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餐桌上,59 歲的我突然宣布:「我懷孕了。」
女兒臉色驟變,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
身為醫生的女婿苦口婆心勸我:「媽,高齡生育風險太大,這個孩子不能要。」
我抬眼掃過他,態度堅決:「我是不會打掉這個孩子的。」
女兒頓時紅了眼眶:「可是媽,我也懷孕了。」
誰不知道,我車禍癱瘓的三年,是女兒辭掉工作貼身照顧,端屎端尿毫無怨言。
女婿更是跑前跑後,求醫問藥端茶倒水,待我比親媽還親。
可我偏要在這把年紀,賭上性命拼二胎。
我看向剛查出懷孕的女兒, 「那就把孩子打了,專心伺候我坐月子。」
所有人都罵我冷血自私。
面對鋪天蓋地的指責,我一臉平靜:
「等這個孩子生下來,你們就知道為什麼。」
……
聽到我這麼說,女兒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媽,您別鬧了好不好?」
「您明知道我和一航盼這個孩子盼了多久。」
三年前,我和老伴出了車禍。
老伴當場就沒了氣息。
而我也在那場突如其來的意外里,成了癱瘓在床的殘廢。
女兒那時剛剛晉升,工作前景一片大好。
得知我出事後,她想都沒想就辭了職,24小時守在我身邊,給我端屎端尿,擦身喂飯。
沒日沒夜的操勞,讓她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醫生說她傷了身子,以後再想懷孕就難了。
「您過完年都60了,高齡加殘疾,不說生育風險,術後併發症更是致命。」
「媽,爸已經不在了,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女兒的話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這個孩子,我是一定要留下的。」
「既然你擔心我,那就把你肚子裡的孩子打掉,好好照顧我。」
女婿再也忍不下去,他拍桌而起。
「媽,平常您怎麼任性我們都讓著您,可這回您太過分了!」
「那也是你的親外孫,您怎麼能讓我們打掉自己的孩子?」
話音剛落,空氣中突然瀰漫著一股臭味。
女兒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毫無怨言地走到我身邊。
二話不說就蹲下來,動作熟練地替我擦洗乾淨。
我就靜靜地看她忙前忙後,一句話也不說。
後半夜,我開始發燒。
女兒守了我半宿,天快亮時才退了燒。
女兒長舒了一口氣。
正要起身去廚房替我準備早飯。
可她照顧了我整夜。
剛站起身就差點一頭栽下去。
幸虧女婿聽到動靜推門進來,眼疾手快的抱住她。
「媽,寧寧現在懷了孕,不方便伺候人,我去請個護工回來照顧你。」
一聽這話,我立馬就不樂意了。
「那怎麼行,護工哪有親女兒細心周到。」
女婿正要發作,緩過來的女兒趕忙攔住他。
她轉身虛弱地朝我笑了笑:「媽,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您的。」
我冷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女婿神色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在女兒的催促下,才不情不願地扶著她走出我的房間。
門外傳來女兒女婿小聲的爭吵。
「你還想像從前一樣伺候媽,身體能吃得消嗎?」
「我能怎麼辦?那是我媽,我不能不管她。」
「那你和孩子呢?」
女兒沉默半晌:「我會保護好我們的孩子,不會讓他有事。」
過了會兒,女兒端著熱騰騰的早餐進來。
粥熬得軟糯,小菜切得細碎,都是我愛吃的。
「媽,該吃飯了。」
她舀了一勺吹涼喂到我嘴邊。
我抬手將碗碟打翻。
滾燙的熱粥將女兒的手燙的通紅。
女兒顧不上疼,第一反應是緊張的檢查我的身體。
「媽,你有沒有燙到?都怪我,應該放涼一點再端進來的。」
我瞥了一眼她通紅的手背,臉上沒有半分動容。
「你要真心疼我,就把你肚子裡的孩子打了。」
一連三天,我滴水未進。
女兒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媽,你現在懷著孕呢,再不吃點東西補補,身體會吃不消的。」
我有氣無力地開口:「你不答應,我就一口飯都不吃。」
女兒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媽,你為什麼要逼我?」
「就算我懷了孩子,也不會丟下你不管,為什麼你連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呢。」
女婿衝進來一把奪過女兒手裡的碗。
「老婆,你別求她。」
「媽就是被你慣壞了,這回咱們決不能妥協!」
女兒一臉擔憂:「可是……」
「沒什麼可是,」女婿打斷了她,「媽就是仗著你孝順,才敢提出這麼荒唐的要求。」
「咱們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個孩子,我絕不會讓他有事。」
這話戳中了女兒的軟肋。
她看了我一眼,終於下定決心。
「媽,您好好休息,餓了就按鈴,我馬上就過來。」
床邊安了呼叫鈴。
之前有次女兒不在房間,我不小心打翻了水壺燙傷手臂。
女兒心疼壞了。
她特地拜託女婿,在房間裡裝上醫院同款的呼叫鈴。
只要按下去,不管白天還是黑夜,女兒都會立刻過來。
我餓得實在難受,伸手去夠呼叫鈴。
結果手還沒碰到,就從床上滾了下來。
肚子疼的厲害。
