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對,就把她關家裡反省。她不是愛躲嗎?讓她躲個夠!」
媽媽開始翻找防曬霜。
「給她留兩百塊錢放桌上,省得親戚說我們虐待她。」
「讓她自己在家待著,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求我們回來。」
歡怡高興得在客廳轉圈。
「去海邊嘍!不帶姐姐去嘍!」
聲音大到足以讓我房間裡的每一寸空氣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在等我認錯,哭著跑出來求他們。
衣櫃里,依舊是死寂一片。
媽媽走到我門口,側耳聽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聽到。
她失望地搖了搖頭,回頭對爸爸說:「你看,這孩子心太硬了,石頭都比她熱乎,怎麼都養不熟。」
爸爸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然後關上了大門。
第三天,太陽照在櫃門上,裡面的溫度升高。
透明的我飄在衣柜上方,看著櫃門縫隙里身上滲出的液體。
很快,媽媽的朋友圈更新了。
蔚藍的大海,金色的沙灘,爸爸把妹妹高高舉起,媽媽在旁邊笑得一臉燦爛。
配文是:「終於能放鬆一下,沒有負累的感覺真好。」
評論區有親戚問:「大女兒呢?怎麼沒一起去?」
媽媽很快回復了,字裡行間都是不耐煩:「在家當大爺呢,生病後脾氣大得很,現在根本沒法管。」
晚上,正在海邊吃海鮮大餐的媽媽接起了學校老師的電話。
她甚至沒等老師開口,就不耐煩地打斷了對方。
「王老師是吧?姜璃裝病逃課的事我知道了,我正在教育她,您就別管了,這孩子皮實得很!」
說完,她看也不看手機,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繼續去掰那隻螃蟹腿。
她對爸爸抱怨:「吃個飯都不安生,學校也來煩我,一個個都跟催命鬼一樣。」
第四天傍晚,他們旅遊回來了。
「哎喲,怎麼這麼臭!」
爸爸第一聲驚叫,伴隨著劇烈的乾嘔。
「姜璃!你到底在屋裡乾了什麼!」
爸爸媽媽提著大包小包的特產,站在門口遲遲不肯進來。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怪味,已經演變成了濃郁到化不開的腐臭。
媽媽捂住鼻子,胃裡一陣翻攪。
「天吶,姜璃是不是把垃圾倒在床上了?」
她尖叫著,把手裡的包往地上一扔,第一個衝進我的房間。
妹妹跟在後面,被熏得連連後退,嚷嚷著:「好臭!姐姐變成大便怪獸了!」
他們沒在床上看到我,只聞到那股惡臭的源頭,直指那個緊閉的衣櫃。
爸爸的臉色鐵青。
「瘋了!這個孩子絕對是瘋了!她是在衣櫃里拉屎報復我們!」
媽媽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她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崩潰地哭喊:「我造了什麼孽,生出這麼個東西折磨我。」
爸爸怒氣沖沖地走過去,一把抓住衣櫃的把手,用力去拉。
「姜璃,你給我死出來!」
屍體已經腫脹,頂住了木板。
這個小小的阻力,被他解讀為我從裡面死拽著門,公然的挑釁。
他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好哇,跟我叫板是吧?」
「你躲在裡面頂門?行,你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爸爸轉身衝進儲物間,找來了一整卷寬大的黃色封箱膠帶。
他當著妹妹的面,把我的衣櫃門縫一層、又一層地死死封住。
膠帶撕扯時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爸爸一邊封,一邊對著櫃門怒吼:「既然你這麼喜歡待在臭味里,那我就成全你!我封死你!我看你什麼時候哭著求饒!」
「不跪下磕頭認錯,你就別想出來!」
妹妹站在一旁,被爸爸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拍著手笑起來。
「封印怪獸!姐姐是臭怪獸!爸爸加油!」
媽媽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空氣哭訴自己的委屈和不易。
「我到底哪裡對不起她了?只要她肯服個軟,哪怕是說一句媽媽我錯了,我都能原諒她。」
「她為什麼非要這麼倔?為什麼非要跟我對著干?」
「我每天起早貪黑為了誰?她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可是媽媽,我已經死了三天了。
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是不會說話,也不會求饒的。
晚上,為了掩蓋滿屋的臭味,他們在每個房間都噴了濃烈的茉莉花香水。
睡覺前,爸爸為了逼我投降,走去電箱旁,拉下了整個屋子的電閘。
