的謀殺!
只因為她礙了他們兩個人?
而那個她嫌棄土氣、嫌棄窮酸的秦遠舟……是他,從滔天巨浪中把她救起,悉心照顧失去記憶的她。
是他,給了她一個雖然清貧卻溫暖的家。
她都做了什麼?!
她罵我是野種!
她撕毀了我視若珍寶的和爸爸唯一的合影!
她把我關進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她甚至在我發著高燒、拚死跑來告訴她真相、試圖救她的時候,親手把我當成瘋子鎖了起來!
「啊——!!!」
周若晴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她蜷縮在骯髒的地面上,渾身劇烈地抽搐,淚水、血水和污泥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她想起來了!
她全都想起來了!
巨大的痛苦和絕望讓她幾乎窒息。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想去找到爸爸和我,想跪在他們面前懺悔。
可是劇烈的頭痛和情緒衝擊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
巷口,追兵的車燈已經照了進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找到她了!在那邊!」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任由那些人將她抓回去,剖開胸膛取出心臟時,
她的手指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螢幕碎裂的舊手機,
大概是某個醉漢或流浪漢落下的。
求生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
爸爸出海前,生怕她和我在家有事,硬塞給她的一個衛星電話號碼。
他當時憨厚地笑著說:「若晴,這個號碼24小時都能找到我,千萬別省電話費,有事一定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