我拼盡全力喊出女兒的名字:「寧寧……」
女兒推門而入。
就看到我倒在地上,癱瘓的身下全都是血。
她嚇得臉色慘白,衝過來就想把我抱回床上。
無奈她這的身體太弱了,半天都動不了我分毫。
女兒急得直哭:「老公,你快來啊,媽出事了……」
女婿當即抱起我就往外走。
「快去開車!」
女兒哭到幾乎脫力,一路上不停喊著:
「媽,都怪我,明知道你身體不好,還要跟你置氣。」
「媽,你千萬不能有事……」
我在病床上悠悠轉醒,睜開眼就看到女兒守在床邊。
看到我醒來,她眼中滿是驚喜。
「媽,你醒了?」
「你餓不餓,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冷哼一聲:「別在這兒裝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你那點心思。」
「媽,你太過分了!」
「寧寧做的還不夠好嗎?她就差把心掏出來給你了。」
女婿剛打完熱水回來。
一進門就聽見我夾槍帶棒挖苦女兒,壓了數日的火氣瞬間點燃。
女兒忙攔住他,「媽還懷著孕呢,你別這麼大聲。」
病房內霎時一片安靜。
說罷,女兒拉著女婿離開病房。
住院的這些天,女兒衣不解帶的在病床前伺候我。
她剛懷孕,害喜嚴重,加上日夜操勞,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哪怕眼底滿是紅血絲,卻時刻盯著輸液瓶,按時給我擦身翻身。
癱瘓三年,我身上連一顆褥瘡都沒有。
可我對女兒還是沒半點好臉色。
「媽,我煲了點雞湯,醫生說您營養不良,得好好補補。」
女兒邊說邊打開保溫桶,雞湯的香味飄出來。
「媽,先喝點吧。」
她將勺子送到我嘴邊。
我看了她一眼,抬手就將保溫桶打翻。
「我還不是被你氣進醫院的,你現在裝什麼大孝女!」
病房裡的其他病人再也看不下去。
「我說你這老太太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對親閨女這麼狠,哪有當媽的這麼挑刺的?」
「可不是嘛,我要是有這麼孝順的女兒做夢都得笑醒,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
「這把年紀還懷孕的能是什麼好東西,可憐女兒倒霉,攤上這麼個拎不清的媽!」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女兒:「你也覺得自己委屈?」
女兒捂著自己受傷的手,輕輕搖頭:「媽,被單濕了,我去找護士換一套。」
她正準備走出病房,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病房裡罵聲一片,匆匆趕來的女婿抱起女兒:
「要是寧寧和肚子裡的孩子出了什麼事,我絕不會原諒你!」
病房內外全都炸開了鍋。
前陣子大家就知道醫院裡收治了一個59歲的孕婦。
沒想到今天又聽到了一個更加炸裂的消息。
「天哪,她是怎麼心安理得,讓懷孕的女兒伺候自己的。」
「這種自私自利的人,哪裡會管別人死活。」
「要不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自私冷血到這種份上,活該成了癱子!」
隔壁床的老太太並沒有順著別人的話罵我,反倒一臉不解。
「你女兒這麼孝順,你到底為什麼想不開,非得拼二胎?」
「看到女兒為你做到這個份上,你就一點不心疼嗎?」
我摸了摸肚子,淡淡道:
「等這個孩子生下來,你們就知道為什麼。」
「你等不到了!」
女婿程一航的父母從鄉下趕來興師問罪。
「本來我們以為你只是看不慣鄉下人,沒想到你連自己的親女兒都不放過。」
「你自己一把年紀非要老蚌生珠,我管不著。」
「但寧寧是我們程家媳婦,她懷了孕還要被你這個老虔婆磋磨,這事我管定了!」
程母是個地道的農村婦女。
皮膚黝黑,一身的力氣。
她盯著我的肚子,我本能的覺察到危險,立馬護住腹部。
「你想幹什麼?」
程母冷喝一聲:「幹什麼,當然是解決掉你肚子裡的這個大麻煩。」
她不由分說地將我從病床上拽到輪椅上。
我驚慌失措的想要逃離,可癱瘓的身體根本反抗不了。
程父程母將我推到婦產科。
剛做完檢查出來的女兒臉色蒼白,在門口看到我們,也是一臉疑惑。
「爸、媽,你們這是……」
程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寧寧,你現在懷了孕,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依我跟你爸的意思,你媽這一胎不能留。」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們憑什麼決定我孩子的去留!」
程母苦口婆心:「寧寧,你媽一把年紀,又癱瘓在床,這孩子要是留下,這些擔子不都得落在你的身上。」
「再說,高齡生育風險本來就大,說不定到時候……」
「媽,您別說了。」
程母握住女兒的手,語重心長道:「寧寧,你好不容易才懷上,這時候千萬不能心軟。」
女兒看向我,眼神複雜。
「媽,就當是為了我,你把這個孩子打了吧……」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
一旁的程母還在不停催促。
她並沒有接話,而是半蹲在我面前,伸手將我散落的頭髮撥弄至耳側。
「媽,你放心,我就在外面守著你。」
說完,女兒站起身,從醫生手裡接過流產手術同意書。
她正要拿給我簽字。
我忽然笑了。
「葉寧,你是打算讓我一屍兩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