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看來,簡直是個笑話。
我為了女兒守了一輩子的活寡,換來的是被吃干抹凈,掃地出門。
「好。」
我點點頭,「帶我去領證。」
傅伯庸沒有問為什麼。
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真正疼我的人。
他牽起我粗糙的手,轉頭對身後的助理說:
「取消今天所有的會議。備車,去民政局。」
坐在豪車柔軟的真皮座椅上,傅伯庸遞給我一杯溫熱的參茶。
「淑芬,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捧著茶杯,溫熱的觸感傳遍全身,眼淚差點掉下來。
但我忍住了。
「老傅,我有條件。」
「你說。別說條件,我的命給你都行。」
「第一,我要做婚前財產公證,你的錢是你的,我不要。」
傅伯庸皺眉想打斷,我擺手制止了他。
「第二,領證後,我要立刻離開這個城市,去哪都行,越遠越好。」
「第三,如果你想給我彩禮……」
我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刺骨。
「別給我錢。我要你幫我,給那兩個人,一點教訓。」
傅伯庸看著我,眼神從心疼變成了瞭然的狠厲。
他握緊了我的手。
「好。都聽你的。」
從民政局出來,手裡多了兩個紅本本。
傅伯庸把一張黑卡塞進我手裡。
「這是副卡,無限額。」
「淑芬,從今天起,你是傅太太。」
「誰欺負你,就是跟我傅伯庸過不去。」
我看著那張卡,沒有拒絕。
我拿出那個用了五年的舊手機。
螢幕上,有幾十個未接來電。
全是趙悅和張強打來的。
微信里更是炸了鍋。
趙悅:【媽!你死哪去了?早飯不做就算了,沙發怎麼回事?】
趙悅:【你是不是瘋了?那是真皮沙發!好幾萬呢!】
張強:【老東西,你敢耍老子?趕緊滾回來!不然我把你那堆破爛全燒了!】
趙悅:【媽,你別鬧了。強子生氣了,後果很嚴重。你趕緊回來道個歉,把房子過戶的事辦了。】
看著這些字眼,我竟然想笑。
以前看到這些,我會心慌,會害怕,會想著怎麼哄他們開心。
現在,我只覺得像是在看兩隻跳樑小丑。
我點開對話框。
沒有打字,而是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兩本鮮紅的結婚證,背景是林肯車的豪華內飾。
然後,我按住語音鍵,說了這輩子的最後一句話給他們。
「錢,就當喂狗了。」
「房子,我剛才已經委託中介低價急售,錢款捐贈。」
「至於你……」
「好好享受接下來的日子吧。」
發送。
拉黑。
關機。
我把手機卡摳出來,隨手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
傅伯庸站在車門邊,紳士地為我擋著車頂。
「夫人,請上車。」
「私人飛機的航線已經申請好了,我們去洲域。」
我坐進車裡,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再見了,林淑芬。
再見了,那個窩囊了一輩子的老媽子。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看著腳下的城市變得越來越小。
那些曾經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的街道、樓房,還有那個所謂的「家」,都變成了螻蟻般的存在。
這一刻,我感到胸腔里鬱結了幾十年的濁氣,終於隨著那一層層稀薄的雲霧消散殆盡。
傅伯庸坐在我對面,正在切牛排。
他把切好的牛排換到我面前,語氣溫和:
「到了那邊先休息幾天,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絕對沒人能打擾你。」
我叉起一塊肉放進嘴裡,鮮嫩多汁。
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貴的牛肉,也是最解氣的一頓飯。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趙悅和張強看著手機螢幕上的紅色感嘆號,徹底傻眼了。
「這老不死的什麼意思?結婚證?P的吧?」
張強把手機狠狠摔在沙發上,那道被我劃開的口子更加猙獰地咧著嘴。
「她能跟誰結婚?哪個老頭眼瞎了看上她?」
趙悅也有點慌了,她不停地撥打我的電話,裡面只傳來冷冰冰的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強子,媽好像……真的走了。」
「走個屁!肯定是躲哪兒嚇唬我們呢!」
「想讓我們服軟?門兒都沒有!」
張強罵罵咧咧地踢翻了茶几,
「不回來拉倒!餓死在外面別來求我!」
然而,到了晚上,張強那些狐朋狗友來家裡喝酒,嚷嚷著要吃下酒菜。
往常這時候,我早就備好了一桌子菜。
可現在,廚房冷鍋冷灶,連口熱水都沒有。
趙悅想點外賣,卻發現綁定的親情卡,也就是我的那張工資卡,顯示支付失敗。
「怎麼回事?餘額不足?」
趙悅不可置信地看著手機。
她忘了,那張卡里的錢,已經被她昨天全部轉給了張強還債。
而張強剩下的錢,全付了寶馬車的首付和改裝費。
他們手裡,其實一分現錢都沒有了。
「強子,給我轉兩千塊錢,點個外賣,順便交下水電費,物業剛發簡訊催了。」
張強正在牌桌上輸紅了眼,聞言不耐煩地吼道:
「轉什麼轉!老子兜里比臉還乾淨!找你媽要去!」
「可是媽聯繫不上啊……」
「那就去她那老房子找!把房本偷出來賣了!我就不信她能把房子背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殺向我的老房子。
到了門口,鑰匙卻怎麼也插不進去。
鎖換了。
門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蓋著鮮紅的公章。
【此房已委託XX律所全權處置,閒雜人等嚴禁入內,違者必究。】
張強氣急敗壞地踹門:
「林淑芬!你給我滾出來!這是我的房子!你憑什麼換鎖!」
鄰居王大媽打開門,一臉鄙夷地看著他們。
「別敲了!淑芬早就走了!」
「人家說了,這房子馬上就要捐給慈善機構,你們再鬧,我就報警了!」
趙悅一聽,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捐了?她瘋了嗎?那是留給我的遺產啊!」
她終於意識到,那個任勞任怨、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媽,這一次,是真的不要她了。
接下來的這幾天,對於趙悅和張強來說,就像是坐過山車直衝地獄。
沒有了我的養老金和工資貼補,他們的生活迅速崩塌。
張強那輛剛提的寶馬車,因為沒錢加油,只能停在樓下吃灰。
高利貸雖然還了一部分,但剩下的利息依然像滾雪球一樣。
催債的電話又開始狂轟濫炸。
「張強,你他媽說好的這周還利息呢?」
「別以為還了本金就沒事了,滯納金也是錢!」
張強躲在家裡不敢出門,把氣全撒在趙悅身上。
「都怪你那個死媽!關鍵時刻掉鏈子!她肯定是跟野男人跑了!」
「你趕緊去!去派出所報案!」
「就說她失蹤了,或者被拐賣了!」
「讓巡捕把她找回來!」
趙悅哭哭啼啼地去了派出所。
巡捕一查身份證號,表情古怪地看著她。
「你母親林淑芬女士,三天前已經出境了。」
「她是合法出境,不存在失蹤或被拐賣的情況。」
「出境?去哪了?」
「洲域。具體國家無可奉告。」
趙悅拿著那個結果,整個人都懵了。
洲域?
