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護在我身前。
「我不許你們這麼說我媽!」
她轉頭,笑著對我說:「媽,不管別人怎麼說,在我眼裡你都是最好的母親。」
我看著女兒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終於開口。
「葉寧,你在我面前演了三年,不累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原本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女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恢復鎮定。
「媽,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你想怎麼罵我出氣都行,就是千萬別傷了自己的身子。」
直到此刻,她還在演。
眾人也都義憤填膺。
「這老太太是有被害妄想症吧?女兒為了她都把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打了,她還想怎樣?」
「倀鬼不愧是倀鬼,哪怕為她做再多,她都覺得理所當然。」
「她怎麼就沒死在三年前的車禍里呢,否則也不會把一個好好地閨女弄成這副模樣。」
我看著女兒,平靜開口:
「是啊,我怎麼沒死在三年前呢?」
女兒瞬間紅了眼眶。
「媽,您別這麼說,我已經失去了爸,不能再沒有你。」
我輕撫女兒的臉頰,就像小時候那樣。
「是啊,我癱瘓三年,你就照顧了我三年。」
「端屎端尿,一句抱怨都沒有。」
「擔心我肌肉萎縮,每天都會抽兩個小時給我按摩,按到手指抽筋。」
「怕我營養不好,學著做各類營養餐,手都不知道燙了多少次。」
「夜裡我咳嗽一聲,哪怕再累也會過來陪著我。」
「我的心不是石頭做的,怎麼會不感動。」
聽到我這麼說,眾人更是不解。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故意磋磨你女兒,而且還逼著她把孩子打掉?」
「對啊,明知道她因為流產身體虛弱,還非要點名讓她照顧你,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嘴上說一套做一套,雙標被你玩的爐火純青,你女兒對你好,所以活該被你折磨嗎?」
我收回手,冷笑出聲:
「你們說的沒錯,我就是故意折磨她。」
聽到我承認故意折磨,眾人更是氣憤不已。
女婿將女兒拉起來護在身後。
「你終於承認了,早知道你是這種心腸惡毒的老太婆,我就該讓寧寧早點遠離你,否則也不會害死我兩個孩子!」
女婿雙眼猩紅,仿佛在看一個仇人。
面對女婿的控訴,我冷冷一笑:
「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的親生女兒嗎?」
我手指向躲在女婿身後的女兒。
「因為她,就是害死我老伴,害我雙腿癱瘓的罪魁禍首!」
現場一片譁然。
「怎麼可能,她女兒平時照顧她無微不至,就差把心掏給她。」
「我看就是被害妄想症,自己做多了壞事,覺得所有人都要害她。」
「說什麼女兒害死老伴,都是給自己找的藉口。」
面對眾人的質疑,女兒卻反過來替我說話。
「你們別這麼說我媽,一定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才會讓她有這些不好的聯想。」
女兒演的情真意切。
要不是知道真相,我差點就信了。
我看著她,發出靈魂質問:
「你真的流產了嗎?」
女兒臉色驟變。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我緩緩開口:
「我的女婿程一航早就做了結紮手術,她根本就不可能懷孕!」
眾人議論紛紛。
「不可能啊,明明她不久之前才做了流產手術?」
我反問道:「你們誰看見了?」
女婿急忙轉移話題。
「夠了,你還嫌傷害寧寧不夠深嗎?為什麼還要揭開她的傷疤?」
「究竟是怕我揭開她的傷疤,還是揭穿你們的謊言?」
我打斷他,說出了一段隱瞞了三年的真相。
「三年前,我在那場車禍中活了下來。」
「女兒為了照顧我,辭掉工作,甚至因為照顧我,沒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女兒沒有抱怨過一句,反而對我照顧得更加體貼入微,我對她的愧疚更深。」
「我沒有告訴她,我們出車禍前是準備去醫院做試管嬰兒。」
我的話,讓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我靠,這夫妻倆什麼人啊,有這麼好的女兒還要試管二胎?」
「一把年紀還要拼二胎,到底咋想的啊?」
「估計就是封建思想,覺得一定要有個兒子繼承皇位。」
眾人嗤之以鼻,我沒有反駁,而是繼續我剛才的話。
「當初我和她爸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女兒是背著我們和女婿偷偷領證的。」
「後來生米煮成熟飯,我們被迫同意了這門婚事。」
「可我們就這一個女兒,自然不能委屈了她。」
「結婚時,婚房、婚禮都是我們一手操辦。
「誰知道結婚沒多久,程一航就把他鄉下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接進城裡,堂而皇之住進我們家裡,還說一家人住在一起熱鬧。」
「老伴看出女婿吃絕戶的心思,於是讓女兒和他離婚,女兒說什麼都不肯。」
「可我們偌大的家產,決不能落在外人手裡。」
「所以我們夫妻倆商量好做試管,可不久後,就發生了那場車禍。」
我的話,讓在場眾人陷入沉默。
他們沒想到,我做試管的背後還有這樣的秘密。
有人開口問我:「就算女婿有吃絕戶的心思,但你女兒對你的孝順不是假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大家都很好奇這個答案。
我看了女兒一眼,繼續說道:
「她不是孝順,而是怕我死了,拿不到一分錢!」
老伴去世前,曾經訂立遺囑。
他死後,我將是財產的第一繼承人。
為了防止意外情況的發生,老伴還對這項條款進行補充。
