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抵在我脖子上的水果刀,女兒瞳孔皺縮。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想清楚了,該在手術單上簽字的人是誰?」
「楊秀蘭,你還是人嗎?寧寧任勞任怨伺候了你三年,你現在要讓她流產,保住你肚子裡那個父不祥的孽種!」
程母的聲音吸引了不少人圍觀。
女兒哭著在我面前跪下。
「媽,我不逼你打胎了,你別傷害自己……」
我盯著她尚未隆起的小腹,冷聲道:「今天流產同意書上必須有一個人簽字。」
女兒滿臉不敢置信。
「我和你未出世的孩子之間,你選一個吧。」
她顫抖著雙唇:「媽,你為什麼非要逼我做選擇?」
程母氣得放狠話,「楊秀蘭,今天你要敢讓寧寧流產,我就去找電視台曝光你!」
女兒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聲淚俱下的求我放過她肚子裡的孩子。
這一幕連圍觀眾人看不下去,紛紛出聲指責我。
「不是,這人是親媽嗎?哪有逼自己女兒流產的?」
「誰說不是呢,關鍵是老太太肚子裡還懷著呢,怕不是擔心女兒搶家產,故意磋磨女兒。」
「真是作孽呀,她也不怕報應!」
我沒有說話。
只是將刀子抵的更深了些。
鋒利的刀刃劃出一道血痕,女兒臉色立刻就變了。
一旁的程家人全都在勸她。
「寧寧,這三年你對她已經仁至義盡,不要再繼續被她用親情綁架。」
「是啊寧寧,你也要為我們這個小家考慮。」
女兒看了看女婿,右手輕撫小腹,仿佛在感受生命的跳動。
下一秒,女兒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緩緩走到我面前,推動輪椅。
圍觀人群皆是一臉疑惑。
「不是,她這是要幹嘛?」
「這是想通要讓老太太流產?也對,她這把年紀確實不合適。」
「女兒這麼孝順,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親媽一屍兩命。」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時,女婿走過來抓住女兒的胳膊。
「你要把媽送哪兒去?」
女兒扯了扯嘴角,「媽脖子受傷了,我得帶她去包紮。」
現場一片譁然。
「這女兒也太愚孝了,親媽都這樣對她,她居然還擔心那點傷口。」
「就是,再過一會兒就該癒合了。」
「就算救回來又怎樣,以這老太太的精神頭兒,後邊還有的鬧呢!」
女兒對周圍的質疑聲充耳不聞。
她替我包紮好傷口,又送我回到病房,細緻的替我擦洗身子。
離開病房前,女兒替我掖了掖被角,「媽,你今天受驚了,好好休息。」
我冷哼一聲沒說話。
女婿氣得衝上來就要和我理論,卻被女兒攔住。
「媽這麼大歲數懷上孩子也不容易,是我這個當女兒的沒做好,才讓她沒有安全感。」
病房裡的人聞言都為女兒鳴不平。
「傻閨女,你就是太孝順了,她都這麼對你了,你還管她幹嘛。」
「我就看不明白了,女兒這麼孝順,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非得一把年紀拼二胎。」
「就是想要兒子了唄,老封建都這樣,可惜了這麼好的閨女。」
女兒站出來維護我,「你們別這麼說我媽,其實她對我很好。」
眾人都是一臉不信的表情。
女兒沒再解釋什麼。
走出病房前,女兒回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媽,你會得償所願的。」
說完,她在女婿的攙扶下離開。
將我安頓好後,女兒就去做了流產手術。
剛做完手術的她,臉色異常慘白。
看到我,她還是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媽,我答應你的事做到了,以後你別再傷害自己。」
眾人對此唏噓不已。
程母更是氣得在醫院裡撒潑打滾,都被女兒攔回去了。
用她的話來說,孩子以後還會有,但母親只有一個。