那個連省城都沒去過幾次、買菜都要為了幾毛錢講價半天的老太太,竟然去了洲域?
回到家,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張強一巴掌扇在臉上。
「廢物!讓你找個人都找不到!老子快被催債的逼死了!」
張強揪著趙悅的頭髮,把她的臉按在桌子上。
「既然找不到那個老東西,那就父債子償,母債女還!」
「你去借網貸!把你所有的信用卡都套出來!先把利息堵上!」
趙悅哭喊著掙扎:
「我沒額度了!我的卡早就刷爆了!」
「那就去借!去找你那些同事,找你那些閨蜜!實在不行……」
張強陰惻惻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實在不行,就去陪王哥喝幾杯酒。王哥說了,只要你肯去,利息可以寬限幾天。」
趙悅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張強!我是你老婆!」
「老婆?」張強冷笑一聲,
「沒錢你算個屁的老婆!」
「你媽把錢卷跑了,你不替她還誰還?」
那一刻,趙悅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絕望。
以前有我在前面擋著,有我的錢填著,她覺得張強只是懷才不遇,只是脾氣不好。
現在,遮羞布被扯下。
她直面了這個男人的猙獰與恐怖。
而那個曾經無論她受了什麼委屈都會張開懷抱接納她的避風港,已經徹底消失了。
深夜,趙悅縮在被劃破的沙發角落裡,肚子餓得咕咕叫。
她顫抖著手,再次點開我的微信頭像。
雖然已經被拉黑,但她還是不死心地發了一條信息。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張強打我,我好餓,你回來好不好?】
消息發出去,是一個鮮紅的感嘆號。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
我正坐在巴黎的露天咖啡館裡,享受著精緻的下午茶。
傅伯庸給我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我穿著優雅的風衣,戴著墨鏡,嘴角掛著從未有過的輕鬆笑容。
半個月後。
張強和趙悅的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
網貸逾期,通訊錄被爆,趙悅在公司名聲掃地,被老闆勸退。
張強為了躲債,帶著趙悅東躲高原地,像兩隻過街老鼠。
就在他們走投無路的時候,一條新聞推送彈了出來。
【首富傅伯庸新婚燕爾,攜神秘夫人豪擲千金購入豪華遊艇,將於近日在維多利亞港舉辦盛大下水儀式。】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遠景照。
照片上,傅伯庸挽著一個女人的手,雖然只是一張側臉,但那個身形,那件衣服……
趙悅死死盯著螢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件衣服,雖然是高定,但那個穿衣的體態,那個走路的姿勢。
那是她媽!林淑芬!
「強子!你看!這是不是我媽?!」
張強一把搶過手機,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臥槽!還真是這個老東西!」
「傅伯庸?首富傅伯庸?!」
張強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嚇人,那是貪婪到了極致的光芒。
「怪不得這老東西敢離家出走,原來是攀上高枝了!」
「首富啊!那得多少錢?拔根汗毛都比咱們腰粗!」
趙悅還有點不敢相信:「可是……媽怎麼會認識首富?」
「管她怎麼認識的!」
張強興奮地在原地轉圈,
「只要她是傅伯庸的老婆,那傅伯庸就是我老丈人!」
「咱們就是首富的女婿和女兒!」
「那兩百萬算個屁啊!」
「有了這層關係,咱們以後還愁沒錢花?」
「可是媽已經把我們拉黑了……」
「拉黑怕什麼?咱們直接去找她!」
張強惡狠狠地咬著牙,
「她是首富夫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咱們要是穿得破破爛爛去鬧,去媒體面前哭訴她拋棄子女,你看她怕不怕!」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要是不給錢,咱們就搞臭她!」
趙悅有些猶豫:
「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是她先不管我們的!」
「咱們現在飯都吃不上了,還要什麼臉?」
張強一把拽起趙悅,
「走!去借錢買票!去維多利亞港!」
「只要見到她,咱們的苦日子就到頭了!」
兩個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眼裡閃爍著瘋狂的光。
他們不知道的是。
這一切,都在傅伯庸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