一旦我非正常死亡,那麼所有財產將全部捐獻給慈善機構。
這也是他為了保障我的安全,做出的決定。
我一開始也對女兒抱有懷疑的心態。
在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我動搖了。
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怎麼能懷疑她呢。
更別說,因為照顧我,女兒沒了她的第一個孩子。
對此,她沒有抱怨過一句。
對我的照顧反而更加細緻周到。
女兒越是孝順,我心中越是愧疚。
本來我還因為女婿的事情擔心。
可在我車禍癱瘓後,他非得沒有嫌棄,還四處託人找關係,想要治好我的腿。
我也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逐漸放下對他的戒心。
一年前,就在我決定把所有財產轉到女兒名下,卻無意間聽見女兒和女婿的對話。
「老太婆防備心還挺重,要不是我演了兩年的大孝女,還真不一定能拿到財產。」
「她還不知道,你早就做了結紮手術,我根本就不可能懷孕!」
「行了,你別吵醒她,等財產到手,咱們就把這個老東西送到敬老院讓她自生自滅。」
大抵是因為即將得到大筆財產,兩人過於興奮。
以至於他們忘了這是在我家裡。
客廳的監控連著我的手機,他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清清楚楚聽到了。
我不敢相信疼愛了多年的女兒,竟然真的只是為了錢。
如果說她的孝順是演出來的,那當年的車禍呢?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
於是我私下悄悄找人調查,果然發現那場車禍有古怪。
但因為時間久遠,證據早就已經沒了。
女兒有好幾次暗戳戳開口問我財產的事,我都裝糊塗搪塞過去。
我又怎麼會如她所願。
我趁她每周採購的時間,偷偷聯繫我和老伴之前做試管的醫生。
用老伴留下的精子做了七次試管,終於成功受孕。
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我以年紀大了身材發胖搪塞過去,女兒也並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除夕夜,孩子已經九個月,我不再隱藏,公開了這個秘密,女兒果然坐不住了。
她怕這個孩子出生後跟她搶財產,於是故意在我的飯菜中加了打胎藥。
她的計謀當然瞞不過我。
我假裝絕食,因為低血糖昏迷出血。
他們害怕我真的死了,所以將我送到醫院。
女兒瞪大雙眼,一副委屈的表情:
「媽,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捨得傷害你?」
我看著她,冷冷道:「別裝了,之前你給我做的飯,我都偷偷留樣做了鑑定,裡面含有大量米非司酮片和米索前列醇片。」
聞言,女兒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但還是哽咽著開口:
「我那只是因為擔心你的身體,媽,你年紀大了,高齡生育的風險很大,我真的害怕你出事。」
見她不見棺材不掉淚,我也不再客氣。
「既然如此,你敢不敢重新做個婦科檢查,看你是不是真的流產了?」
「你之所以不肯讓我陪你做手術,是因為你壓根沒有懷孕!」
「這不過是你和程一航聯手演的一齣戲,目的就是為了讓我被所有人唾棄,徹底沒了倚仗,只能依靠你。」
「那個醫生也是你們找來的,不是嗎?」
眾人四處張望,卻發現剛才的醫生早已不見蹤影。
「臥槽,該不會是真的吧?」
「我說怎麼會有親媽對女兒這麼狠,原來都是有原因的。」
「鳳凰男女婿,還有白眼狼女兒,這什麼地獄開局。」
「如果是真的話,那這個阿姨也太慘了吧?」
女兒矢口否認。
「媽,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
「是嗎?」我笑了笑:「就在剛剛,律師告訴我已經找到證據。」
「不可能,當年所有的證據全都銷毀了!」
女兒的這番話,無疑是在自曝。
她迅速捂嘴,可為時已晚。
我看著她:「你說的沒錯,當年那輛事故車早已報廢,但當時有一位業主的行車記錄儀沒關,正好拍下了你在車子上做手腳的全部畫面。」
不多時,律師帶著幾名警.察走了進來。
「程一航、葉寧,你們涉嫌三年前一樁故意謀殺案,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此刻,女兒無法再也無法冷靜。
她跪下來,苦苦哀求我:
「媽,我知道錯了,你不能送我去坐牢,我可是你的女兒啊。」
我看著她痛哭流涕的模樣,沒有半點動容。
「葉寧,你犯了錯,就應該付出代價。」
眼看我無動於衷,葉寧也不再偽裝。
她站起來,對著我破口大罵:
「老太婆,我忍你很久了,你和那個老東西都該死!」
「明明都已經有我了,為什麼不乖乖把所有財產留給我,為什麼還要做試管?」
「都是你們逼我的!」
不等我開口,女婿程一航搶在我前面狡辯。
「警.察同志,剪斷剎車線的是她,下藥的也是她,根本沒有任何關係啊,你們要抓就抓她好了!」
葉寧不敢置信地看向程一航,她瘋了般的朝程一航衝過去。
「程一航,你混蛋!我都是為了你才做這些的,現在你居然想和我撇清關係。」
「那都是你做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警.察給兩人銬上手銬。
被抓走前,兩人還互相謾罵,早已沒了從前恩愛的樣子。
一切真相大白,所有曾經指責我的人,紛紛向我道歉。
風波過後,我帶著小女兒回家。
我給剛剛出世的小女兒取名葉方儀,希望她為人正直,恪守準則,不要像她姐姐被貪念蒙蔽雙眼。
不久後,葉寧和程一航謀害老伴一案開庭審理。
因證據確鑿,兩人分別判處十二年和七年有期徒刑。
監獄那邊打電話來說,葉寧想見我。
我沒有理會。
早在得知她是害死老伴的兇手時,她就已經不再是我女兒。
老伴的遺產悉數交由我打理。
一部分用於葉方儀的撫養教育,一部分捐給了慈善機構,也算是完成了老伴的遺願。
偶爾我會看著老伴的照片,告訴他一切都結束了。
往後餘生,我會帶著葉方儀,好好生活。
相信他在天之靈,也會欣慰如今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