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我正坐在遊艇的甲板上,海風吹拂著我的長髮。
傅伯庸把平板遞給我,上面顯示著張強和趙悅的購票信息。
「他們來了。」
我抿了一口香檳,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讓他們來。」
我的聲音很輕,卻被海風送得很遠。
「我給他們準備的『大禮』,還沒送出去呢。」
維多利亞港,星光璀璨。
傅伯庸的私人遊艇「淑芬號」停靠在碼頭,宛如一座海上的移動宮殿。
今晚是下水儀式,也是傅伯庸正式向名流圈介紹我的晚宴。
我穿著一身銀灰色的晚禮服,佩戴著價值連城的翡翠項鍊,挽著傅伯庸的手臂,站在甲板上迎接賓客。
每個人都對我畢恭畢敬,稱呼我為「傅夫人」。
這種尊重,是我前半生做夢都不敢想的。
就在晚宴進行到高潮時,碼頭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我進去!我是傅夫人的女兒!那是我親媽!」
「你們敢攔我?信不信我讓我老丈人把你們都開了!」
趙悅和張強來了。
他們穿得破破爛爛,頭髮油膩,神情癲狂,手裡還舉著一個自製的硬紙板牌子,上面寫著:
【首富夫人拋棄親生女兒,天理難容!】
周圍的賓客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保安正要強行驅趕,傅伯庸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點了點頭。
傅伯庸抬手示意:「讓他們過來。」
保安放行。
張強和趙悅像是打了勝仗的公雞,昂著頭衝到了遊艇下方的碼頭上。
但他們上不來。
因為連接遊艇和碼頭的跳板,被收起來了。
我們就這樣,一個站在高高的甲板上,俯視眾生。
一個站在低矮的碼頭上,仰視乞討。
「媽!你果然在這兒!」
趙悅一看到我,眼淚說來就來,
「媽,你怎麼這麼狠心啊?」
「你住大遊艇,吃香的喝辣的,卻看著我和強子在外面餓死?」
張強更是直接對著傅伯庸喊話:
「爸!我是張強啊!我是您女婿!」
「您這麼大老闆,手指縫裡漏一點都夠我們吃一輩子的。」
「您看,能不能先給我轉個五百萬花花?」
「我這最近手頭有點緊。」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兩個人。
我站在護欄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以前,我覺得趙悅是我的天,張強是我的劫。
現在看來,他們不過是兩堆爛泥。
「趙悅。」
我開了口,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碼頭。
「你偷走我兩百一十五萬養老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你媽?」
「你們逼我賣房子,要把我趕出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你媽?」
趙悅臉色一白,還在強辯:
「那……那都是誤會!我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我冷笑一聲,
「從我走出那個家門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今天讓你們來,不是為了認親。」
「是為了讓你們死心。」
我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投影大螢幕上,突然播放出一段視頻。
那是張強在地下賭場豪賭的監控錄像,還有他摟著一個年輕女人進出酒店的畫面。
那個女人,不是趙悅。
大螢幕上,畫面清晰得連張強臉上的那顆黑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視頻里,張強一隻手摟著那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另一隻手把一疊厚厚的鈔票甩在桌上。
那是我的養老金。
他囂張地笑著:
「隨便花!」
「家裡那個老太婆有的是錢,那個蠢婆娘也好騙,只要我吼兩句,她們就乖乖掏錢。」