「拉電閘,她怕黑。」
只有從衣櫃縫隙里傳出的蒼蠅嗡嗡聲,越來越密集。
半夜,妹妹起夜上廁所。
她路過我的房門,或許是出於好奇,她趴在門縫上聽了一會兒。
然後,她光著腳跑回主臥,搖醒了已經睡著的媽媽。
小聲說:「媽媽,媽媽,姐姐房間裡有好多好多小蜜蜂的聲音。」
「姐姐是不是在柜子里偷吃蜂蜜呀?」
媽媽翻了個身,煩躁地揮揮手。
「吵死了,快去睡覺!再吵把你跟姐姐一起關起來!」
第四天清晨,那股腐爛的惡臭已經濃烈到任何香水都無法掩蓋的程度。
它霸道地侵占了家裡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從門縫鑽了出去,瀰漫在整個樓道。
媽媽一夜沒睡,兩個黑眼圈掛在浮腫的臉上,她徹底崩潰了。
站在門外,聲音沙啞。
「姜璃!你到底要逼死我們到什麼時候?你贏了!你贏了行不行?現在給我滾出來!」
門內,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爸爸看了看手錶,臉色陰沉。
「不行,今天必須把這事解決了,再這麼臭下去,鄰居肯定要報警投訴了。」
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鋒利的剪刀,塞到了妹妹歡怡的手裡。
他對妹妹說:「歡怡,去,把姐姐門上的膠帶剪開。」
「你告訴姐姐,這是爸爸媽媽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媽媽站在後面,紅著眼,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
「告訴她,想出來可以,先把衣櫃里那些髒東西洗乾淨!我不給她洗!」
妹妹捏著鼻子,不太情願地拿著那把對她來說有些大的剪刀,一步步走向我的房間。
她一邊走,一邊學著大人的口氣,奶聲奶氣地教訓道:「姐姐羞羞,隨地大小便,不知羞!媽媽說要把你的屁股打爛!」
她走到衣櫃前,舉起剪刀。
隨著膠帶的斷裂,被內部壓力擠壓到變形的櫃門,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客廳里,爸爸媽媽抱著手臂,站在門口。
他們臉上是疲憊和不耐煩的表情。
妹妹剪開了最後一道膠帶。
她扔掉剪刀,兩隻小手用力拉住櫃門的把手,大喊一聲:「姐姐,出來受罰啦!」
失去支撐的櫃門,因為內部的壓力,猛地向外彈開。
成群的蒼蠅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從縫隙中瘋狂湧出。
伴隨著這股濃烈的腐臭味,一個青紫色、極度腫脹的物體失去了支撐,直挺挺地從柜子里栽了出來。
我的身體還保持著蜷縮抱頭的姿勢,手指死死摳進掌心裡。
我嘴邊掛著早已乾涸的黑色血跡,渾濁的眼球不正常地凸出,死死地盯著爸爸媽媽的方向。
無法形容的惡臭,瞬間爆炸般地填滿了整個屋子。
妹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指著地上那個完全看不出人形的東西,好奇地問:「媽媽,姐姐在臉上化妝了嗎?好醜啊。」
媽媽原本怒氣沖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
「姜......姜璃?」
媽媽顫抖著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臉,卻在指尖快要觸到那層發青的皮膚時,猛地收了回來。
爸爸手裡的公文包掉在地上。
他的膝蓋一軟,喉嚨里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聲音引來了剛出門準備上班的鄰居。
有人從敞開的大門往裡看了一眼,立刻看到了客廳地板上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那人當場就扶著牆壁,發出劇烈的嘔吐聲,顫抖著手掏出手機報了警。
爸爸整個人癱軟在地上,一股騷臭的液體從他的褲襠里迅速蔓延開。
他失禁了。
他指著地上的我,語無倫次,眼神渙散:「不可能......她只是在躲貓貓......對,只是躲貓貓......」
媽媽尖叫著要衝上來抱我。
剛趕到的民警眼疾手快,從身後死死地攔腰抱住了她。
「保護現場!你冷靜點!別破壞任何痕跡!」
媽媽在警察懷裡瘋狂掙扎,用頭去撞,用牙去咬,嘶吼著:「放開我!那是我女兒!是我的璃璃!」
「她身上髒了,我要給她洗澡!她最愛乾淨了!」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進來,但在看清我的一瞬間,他們都停下了動作。
一名年長的醫生蹲下身,翻開我的眼瞼,又看了看我身上已經大片擴散的深紫色屍斑。
他站起身,對著身後的民警搖了搖頭。
「死亡時間超過三天,已經出現明顯的屍敗現象,不需要搶救了。」
民警的臉色瞬間變得冷峻,他盯著蜷縮在牆角的爸爸和媽媽。
「你們是孩子的監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