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丈夫結婚十年,有個女兒。
早年他重病,我辭工照料,耗盡心力,卻始終抵不過他心底的初戀。
除夕闔家團圓之際,他竟直接帶著初戀上門。
語氣帶著幾分蠻橫的理直氣壯,對女兒厲聲開口,
「過來,給你盈盈阿姨磕頭拜年。」
嬌寵的女兒瞬間氣得渾身發抖。
剛要開口質問,卻被丈夫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當年要不是我們被拆散,壓根不會有你。說到底,都是她的成全,你該好好謝姜姨,給她磕個頭,是天經地義。」
他話音落下,轉頭看向我,眼裡沒有半分愧疚,
「我們馬上離婚,我要風風光光娶盈盈,給她辦一場最盛大的婚禮,彌補這麼多年的遺憾。」
女兒愣住。
公婆也沉默不語。
我端著剛炒好的最後道年夜菜走到桌前,只淡淡回了一句,
「好,明天就去民政局。」
……
這句話落下,客廳里瞬間安靜得可怕。
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清晰得刺耳。
林建明的臉瞬間僵住,死死盯著我。
他太篤定我離不開他了。
可林建明永遠都不會知道。
我等這句話,等了整整十年。
而我對他十年的死心塌地,從來都不是他深情以待的結果。
只是我一廂情願,把他一次無意的善意,當成了照亮我整個人生的光。
那年我十七歲,母親因病驟然離世,我蹲在樹下哭得撕心裂肺。
林建明就是在這時路過的。
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紙巾,丟在了我的面前。
沒有多餘的問候,沒有溫柔的安撫。
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可於我而言,卻是唯一觸碰到的暖意。
他隨手丟的紙巾,成了我貧瘠生命里,唯一的慰藉。
而我固執地把這份微不足道的善意,無限放大。
認定他是個好人,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光。
我開始四處打聽他的消息,笨拙地靠近他,掏心掏肺地對他好。
所以十年前,林建明突發重病。
我選擇辭掉工作,掏光我媽留給我所有積蓄。
貸了款,才湊齊那筆救命的手術費,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可從那以後。
我就成了這個家的免費保姆,一輩子的長工。
每天天還沒亮,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我就要爬起來做早飯。
婆婆嫌我煮的粥太稀,公公嫌我蒸的饅頭太硬,林建明嫌我煎的蛋太老,林玥嫌我買的包子餡太少。
我變著花樣討好,卻從來換不回一句好話。
等他們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熱熱鬧鬧地吃完。
我才能收拾滿桌的狼藉,端起他們剩下的涼粥冷菜,蹲在廚房的角落,胡亂扒幾口。
十年了,我從來沒有吃過一頓熱乎的團圓飯。
永遠是我忙前忙後,永遠是我吃剩下的殘羹冷炙,永遠沒有人等我。
家裡的里里外外,全是我一個人操持。
地板我每天擦三遍,光腳踩上去都不會沾一絲灰。
家具我天天擦拭,連縫隙里都沒有一點灰塵。
窗簾被套定期拆洗,晾曬得乾乾淨淨。
可這些付出,在他們眼裡,都是理所當然。
為了養活這一大家子。
林建明病好後就好吃懶做,不肯出去工作。
我只能白天去工廠上班,晚上去餐館洗盤子,周末去給人做鐘點工。
打三份工,賺來的每一分血汗錢,都悉數交給婆婆保管。
我捨不得給自己買一件超過五十塊的衣服,捨不得吃一頓帶肉的飯,卻要滿足林建明的煙酒錢,滿足林玥攀比的名牌鞋包。
公婆更是從未把我當過人,更別說兒媳婦。
婆婆永遠對我冷嘲熱諷,
「你就是個喪門星,生不齣兒子,配不上她的寶貝兒子。」
逢年過節走親戚,從來把我丟在家裡幹活,對外只說自己有兒子有孫女,絕口不提我的存在,仿佛我只是個花錢雇來的老媽子。
公公永遠沉默地站在婆婆那邊。
我做的任何事,他都能挑出毛病。
我以為,只要我忍,只要我付出,總能捂熱他們的心,總能讓林建明回頭看我一眼。
可我錯了,錯得徹頭徹尾。
堅信自己抓住了可以託付一生的人。
我從不知道,他本性里的自私與涼薄,其實沒有變過。
此刻,林建明見我如此淡定,先是慌亂。
隨即又被即將迎娶姜盈盈的狂喜淹沒。
他皺起眉,狠狠瞪著我,語氣冷硬又刻薄,像淬了冰,
「你最好別給我耍花招,安安穩穩把事了了,該給我的一分不少,不然我讓你和林玥在所有親戚面前抬不起頭,讓你們娘倆一輩子沒法做人!」
我沒接話,只是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
在這個家裡,坐在餐桌前,沒有等他們吃完,沒有蹲在廚房,而是堂堂正正地拿起碗筷,夾了一筷子剛炒好的菜。
菜是熱的,燙著我的舌尖。
可我卻嘗不出任何味道,只覺得眼眶發酸。
這次,我只想安安靜靜吃完這頓。
算是給這二十年的婚姻,做最後一場體面的告別。
林玥見我無動於衷,急得眼眶通紅,沖我大喊,
「媽!你快過來幫幫我啊!你別坐著了!」
我抬眸看她。
看著這個我養大的小人。
她已經很久沒有喊過我了。