那個女人嬌笑著親了他一口:
「強哥真厲害,那你老婆不會發現吧?」
「發現個屁!她就是個沒腦子的豬,我說什麼她信什麼。」
「等把老太婆的房子騙到手,我就把那黃臉婆踹了,娶你!」
聲音通過音響,迴蕩在夜空中。
碼頭上,一片死寂。
趙悅呆呆地看著大螢幕,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她轉過頭,僵硬地看著身邊的張強。
「強子……這是什麼?」
張強慌了,他伸手想去捂趙悅的眼睛,又想去擋螢幕。
「假的!都是假的!」
「這是AI換臉!老婆你別信!」
「是這老太婆陷害我!」
但視頻還在繼續。
畫面一轉,是張強欠下高利貸的借條,上面清晰地寫著,借款用途是賭博,而抵押物那一欄,赫然寫著:
【承諾出售岳母林淑芬名下房產還債】。
他不僅出軌,不僅賭博,還早就盤算好了要吃絕戶。
我看著趙悅,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趙悅,這就是你口中『懷才不遇』的好老公。」
「這就是你為了他,偷光親媽養老金的好愛情。」
「你以為你是為了愛犧牲,其實在人家眼裡,你就是一頭隨時可以宰殺的豬。」
趙悅渾身顫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瘋了一樣撲向張強,對他又抓又咬。
「張強!你個王八蛋!你騙我!」
「你居然拿我媽的錢養小三!」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張強本來就心虛,被趙悅這麼一抓,臉上頓時多了幾道血印子。
他也惱羞成怒了,一把推開趙悅,反手就是一巴掌。
「瘋婆子!給我滾開!」
「既然都撕破臉了,老子也不裝了!」
「沒錯,老子就是玩你!怎麼了?」
「要不是看你媽那個老不死的手裡有點錢,你以為老子看得上你這種蠢貨?」
兩人在碼頭上扭打成一團,像兩條瘋狗互咬。
周圍的賓客發出一陣陣鄙夷的噓聲。
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開始直播這場鬧劇。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一絲快意,只有深深的悲涼和解脫。
這就是我養了三十年的女兒。
這就是她死活要嫁的男人。
爛透了。
傅伯庸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遞給我一份文件。
「淑芬,該收網了。」
我接過文件,那是律師早就準備好的起訴書。
我對著麥克風,說
「張強,趙悅。」
「鑒於你們未經我同意,私自轉移我帳戶內兩百一十五萬元存款,並企圖變賣我名下房產。」
「我已經正式委託律師,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訴。」
「罪名是:盜竊罪,以及詐騙罪。」
「而且,數額特別巨大。」
這兩個詞,像兩塊巨石,狠狠砸在碼頭上。
趙悅猛地停止了哭嚎,難以置信地抬頭看我。
「媽……你要告我?我是你親閨女啊!你要送我去坐牢?」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偷我錢的時候,想過我是你媽嗎?」
「你為了這個男人要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想過我是你媽嗎?」
「趙悅,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這堂課,我教晚了三十年,今天補上。」
就在這時,碼頭外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交錯的燈光劃破夜空,幾輛巡邏車呼嘯而至,停在了碼頭邊。
下來幾個穿著制服的巡捕,徑直走向扭打在一起的兩人。
「張強,趙悅是吧?」
「有人報警稱你們涉嫌巨額盜竊和詐騙,跟我們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拷在了張強的手腕上。
張強徹底慌了,他拚命掙扎,指著趙悅大喊:
「巡捕同志!不關我的事啊!」
「錢是她轉的!」
「她是那個老太婆的女兒,那是她們的家務事!我是無辜的!」
「是這個賤女人騙我說那是她媽給的嫁妝!我不知情啊!」