看到她為了我做到這種地步,我心情有些複雜。
醫生讓她臥床休養至少半個月,可她依舊每天拖著病體來照顧我。
給我擦身、喂飯、按摩,毫無怨言。
醫院裡的人都看在眼裡,對我指指點點。
他們說我把女兒當免費保姆,連流產都不讓她好好休息,簡直鐵石心腸。
我對此充耳不聞,心安理得接受她的照顧。
有時還會故意挑三揀四,嫌她按摩的力道太輕,翻身的時候弄疼我了。
女兒從不反駁,只默默地承受。
女婿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許多次他都想衝出來為女兒出頭,卻因女兒的阻攔,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幫她減輕一些負擔。
這天,女兒像往常一樣照顧我。
可我依舊挑剔。
病房裡的人看不下去了。
「我說你差不多得了,沒看到你女兒剛流產完,身體還很虛弱嗎?」
「我女兒就是小感冒我都緊張的不行,你怎麼能心安理得的使喚她?」
「多好的閨女啊,就是命不好,攤上這樣的媽。」
「要我說,讓她自生自滅算了,管她死活!」
就在眾人罵我不知足時,我突然感到身下一陣溫熱。
我頓時臉色大變。
女兒也察覺出我的不對勁,她掀開被子,看到床單上的異樣,立刻衝出病房。
「護士,快,我媽要生了!」
護士匆忙趕來,準備推我進產房。
女兒女婿也都跟了過來。
我突然抓住護士的手,用盡全力說了一句:「手術我自己簽字,別讓他們倆靠近產房!」
我順利生下一個六斤的女兒。
我看著孩子,眼底滿是疼愛。
這是我和老伴盼了三年的孩子。
出產房後,我不顧自己癱瘓的身體,堅持讓護士把孩子留在我身邊。
看到我照顧小女兒時有些吃力,女兒本想幫忙,可我卻十分防備,不肯讓她靠近半分。
病房裡的人對我陰陽怪氣。
「不就是生了個女兒,有什麼好神氣的。」
「換做是我,乾脆兩個都不管,由著她自生自滅。」
「她女兒還沒出小月子,但凡有點良知的人就干不出來這點事。」
我對眾人的指責充耳不聞,把心思全放在這個剛出生的小嬰兒身上。
就算女兒為我做再多事,我也始終不肯正眼看她。
一直負責我的小護士終於忍不住問我:
「阿姨,你之前說生了孩子,就知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對你大女兒。現在孩子生了,你總該解釋一下吧?」
我抱著孩子,淡淡道:「快了。」
眾人嗤之以鼻,認定我又是在故意打啞謎。
「什麼快了,我看分明就是藉口。」
「人壞哪有什麼理由,她就是偏心小的,把大女兒當冤大頭,可憐大女兒為了這種媽把自己孩子打了。」
「要不是親眼所見,打死我都不敢相信這是親媽干出來的事!」
我對此充耳不聞,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小女兒身上。
女兒沒抱怨過半句。
反而獨自包攬了照顧我和小女兒的所有事。
夜裡不僅要幫我翻身,還要哄哭鬧的小女兒。
本就流產虧空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就連走路都搖搖晃晃。
病房裡的人看在眼裡,於心不忍。
「這段時間你女兒對你的好,我們都有目共睹,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她不久前才流產,身體本來就虛弱,難道你要看著她死了才甘心?」
我輕輕地哄睡懷裡的小女兒,頭也不抬。
「是她自願照顧我,又不是我逼她的。」
「你們這麼心疼她,要不換你們來給我端屎端尿。」
眾人皺起眉頭,嘟囔著說我沒素質。
沒素質又怎樣,反正自己過得舒心就好。
他們也就是嘴上說說,裝什麼大善人。
這天下午,女兒在水池旁邊給我洗產婦墊。
水盆里的水濺出來,打濕了她的袖口。
「葉寧,你死哪兒去了?寶寶餓了,你快去沖奶粉。」
小女兒已經餓得嗷嗷哭,我心疼不已,語氣也沖了幾分。
女兒忙不迭地回道:「我這就來。」
明明是冬天,可她卻累得滿頭大汗。
剛站起身,身子便搖搖晃晃。