卻被林建明挑唆得和我離心離德的女兒,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有話和你爸好好說,他的事,我管不了。」
我不是不管,我是想讓她親眼看看。
她一心依賴的爸爸,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林建明見我公然無視他,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他猛地起身,一把拽住林玥的手腕,力道大得我甚至聽見了骨骼的脆響。
他像拖一個牲口一樣,把林玥狠狠拽到姜盈盈面前,厲聲嘶吼,
「你什麼態度?越大越不懂事!長輩的頭都磕不得?我教你的禮數都被狗吃了?」
他死死攥著林玥的手,指節發白,不容她有半分掙扎。
姜盈盈立刻擺出一副假惺惺的溫柔模樣,抬手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聲音柔得發膩,故意拔高了音量,
「建明,你別凶孩子,我不在意這些虛禮,以後我嫁過來,定會把玥玥當成親女兒疼,好好教她規矩。」
那副偽善的嘴臉,看得我胃裡翻江倒海。
林玥被也被徹底激怒。
她拚命掙脫開林建明的手雙目通紅,指著姜盈盈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給爺爺奶奶磕,給你磕,唯獨不會給你這個小三磕!你破壞別人的家庭,不要臉,憑什麼讓我給你拜年!」
「小三!」
這兩個字,徹底點燃了林建明的怒火。
他臉色鐵青,揚手就狠狠甩了林玥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林玥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印著清晰的五指印。
可他還不解氣,反手又是重重的一巴掌。
這一下更狠,林玥踉蹌著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角滲出血絲,眼淚瞬間決堤。
她哭著朝我爬過來,抓住我的褲腳,聲音嘶啞又絕望,
「媽!救我!他打我!你快救救我啊!」
看著女兒摔在地上,看著她臉上的紅腫和淚水,我終究還是心軟了。
我放下碗筷,起身擋在她身前,對著林建明冷聲道,
「有什麼事沖我來,別打孩子。」
林建明嗤笑一聲,目光貪婪地掃過我身後的這套房子。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的遺產,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念想。
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像在吩咐一條狗,
「沖你來?正好。張曉芬,把這套房子過戶到我名下,我要用來當我和盈盈的婚房,別耽誤我的婚事。」
我氣得渾身發抖,厲聲質問,
「我們還沒離你就急著去二婚,這是我父母的房子,你憑什麼要我過戶?」
「離婚?」
林建明突然放聲大笑,笑聲里滿是嘲諷和陰狠。
他抬手拍了拍手,對著門外喊道,
「都進來吧,大過年的,一起來吃個年夜飯吧!」
房門被推開,五六個人魚貫而入。
我看著那些面孔,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如墜冰窟。
是他們。
是十年前,給我辦理登記結婚證的工作人員。
林建明走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字字誅心,揭開了那個埋藏二十年的驚天騙局,
「這些都是我的大學同學,你真以為我們是夫妻?當年我就是找了他們,租了個小破屋子,陪你演了一場戲,就為了讓你好死心塌地給我當牛做馬,然後伺候我爸媽。」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所有的記憶瞬間湧上來。
我突然想起我小時候。
我媽就是涉世未深,已婚男人欺騙,未婚生下我。
我從小沒有爸爸,在學校里被人罵野種,被老師冷眼相待。
那些刻進骨血里的屈辱和恐懼,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我哭著告訴林建明我的所有傷疤,拉著他的手,千叮嚀萬囑咐,
「只有領了合法的結婚證,我才會和你在一起,我絕不讓我的孩子,重蹈我的覆轍。」
我把我所有的軟肋,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
把他當成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可他,卻利用我的傷痛,給我織了一張長達十年的囚籠。
林建明看著我崩潰的模樣,愈發得意。
他湊近我,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狠狠戳著我的心尖,
「你要是不把房子過戶給我,我就把這事捅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林玥是個沒名沒分的私生女,讓她像你小時候一樣,被人罵野種,被人欺負一輩子!」
他精準地捏住了我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