死到臨頭,他毫不猶豫地把所有的鍋都甩給了趙悅。
趙悅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剛才還說要跟她白頭偕老的男人。
「張強!你還是人嗎?」
「錢不是你逼我轉的嗎?」
「不是你拿去賭博還債買車的嗎?」
「巡捕同志!是他!是他教唆我的!我是被逼的!」
兩人被巡捕押著,還在互相撕咬、推諉,醜態畢露。
周圍的賓客紛紛舉起手機,閃光燈此起彼伏,記錄下這荒誕又解氣的一幕。
我站在高高的甲板上,看著他們被塞進巡邏車。
趙悅在進車門的前一刻,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悔恨,有恐懼,也有絕望。
「媽——!媽我錯了!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她的哭喊聲悽厲刺耳。
但我沒有動。
傅伯庸握緊了我的手,輕聲問:「心軟了?」
我搖了搖頭,轉過身,不再看那狼藉的碼頭。
「開船吧。」
張強和趙悅被帶走後,我也並沒有閒著。
傅伯庸的律師團隊是頂級的,他們像精密的機器一樣運轉起來,將所有的證據鏈條釘死。
銀行的轉帳記錄、監控錄像、張強的賭博欠條、還有那段他在遊艇碼頭親口承認的錄音。
鐵證如山。
即便趙悅是我的女兒,但在法律面前,未經同意轉走巨額財產,且用於揮霍和非法用途,依然構成了犯罪。
更何況,我拒絕出具諒解書。
看守所里,律師帶回了趙悅的話。
她想見我。
律師說,趙悅瘦脫了相,整個人精神恍惚,一直在哭,說只要我肯原諒她,她願意做牛做馬贖罪。
我拒絕了探視。
但我讓律師帶了一句話給她。
「你不需要贖罪,你需要清醒。」
「在裡面好好改造,把腦子裡的水控乾了,出來或許還能做個人。」
與此同時,張強那邊的情況更慘。
因為涉嫌賭博罪、詐騙罪和盜竊罪數罪併罰,加上數額巨大,律師預估刑期至少十年起步。
而且,因為他的入獄,那些高利貸討債無門,把怒火全部轉移到了他的家人身上。
聽說張強的父母連夜賣了老家的房子,躲到了深山老林里,連電話都不敢開。
而那輛還沒開熱乎的寶馬車,也被法院依法查封拍賣,用來償還債務。
這一場鬧劇,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當晚在碼頭的直播視頻,被人剪輯發到了網上,一夜之間點擊量破億。
標題聳人聽聞:【首富夫人手撕吸血鬼女兒,鳳凰男軟飯硬吃終進監獄】。
評論區里,幾十萬條留言,清一色的叫好聲。
【太爽了!這種女兒就是來討債的,不送進去留著過年嗎?】
【這老太太是個狠人!斷舍離的最高境界!】
【那個男的真噁心,臨死還咬老婆一口,這種垃圾就該牢底坐穿!】
甚至還有人把趙悅和張強做成了鬼畜視頻,全網嘲笑。
曾經他們想利用輿論逼我低頭,想讓我身敗名裂。
如今,輿論這把迴旋鏢,狠狠地扎在了他們自己身上,讓他們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半個月後,遊艇停靠在愛琴海的一座私人島嶼旁。
陽光明媚,海水藍得像寶石。
我躺在沙灘椅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最新的熱門視頻。
那是張強和趙悅在被抓走前,跪在碼頭上痛哭流涕、互相指責的畫面被網友配上了悲涼的二胡音樂。
畫面定格在趙悅那張扭曲、絕望的臉上。
我看著看著,手指輕輕划過螢幕,關掉了視頻。
心裡那最後一點鬱結之氣,隨著海風徹底消散了。
傅伯庸端著兩杯椰汁走過來,遞給我一杯。
「想什麼呢?」
我接過椰汁,看著遠處海天一色的美景,笑了笑。
「在想,如果我不走這一步,現在的我,應該正在那個充滿油煙味的廚房裡,給他們洗那堆永遠洗不完的髒衣服,聽著他們的辱罵,數著日子等死。」
傅伯庸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握住我的手。
「那些都過去了。淑芬,你的下半生,才剛剛開始。」
是啊。
過去了。
那個為了女兒唯唯諾諾、忍氣吞聲的林淑芬,已經死在了那個破舊的小區里。
現在的我,擁有自由,擁有尊嚴,還有……
我轉頭看向身邊這個頭髮花白卻依然挺拔的男人。
還有遲到了三十年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