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外公就送你到這兒完整後續

2026-02-02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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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幹什麼?

我告訴你,大囡,只要你還姓劉,只要你還流著你媽的血,你這輩子都別想甩開我!」

「你是我養大的,你吃的喝的用的全是我賺的,你以後得十倍百倍的還我!

你不學習,你拿什麼還!

你個白眼狼!」

「那個男生,叫什麼?

哪個班的?

你不說,我現在就進去找你們老師,找校長!

我說到做到!」

她停止了掙扎,看著我,眼神里的恨意濃得化不開。

半晌,她放棄了一樣說:「我保證我以後不會跟男生單獨說話,我保證我好好學習!」

我眯著眼睛看她,冷笑著讓她說到做到。

大囡一天比一天沉默,眼神冷冷的,跟我幾乎沒話講。

成績卻越來越好。

我見過她發狠一樣學的模樣。

我知道她是為了逃離我,逃離這裡。

但我刷碗更起勁了。

我得給大囡攢大學學費。

大囡高考那天。

天剛蒙蒙亮,我就揣著溫熱的雞蛋和糖水,蹲在了考點對面那條巷子的垃圾堆旁。

位置是我前幾天洗碗時溜出來勘察好的,

能清楚看見學校大門,又有半堵破牆擋著,不容易被她看見。

我看見大囡了。

她穿著那身洗得發白髮硬的舊校服,獨自一人走。

步子邁得很穩,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她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眼神掃過我蹲著的這片角落。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再抬頭看的時候,已經不見大囡的人影了。

我悄悄看了她三天。

但準備的雞蛋和紅糖水每天都沒有能送出去。

高考結束那天,我挪到學校大門前。

鐵門已經關上大半。

我伸出手,顫抖著輕輕觸碰那冰涼的鐵欄杆。

我張了張嘴,想喊一句什麼。

可喉嚨里只發出嗬嗬的氣音,像破舊的風箱。

最後,我只是把額頭,抵在了冰冷的鐵欄杆上。

閉上眼。

這是當年小萍沒能走進去的考場,現在她女兒走進去了。

大囡被北京的學校錄取的消息傳到了村裡。

村裡頭的人咂著嘴吐瓜子皮。

「北京?

不得了,就是不知道祖墳上這青煙能飄幾天。」

「跟她媽一樣,心比天高,小萍當年……哼,結果呢,女人不安分,命就鎮不住。」

「大學生,不知道彩禮收多少?」

我在不遠處,一下一下磨著手裡的刀。

漸漸的,人聲沒了。

連離開的腳步聲都是匆匆的。

我冷笑一聲,繼續磨刀。

我把藏在牆角的錢一張張點清楚了包在手帕里,就等大囡回來交給她。

可大囡沒回來。

之後十幾年,她一次也沒回過這個村裡。

而此刻,我從回憶中醒來,村幹部坐在我床沿,忐忑地跟我說:

「劉叔,我得告訴你,其實我媽給大囡打電話了。」

「大囡說過幾個禮拜就回來。」

我沒太聽清村幹部後面又說了什麼。

只記得他說大囡要回來。

她回來幹什麼?

我跳起來用力抓住村幹部的手,聲音沙啞:

「誰讓她回來的!

叫她走!

永遠別回來!」

村幹部被我嚇住了,忙不迭地說:

「劉叔,我媽是好意,再不見,哪還有時間?

再說大囡都十幾年沒回來了,你就不想她?」

我靠坐在床頭,乾裂的嘴唇蠕動著說不出一句違心的謊話。

想啊,當然想了。

想得心都空了。

多少個夜晚,我都在想如今的大囡長成什麼樣了?

肯定不是當年被我剪得坑坑窪窪的瘌痢頭了。

頭髮大概留長了,黑黑的,順順的,像電視里那些城裡姑娘一樣。

她從小就眉眼周正,隨她媽,現在長開了,肯定更好看。

不能想這個,一想,心就揪起來。

我會想,這些年她有沒有,想起過這間漏雨的老屋,想起過我這個老不死的。

可我想她歸想,那是我一個人的事。

是我該受的。

我一點點磨,直到把這把老骨頭磨成粉,隨風散了,也就乾淨了。

村幹部嘆了一口氣,從堂屋把他媽喊進來。

他爹年紀比我還要大,顫顫巍巍拉著我的手,聲音含糊不清。

「我知道你心裡頭苦,等那孩子回來,你把事情說清楚,不能入土了都閉不上眼。」

我的手又冰又濕,聞言只是笑了一聲。

我說什麼呢?

難道要我說,外公打你罵你剪你頭髮燒你裙子,是怕你長得太好看被人惦記?

不管你,逼你,是怕你心太軟走了你媽的老路?

怕這吃人的地方把你連骨頭帶皮吞了?

這話,連我自己聽著都像放屁。

她要是真站在我面前,怕是連句話都懶得跟我講。

所以,她回來只能讓她自己難過。

我喘勻了氣,慢慢說:「……不想。」

「你告訴大囡,我挺好死不了,讓她……好好過她的日子。」

那個男人回村了。

我認得他。

哪怕他臉上橫肉堆起來了,肚子腆出來了,穿的人模狗樣。

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提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禮盒,站在我面前,喊我:「岳父。」

「我的女兒在家嗎?

跟她說她爹回來了!」

我眼前一黑,血全衝到了頭頂。

這麼多年壓著的恨,全在這一刻炸了。

我轉身就沖回屋,摸出那把柴刀。

然後舉起刀,朝著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劈過去。

「岳父,你這是幹什麼?」

他嚇了一跳,慌忙往旁邊躲,禮盒掉了一地。

他到底是男人,力氣大,推開了我。

卻也被我這不要命的架勢鎮住了,臉上那笑掛不住了。

「老東西,你瘋了!」

對,我是瘋了。

從他毀了我閨女那天起,我就瘋了。

我最恨的就是當年沒有砍死他,左不過就是一條命,怕什麼?