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水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病房裡的鄰居聽到動靜,慌忙過去查看情況。
結果就看到女兒面無血色的倒在地上。
「快來人啊,小葉昏過去了!」
醫生護士趕來將女兒送到急診室。
經過緊急搶救,女兒的命算是保住了。
可醫生的臉色,卻十分凝重。
「病人不久前經歷流產身體損傷嚴重,又加上長期勞累過度,所以才會昏迷。」
醫生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她要是再不好好休養,整個身體都會垮掉。」
早就看不慣我的眾人此刻紛紛統一戰線。
「要不是為了你,她能累出一身病嗎?」
「倒是這老太太被照顧的紅光滿面,哪像是剛生過孩子的。」
「誰說不是,這回她總該收斂點了吧?」
醫生趁熱打鐵。
「楊阿姨,我建議你這邊請個護工,以病人現在的身體情況,實在不適合繼續照顧您和孩子。」
我立刻搖頭拒絕。
「不行,護工哪有親閨女細心,怎麼也得等她伺候我坐完月子。」
聽到這話,眾人更是義憤填膺。
「你還是人嗎?你女兒都成這樣了,你還不放過她!」
「她要真出了什麼事,我看你以後壓榨誰去。」
「之前還覺得這裡面可能有什麼隱情,現在我算是看明白了,這老太太就是一條毒蛇!」
「難怪癱瘓了呢,估摸著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活該!」
女婿剛做完一台手術,聽到女兒昏倒的消息,連手術服都沒來得及脫,就匆匆趕來。
「楊秀蘭,你還是人嗎?」
「寧寧為了你,打掉自己盼了這麼久的孩子,剛做完手術就伺候你,她現在因為你都累倒了,你還不打算放過她。」
「她伺候你三年,你就是這麼回報她的。」
「你連人都不是,你根本就是禽獸、畜生!」
女婿雙眼猩紅,像是要把所有的怒火全都發泄到我身上。
走廊里的人聞聲全都圍了過來,擠在門口指指點點。
「這老太太也太不是人了,親閨女都被她熬垮了,她倒好,只顧著自己和小的。」
「可憐女兒一番孝心,全都喂了狗。」
「這種冷血自私的人就該讓她自生自滅!」
面對鋪天蓋地的指責,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將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說完了嗎?說完我要帶孩子回去睡覺了。」
女婿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握緊拳頭就要朝我打過來,袖子卻突然被一隻纖細的手抓住。
只見女兒從病床上掙紮起身。
她的臉色依然慘白,卻死死拉住女婿的袖口,啞著嗓子開口:「老公,別傷害我媽。」
圍觀眾人卻看不過眼。
「大妹子你糊塗啊,這種倀鬼母親你護著她幹嘛?」
「對啊,她連你的死活都不管,被打死都活該!」
「畜生不如的老東西,這要是我媽,我一天八頓竹筍炒肉。」
眼看眾人的怒火根本攔不住。
女兒在護士的攙扶下,直接跪在了所有人面前。
「求你們別再罵我媽了。」
「你們有什麼氣沖我來,我媽身體不好,而且剛生完孩子,正是需要親人陪在身邊。」
「我爸走得早,她就只有我這一個親人了。」
「是我這個做女兒的照顧不周到,才會讓她患得患失。」
她拉著我的手,滿臉愧疚地說:「媽,都怪我不好。不僅沒照顧好你,還讓你為我擔心。」
看到女兒如此偏袒我的模樣,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這是什麼神仙女兒,都這樣了還替她說話。」
「你到底為什麼要對她這麼惡毒?」
「之前你口口聲聲說,等孩子生下一切都會明了,可我們只看到了你自私刻薄的一面。」
「她這種人根本就不配當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