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林玥,看著她紅腫的臉。
最終,我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好,我過戶。」
林建明立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過戶協議,甩在我面前。
我握著筆,手不停顫抖,筆尖幾乎要戳破紙張。
可看著女兒的眼睛,我還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落下的那一刻,林建明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而我,卻徹底墜入了深淵。
原本還在地上哭泣的林玥,被林建明和姜盈盈立刻扶了起來。
林建明輕輕摸著她的臉,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
「乖寶,不疼了吧?爸爸沒控制好力道,不過不演得真一點,你這個傻媽媽怎麼會乖乖簽字呢?」
姜盈盈也笑著拿出糖果遞給她,親昵得像親母女。
林玥轉過頭,看著我,眼裡沒有半分愧疚。
只有滿滿的嘲諷和厭惡,她扯著嗓子大喊,
「我爸說的對,你就是個傻子!十年都被蒙在鼓裡,活該!誰讓你插足我爸和姜姨的感情,我才不要你這樣的媽媽!」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一場騙局。
假的婚姻,假的親情,假的家庭。
我十年的付出,不過是他們眼裡的一場笑話。
話音剛落,一直站在一旁的姜盈盈,突然輕輕拉了拉林建明的衣袖,眼底漾著幾分故作柔弱的得意
她微微側身,朝門口喚了一聲,
「小睿,過來。」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
怯生生地從門外走了進來,眉眼鼻樑,竟和林建明生得有七八分相像。
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他。
姜盈盈伸手將男孩攬進懷裡,抬頭看向林建明,聲音柔得能掐出水,卻字字戳在他的心尖上,「建明,當年我們被家裡強行拆散,我捨不得,偷偷把孩子生了下來,獨自養了這麼多年,小睿,快叫爸爸。」
男孩抬眼,害羞地喊了聲,
「爸爸。」
這一聲徹底擊潰了林建明最後的理智,也讓他所有的決絕都有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快步上前,一把將男孩抱進懷裡,眼眶都紅了,反覆摩挲著孩子的臉頰,嘴裡不停念叨,「我的兒子,我的親兒子……」
在場的公婆瞬間看直了眼,盯著男孩的模樣,再對照林建明的臉。
當即認定這就是林家的血脈,臉上的神色瞬間翻天覆地。
婆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圍著男孩上下打量,嘴裡不停夸著,
「俊,真俊,一看就是我們林家的種!」
轉頭就對著我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
「張曉芬!我就說你是個不下蛋的母雞,占著兒媳婦的位子十年,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現在我林家有後了,你識相點,趕緊給我孫子騰地方,別在這兒礙眼!」
公公也跟著附和,臉色鐵青地指著我,
「就是,我們林家不需要你這樣絕後的女人,趕緊滾!」
林玥也在此時湊了上來。
看著和林建明長得相似的弟弟,眼裡沒有絲毫對我的心疼,反倒滿是炫耀和雀躍。
她主動牽起男孩的手,故意走到我面前,揚著下巴,聲音尖銳又刻意,
「你看,這是我弟,我爸有兒子了!就算沒有你,我還有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和姜姨,還有弟弟,我有好多親人!不像你,孤家寡人一個,活該被拋棄!」
她說著,拉著男孩徑直走到餐桌旁,親昵地給男孩夾菜,嘴裡還不停哄著,
「弟弟,快吃,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沒人敢欺負你。」
我看著這一幕,心早已麻木。
他們的血脈、他們的團圓,都與我再無干係。
林建明抱著兒子,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里,壓根沒再看我一眼。
隨即拿起桌上的酒瓶,滿臉堆笑地吆喝起來。
他直接無視我,對著看戲的同學,還有身邊的姜盈盈,高聲招呼,
「各位同學,家裡招待不周,大家海涵!年夜飯雖然放得有些涼了,但都是精心做的,味道絕對不差,今晚大家敞開了吃,敞開了喝,不醉不歸!」
說著,他率先給眾人倒上酒,又親昵地給姜盈盈和兒子夾菜。
公婆也忙前忙後地伺候著。
林玥更是拉著弟弟擠在餐桌最中間。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圍坐在一起,歡聲笑語不斷。
而我只是客廳里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我挺直了早已被生活壓彎的脊背,看著林建明,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
「林建明,這是你選的路,那麼就要走到底,你做的所有惡,都要付出代價。」
說完,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我守了十年的牢籠。
門外的鞭炮聲震耳欲聾。
煙花在夜空炸開,絢爛奪目,卻暖不透我心底的寒冰。
半個月後。
林建明和姜盈盈的婚禮。
在市裡最豪華的酒店舉行。
姜盈盈特意給我發請柬,附帶著她的婚紗照,字裡行間全是炫耀。
我如約而至,穿著一身洗得乾淨的黑色大衣,素麵朝天,卻站得筆直。