我追著他砍。

他被我逼到了牆角,臉上終於露出了當年的狠厲。

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在我肚子上。

我向後倒去,癱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他站在幾步開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沒過一會兒,他蹲下身,湊近我。

他看著我因為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嗤」地笑出了聲,拖長了聲音說。

「岳父啊,幾十年不見,你怎麼老成這樣了?」

他用皮鞋尖,輕輕踢了踢我癱軟無力的腿。

「看看,當年拿著菜刀追著我砍半條村的勁兒呢?

哪去了?」

他搖搖頭,咂咂嘴,「老啦,不中用啦,我現在動動手指頭,就能捏死你,信不信?」

我死死瞪著他,嘴唇哆嗦著,想罵,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他撇了撇嘴,語氣變得直接而貪婪。

「我也不跟你這半死的老頭子廢話。」

「大囡呢?

我聽說她出息了,考上好大學了?

現在在哪兒高就啊?

電話多少?

地址呢?」

他眼裡閃著光,那不是父親尋找女兒的光,是市儈又噁心的光。

「我是她親爹,這些年,我可一直惦記著她呢,你看我這當爹的,仁義吧!」

「呸!」

我攢了半天力氣,終於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滾,大囡跟你沒半點關係,她是我劉老倔的外孫女!

你敢去找她,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做鬼?」

他誇張地笑了兩聲,

「誒呀,我真是怕死了,我要是怕鬼,你那個死鬼女兒第一個來找我吧。」

他頓了頓,搖搖頭,「不過她膽子小,肯定不敢索我命。」

他的話激得我渾身一顫。

我撲過去用我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可老了就是老了。

他輕易把我推開,我摔在地上,下巴磕在地上,嘴裡瞬間瀰漫著血腥味。

他掏出一支煙點燃,吸了一口說:「哦,對了,還有件事我好像一直忘了說。」

他蹲下來,聲音壓低了。

「那天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求我放過她,說她還要考大學。」

「我就跟她說:哭什麼?

等會兒你就舒服了。

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故意停頓,半晌才說:

「她手裡,一直攥著塊尖石頭呢,帶稜角的。」

「我就看著,看著她手指頭都攥白了,哆嗦得厲害,那石頭尖就對著我後腦勺,一下,就一下的事兒。」

他嘖了一聲,搖搖頭,臉上是一種混合了鄙夷和得意的古怪神情。

「可她就是沒敢砸下來,到最後,手指頭鬆了,石頭掉了下來,哈哈。」

「岳父,你說你這閨女,是不是天生就是個軟蛋?」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本來以為早在小萍死那年就流乾的眼淚此刻再次布滿我的臉。

是我的錯。

是我從小教她要聽話,要忍讓,罵她女孩子要文靜。

是我把她養成了一隻連被欺凌時都不敢舉起石頭的羔羊。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堵得我眼前陣陣發黑,痛得我蜷縮起來,不住地乾嘔。

他站了起來,踩滅煙頭。

「得了,跟個快死的老頭子也沒啥好說的了。」

「老子當年躲你背井離鄉,呸,現在不也快死了。」

「我女兒的下落,我總會知道的,說不定性子還隨她媽呢。」

他轉身走了出去,留我一個人躺在泥土裡。

我慢慢蜷縮起疼痛的身體,哭聲嘶啞扭曲得不成調子。

我老了,拿刀的手,連仇人都打不過了。

而那個人,在害了小萍後又想著去害大囡了。

不能,我得打電話,讓大囡跑。

我艱難地,挪動著疼痛的身體,朝著屋裡爬去。

可剛爬進堂屋,我的腦子裡一片混沌。

我呆滯地看著自己滿是血和土的手,不知道下一秒自己要幹什麼。

村幹部給我送晚飯,發現了我。

我被送進了醫院。

他坐在我病床旁嘆氣:「劉叔,你就一點想不起來出啥事了?

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我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向他。

臉有點熟,名字在舌尖打轉,卻想不起來。

出事?

什麼事?

我茫然地看著顫抖的手,腦子裡的畫面是碎的。

我皺緊眉頭,使勁想。

一股沒來由的恐懼在我心頭盤桓,比身上的疼更尖銳。

我掙紮起來,語無倫次:「跑!

得讓她跑啊!」

村幹部皺著眉握住我的手臂:「劉叔,你冷靜一點,你讓誰跑?」

我的眼神渙散起來,看著病房門口。

對啊,要讓誰跑?

村幹部和護士面面相覷,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他們只當我病得糊塗了,在說胡話。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高挑,清瘦,頭髮盤在腦後,露出白皙的額頭。

她手裡拎著一個果籃,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

她的眉眼……格外的熟悉。

像誰呢?

我混沌的腦子裡費力地攪動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瞪大眼睛,看著門口那個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女人。

她也看到了我。

目光相觸的瞬間,她皺起眉頭,張了張嘴,似乎想叫一聲什麼,卻沒能發出聲音。

我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這姑娘來看我的?

可我不記得認識這麼體面的人。

病房裡安靜得讓人心慌。

村幹部站了起來,看看她,又看看我,想介紹,卻一時不知怎麼開口。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那隻沒打針的手往被子裡藏了藏。

那手又髒又皺,滿是老人斑,不好看。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問她。

「姑娘,你找誰啊?」

「我認識你嗎?」

話問出口,我自己也愣了愣。

好像是有點眼熟。

可到底在哪兒見過呢?

想不起來。

腦子裡像蒙了厚厚的霧。

門口的身影,明顯地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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