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著我,臉上擠出討好笑容。
「姐……你看,這賤人我也教訓了。」
「那個……咱們是一家人,剛才的事兒……」
「別跟我套近乎。」
我打斷他的話,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那是我的律師。
「剛才你們的一切行為,我都已經錄音錄像了。」
「非法拘禁、故意傷害、侮辱誹謗、搶劫財物。」
我一條條數著他們的罪狀。
「還有,門口那輛勞斯萊斯幻影。」
「前擋風玻璃、引擎蓋、飛天女神車標、A柱變形、後視鏡斷裂、全車漆面受損。」
「幻影的維修費哪怕是一個劃痕都是天價,更別說你拿鐵鍬砸成那樣。」
「初步定損,維修費加上折舊費,至少四百萬。」
「四……四百萬?!」
張建國兩眼一黑,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劉桂蘭更是尖叫出聲:「搶錢啊!什麼破車要四百萬!把你弟賣了也賠不起啊!」
「賠不起?」
我冷漠地看著他們。
「那就賣房吧。這老宅,還有剛才張強說的準備買的那套學區房的首付,應該夠賠個一半。」
「剩下的一半,你們全家去牢里慢慢還吧。」
「周靜宜!你還有沒有良心!」
劉桂蘭衝上來想要抓我的衣服,卻被我側身躲開,她一頭撞在柱子上。
「我是你媽!砸你一輛車怎麼了?那車是你買的,不就是家裡的東西嗎?」
「我是為了管教你!那是父愛!你怎麼能跟我們算錢?」
「父愛?」
我指著地上的鐵鍬印。
「這父愛太沉重了,差點要了我的命。」
「從你們剛才要清理門戶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沒有關係了。」
我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蓄意謀殺,還有巨額財產損毀。」
聽到我在報警,張強徹底慌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大腿痛哭流涕。
「姐!姐我錯了!我是畜生!我是傻逼!」
「求求你別報警!我要是有了案底,以後還怎麼找工作?怎麼娶媳婦?」
「你看在我小時候幫你打架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張建國也顧不上什麼家長的威嚴了,哆哆嗦嗦地爬過來。
「靜宜啊,爸剛才那是氣糊塗了,爸也是為了你好啊……」
「四百萬……咱們家哪有那麼多錢啊,這房子要是賣了,我和你媽住哪去啊?」
看著這一家子跪在地上搖尾乞憐的樣子,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現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了,就開始談親情了?
「住哪?那是你們的事。」
我用力踢開張強的手。
「至於你以後娶媳婦……」
我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陳小芸。
「你不是已經有媳婦了嗎?雖然孩子不是你的,但你可以視如己出啊。」
「畢竟,這也是為了家裡好,對吧?」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
巡捕來得很快。
畢竟涉及數百萬的財物損毀和故意傷害,還是勞斯萊斯這種豪車,派出所極其重視。
看到滿地狼藉的祠堂,還有被打得不成人樣的陳小芸,帶隊的警官眉頭緊鎖。
「誰報的警?」
「我。」
我站出來,冷靜地陳述了事情的經過,並提交了錄音和視頻證據。
看到監控視頻里張建國掄鐵鍬要殺人的畫面,警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銬起來!全部帶走!」
張建國和張強被戴上了銀手銬,剛才還囂張跋扈的父子倆,此刻像霜打的茄子。
劉桂蘭哭天搶地地去拉巡捕的胳膊,被嚴肅警告涉嫌妨礙公務才閉嘴。
陳小芸被抬上了救護車,但在上車前,巡捕從她的包里搜出了一疊轉帳記錄和借條。
「等等,這女的好像涉嫌詐騙。」
一位女警翻看著那些單據,突然說道。
「這些借條的債主都是高利貸,而且最近有幾筆大額轉帳,收款方是境外帳戶。」
張強愣住了:「什麼意思?」
警官憐憫地看了他一眼。
「意思是,你老婆不僅給你戴綠帽,還借了高利貸,甚至可能參與了洗錢或者被殺豬盤騙了。」
「她急著嫁給你,不僅僅是為了找接盤俠,更是為了用你的房產去填那個無底洞。」
張強徹底崩潰了。
他癱軟在巡邏車裡。
他以為自己撿到了寶,其實是撿了一顆隨時會爆炸的雷。
到了派出所,經過連夜突擊審訊,真相更加觸目驚心。
陳小芸交代的不僅是這些。
她肚子裡的孩子,根本不是王大頭的,也不是什麼情人的。
那是她在夜店亂搞,不知道是誰的種。
更可怕的是,體檢報告顯示,她染上了梅毒,而且是二期。
聽到這個消息,正在做筆錄的張強當場嚇尿了褲子。
「梅……梅毒?!」
他想起自己這兩個月跟陳小芸夜夜笙歌,為了備孕還沒做措施。
那一瞬間,張強的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我要驗血!快給我驗血!」
他在審訊室里瘋狂咆哮,抓撓著自己的皮膚,仿佛身上爬滿了蟲子。
結果很快出來了。
陽性。
雖然還在早期,但也足以讓他這輩子活在陰影里。
劉桂蘭聽到這個消息,白眼一翻,這次是真的暈過去了,直接進了ICU。