公婆一看見我。
就像看到洪水猛獸,立刻衝上來把我圍住。
死死拽著我的胳膊,嘴裡罵著難聽的話,生怕我搞破壞。
我輕輕甩開他們,找了個角落坐下,安靜地看著這場盛大的鬧劇。
婚禮進行曲響起後。
林建明牽著姜盈盈的手緩緩走向舞台。
身旁,林玥和姜盈盈的兒子小睿穿著量身定製的同款小花童禮服。
一左一右牽著姜盈盈的婚紗裙擺。
林玥滿臉驕傲,時不時回頭沖小睿笑,儼然一副和睦姐弟的模樣,徹底將我拋在了腦後。
他穿著昂貴的西裝,意氣風發。
姜盈盈披著婚紗,戴著璀璨的首飾,一臉幸福。
身旁的一雙兒女模樣的花童,更是讓她看起來像人生贏家。
就在司儀高聲祝福,所有人都舉杯慶賀時。
一群穿黑色衣服,神情兇悍的人猛地衝進會場。
為首的男人拿著一份合同,高聲大喊,
「林建明在哪?趕緊滾出來!」
林建明愣在原地,強裝鎮定地走出來,
「我是,你們是誰?」
「我們是高利貸清收組,你名下的大額貸款逾期,按照合同,現在回收你這套房產抵債!」
「不可能!我從來沒借過錢!」
林建明臉色慘白,歇斯底里地尖叫,他猛地指向我,
「是她!是張曉芬搞的鬼!你們找她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中間,看著林建明,聲音平靜卻傳遍整個會場,
「林建明,你以為當年給你治病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賓客的目光都死死釘在我身上。
林建明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驚慌與錯愕。
我望著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只有十年積攢的寒涼,一字一句將真相剖開在眾人面前,
「十年前你病危,手術費、護理費、後續的康復費用,加起來整整五十七萬。我辭了工作,掏光我母親的遺產,賣血湊的那點錢,不過是杯水車薪。剩下的巨款,全是我找老闆借的高利貸。」
我頓了頓,看向那套被他騙走的,我母親留下的房子,聲音裡帶著徹骨的諷刺,
「可你呢?既然你心安理得拿走了這套房子,那這筆為你救命欠下的債務,自然該由你自己來背。我欠的,是為你救命的情分。情分盡了,債,也該物歸原主。」
話音落下。
姜盈盈臉上的幸福妝容瞬間裂得粉碎。
她猛地甩開林建明的手,精緻的美甲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
聲音尖利又恐慌,全然沒了剛才的溫柔溫婉,
「林建明!你居然敢騙我!你欠了這麼多高利貸?!馬上離婚!立刻!現在就離!等你什麼時候把這些爛債還清了,再談復婚的事,我可不想跟著你一起過苦日子,被人追債追得到處躲!」
她的反應快得驚人,眼底的嫌棄與厭惡毫不掩飾。
剛剛還挽著林建明的手。
此刻恨不得離他三尺遠,仿佛他是什麼沾了髒污的垃圾。
一旁的公婆本就因為婚禮被攪亂氣得渾身發抖。
聽到姜盈盈這番話,又看著眼前圍上來的高利貸人員
一口氣沒上來,雙雙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賓客們紛紛後退,生怕被他們訛上。
林玥站在原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台子。
突然捂著臉,蹲在地上痛哭。
可她的眼淚,我再也不會心疼分毫。
而姜盈盈的兒子,膽小的躲在林玥背後。
林建明被姜盈盈的話罵得愣了神。
隨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哈腰地對著姜盈盈保證,語氣里滿是討好與急切,
「盈盈你放心!我那麼愛你,怎麼可能讓你跟著我吃苦!這債跟你沒關係,絕對牽連不到你!」
他生怕姜盈盈真的就此離開。
當場就拽過酒店的紙筆,瘋了一樣列印出離婚協議書。
抓起筆就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甚至連財產分割都沒看一眼。
只想趕緊和姜盈盈撇清關係,保住他自以為的真愛。
簽完字,他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猛地轉頭看向我,指著我的鼻子。
對著高利貸的人歇斯底里地嘶吼,聲音尖利又無恥,震得整個會場都嗡嗡作響,
「你們找她!這錢是她借的,借條是她簽的字,本來就該她還!跟我有什麼關係?!就算房子過戶給我了,那也是她自願的,欠債還錢,你們找張曉芬去,別找我!」
這番話一出,全場死寂,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議論聲。
「天吶,這男人也太不是東西了吧!」
「老婆掏心掏肺救他,他騙婚騙房,現在還想把債務推給人家?」
「簡直是渣男中的極品,騙婚騙錢,喪盡天良!」
賓客們的指指點點,鄙夷唾罵像潮水般湧向林建明。
他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卻依舊梗著脖子強撐。
可他的名聲,在這一刻徹底爛透了。
「騙婚騙錢」的標籤死死釘在他身上,這輩子都摘不掉。
我看著他這副醜陋的嘴臉,心中最後一絲殘存的念想,也徹底灰飛煙滅。
原來,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不捨得讓她受半點苦的,是會把她護在身後。
而不是把她推到深淵。
我十年如一日的付出,從來都換不來他半分心疼。
只因為,他從始至終,就沒有愛過我一分一毫。
我笑了,笑得眼底泛起淚光,卻又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種爛人的愛,這種消耗半生的情分,從來都不值得我在意分毫。
就在林建明以為能把債務推給我,高利貸的人會轉而找我麻煩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