張建國因為故意毀壞財物罪和故意殺人未遂,數罪併罰,等待他的將是至少十年的牢飯。
而且因為沒有取得我的諒解,刑期只會重不會輕。
張強雖然因為也是受害者,在詐騙案里不用坐牢。
但他參與了搶劫我的財物和毆打陳小芸,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更重要的是,他染上了髒病,名聲徹底臭了,還要背負巨額的賠償債。
一個月後。
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張建國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陳小芸因為詐騙數額巨大,加上偽造證據誹謗,判了五年。
至於那四百萬的修車費和賠償金,法院強制執行。
老家的宅基地、張強名下那輛貸款買的大眾,還有他們準備買房的那五十萬首付存款,全部被查封拍賣。
即便如此,也才湊了兩百多萬。
剩下的缺口,張強這輩子就算是去賣血也還不清。
那天,我去收房子。
那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宅,如今已經被貼上了封條。
劉桂蘭剛剛出院,因為中風偏癱,半邊身子動不了,只能坐在輪椅上,流著口水。
張強推著她,兩人站在寒風中的村口,瑟瑟發抖。
他們身上穿著舊棉襖,那是他們僅剩的家當。
看到我開著那輛修好的勞斯萊斯過來,劉桂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她張著嘴,費力地發出「阿巴阿巴」的聲音,乾枯的手顫巍巍地伸向我。
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討好。
張強更是直接跪在了車輪前。
「姐!姐你不能不管我們啊!」
「媽都這樣了,現在房子也沒了,我們去哪住啊?」
「你那麼有錢,這四百萬對你來說就是九牛一毛,你就當施捨我們要飯的,把債免了吧!」
「哪怕……哪怕讓我們住你的雜物間也行啊!」
我降下車窗,隔著墨鏡看著他們。
就像那天在祠堂里,他們看著我一樣。
「施捨?」
我摘下墨鏡。
「張強,那天你們扒我衣服的時候,想過施捨我一件外套嗎?」
「那天爸舉起鐵鍬的時候,想過施捨我一條命嗎?」
張強語塞,低下頭不敢看我。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這房子賣的錢,還不夠修我的車。剩下的錢,我會申請強制執行,哪怕每個月從你工資里扣一百塊,我也要扣到你死為止。」
「至於媽……」
我看了一眼劉桂蘭。
「法律規定我有贍養義務,我會每個月按照當地最低生活標準給她打五百塊錢。」
「餓不死就行,至於其他的,想都別想。」
「你們不是最看重這個寶貝兒子嗎?那就讓他給你養老送終吧。」
說完,我升起車窗,一腳油門踩下去。
V12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咆哮,捲起地上的雪泥,濺了他們一身。
後視鏡里,張強絕望地癱坐在地上,劉桂蘭在輪椅上歪著頭,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但那又怎樣呢?
當初他們把我往死里逼的時候,可曾有過半點心軟?
一年後。
我在城市最繁華的地段買了套大平層,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
那天,我收到了一封來自監獄的信。
是張建國寫的。
字跡歪歪扭扭,紙張皺巴巴的,似乎沾過水。
「靜宜,我是爸。」
「我在裡面這段時間,想了很多。」
「那天晚上的事,是我鬼迷心竅了。我不該聽那個毒婦的挑唆,不該不信你。」
「我現在每天晚上做夢,都能夢見你小時候考了一百分,舉著卷子跑回家的樣子。」
「爸後悔啊,爸真的後悔了。」
「你能來看看爸嗎?哪怕一眼也行。」
「獄友們都說我有福氣,有個那麼有出息的閨女。但我知道,這福氣被我自己作沒了。」
「如果那天那鐵鍬真的把你打死了,我哪怕下了地獄,也沒臉見列祖列宗。」
信很短,通篇都是懺悔。
或許人在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之後,才會開始反思自己曾經擁有過的東西有多珍貴。
但我看著這封信,心裡卻出奇的平靜。
沒有感動,也沒有憤怒。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我拿出打火機,點燃了信紙的一角。
火苗跳動,吞噬了那些遲來的歉意。
「太晚了。」
我輕聲說道。
並不是所有的「對不起」,都能換來「沒關係」。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是永久的裂痕。
正如那輛被砸爛的勞斯萊斯,即使修好了,那些敲打過的痕跡,依然藏在底漆之下,永遠存在。
我走到陽台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手裡搖晃著紅酒杯,映出城市繁華的倒影。
在這個鋼筋水泥的森林裡,我沒有任何依靠,但我擁有我自己。
我有錢,有事業,有尊嚴。
這就是我最大的底氣。
至於那個所謂的「家」,那些所謂的「親人」。
就讓他們爛在泥里,爛在回憶里吧。
風吹過,灰燼隨風飄散。
我轉過身,走向明亮溫暖的客廳,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