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外公就送你到這兒完整後續

2026-02-02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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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醫院門口啃完了一張餅後,打了一個電話給我的外孫女。

她是我們村的金鳳凰,考上大學就飛了出去再也沒回來過。

唯一寄回來的一封信說是要跟我斷絕關係,但每年會給我贍養費。

電話通了,我本來想說我得病了慢慢會忘記所有人,讓她開心一下。

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大囡,你今年的錢啥時候打過來?」

那頭冷笑了一聲。

「老糊塗了?

這個月早打過了,怎麼,嫌不夠買棺材本?」

我蹲在醫院花壇邊,笑得往下掉口水。

大囡果然是村裡最有出息的孩子。

連我要買棺材都知道。

......

大囡長大後的聲音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我蹲在花壇邊,忽然就想起大囡六歲那年,我送她去村小。

她抱著我的腿不肯撒手,哭得抽抽噎噎:「外公,我、我怕……」

聲音跟她媽媽一樣軟得像是糯米糕,黏黏糊糊的。

現在這聲音,冷了,硬了。

砸在我身上估計能砸出兩個包。

我咧開嘴,口水順著歪斜的嘴角流下來。

是啊,這才是飛出山窩窩的鳳凰該有的聲音。

乾淨利索,毫不怯懦。

我咽了口唾沫,有些高興:「大囡,你聲音……變了。」

那頭頓了頓,但再開口時還是那個調子,甚至更冷了些。

「說正事,錢我按時打給你,收到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別打電話給我。」

我「哦」了一聲。

還想再她說點什麼,說村主任那輛新摩托的響聲真吵,

說後山那棵野牡丹今年開得很晚,說我腦子一天比一天糊塗,

十幾年不見快連她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跟大囡說這些,不合適。

「那就這樣。」

我模仿著她說話的調調,生硬地收了尾。

電話掛斷的忙音響起來,我慢慢站起身,腿麻得踉蹌了一下。

村幹部來扶我,嘆了一口氣:「劉叔,你咋啥都沒說。」

他摸出自己手機:「要不,我幫你打個電話說說,你這病……總得有個人知道。」

我拍開他的手,聲音中氣十足:

「打什麼打?

城裡醫生都說了,這病神仙難救!

叫她回來幹啥?」

風卷著醫院門口的消毒水味和煎餅果子的油氣,撲了我一臉。

我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大囡小時候我給她攤餅子,她嫌蔥多,撅著嘴不肯吃。

現在,不知道大囡還肯不肯吃油餅。

村幹部扶著我,表情哭笑不得:「劉叔,你看你這脾氣,怪不得我媽說你年輕時倔得很。」

我哼了一聲,「你媽說得對,這村子裡只夠倔夠硬的人才能活下去。」

村幹部也沉默了,摸出煙來:「那你病了,也不能……」

「不能啥?」

我打斷他,腰杆子挺直了,

「我家大囡現在是體面人,坐辦公室吹空調,你讓她回來幹啥?」

遠處有救護車在叫,一聲長一聲短,叫得我心裡酸軟。

「這村子養人,也吃人,她媽就是被吃剩下的渣。

她好不容易……乾乾淨淨地飛出去了,羽毛都發光。

我怎麼樣那都是我的命,跟她沒關係。」

「走,回村。」

「我那老屋還能住,真到了動不了那天……」

我沒說下去。

真到了那天,我送自己利利索索送自己上路。

這樣最好。

鳳凰飛得再遠,也別回頭看見地上這塊又髒又硬還扎人的土疙瘩。

她該乾乾淨淨地,往前飛。

不能跟她媽一樣。

我十七歲那年,家裡花二十塊從隔壁村買回一個媳婦阿秀。

我爹媽做主,我拗不過。

我們這種地方的男人大多都不是東西。

看著她來的那天,眼睛裡全是淚和怕,

我就知道,我不能像村裡其他男人那樣待她。

我把她當人看,對她好,想著日子總能慢慢過。

一年後,我們有了女兒,取名叫小萍。

我的小萍,從小就乖。

我發過誓的,我的小萍,絕不能走她娘的老路。

我什麼都不懂,只知道會讀書就有出息。

所以我拼了命供她讀書。

她也爭氣,成績總是第一。

老師說她說不準能考個女狀元。

我以為,讀書能把她帶出去,帶到我看不見但知道是好的地方去。

可是小萍十七歲那年,放學路上,被村裡那個娶不上老婆的二流子給堵在了後山土路上。

我聽到消息時,拿著鐮刀就衝去那男人家。

小萍啊,她從小就懂事聽話,她怎麼掙得脫啊!

可我爹把我死死攔住,反手把我壓在地上,半晌,吐出一句。

「丟人現眼,這事傳出去,我們一家在村裡還怎麼做人?」

他讓小萍嫁給那個二流子。

我瘋了似的撲上去想打那畜生,被我爹和我幾個兄弟死死按住。

我娘在一旁抹淚,阿秀也哭得快要昏過去。

可最後,我娘還是哭著勸我:

「認了吧,認了吧……閨女這樣了,嫁過去也算有個歸宿,總比讓人指指戳戳強……」

阿秀看著我,眼神絕望,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她們被這世道磨軟了骨頭,覺得女人的名節比命大。

但我不認!

我被爹捆起來,吊在房樑上,用皮帶抽。

我哭喊著求他放過小萍,送小萍走,去哪裡都行。

但他不聽。

小萍就站在旁邊,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眼睛空蕩蕩的。

等我被放下來,她走過來,跪在我旁邊,用手輕輕碰了碰我臉上的傷。

然後,她說:

「爹,你別犟了,我嫁。」

我嫁。

就這兩個字,把我,把我的小萍,都釘死了。

不到一年,小萍就沒了。

生孩子生死的。

那天,村裡頭是個人都要來我家走一圈。

他們站在我家院子裡,嗑著瓜子,吐著唾沫。

這個說小萍天生命格賤,還非要做什麼女狀元,被剋死的。

那個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年齡到了嫁人就行,非要讀什麼書,活該放學被欺負了。

後來,我拎著把刀,去了那個男人那,用全部的家當,把小萍的女兒抱了回來。

他嫌棄小萍的孩子是個女娃,要賣掉,可我不嫌棄。

她長得可真像小萍啊!

像的我只要看她一眼,心尖都在發苦發燙!

那孩子不哭不鬧,只是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茫然地看著這個把她媽吞掉的世界。

我抱著她,坐在小萍睡過的木板床邊。

唯一的念頭就是,我不能讓她成為第二個小萍。

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燒起來,燒光了我的眼淚,燒硬了我的骨頭。

我成了村裡面最可怕的倔老頭,牢牢地護著她。

摩托車在村口停下。

村幹部扶著我下車:「劉叔,到家了。」

家?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村子,看著那棵沉默的老槐樹。

這裡從來不是家。

是墳場。

埋了阿秀,埋了我的小萍,也差點埋了大囡。

大囡和她媽一樣,從小性子就軟。

可我怕的就是這個。

怕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我怕她漂亮,怕她招人,怕她像她媽一樣,被這吃人的地方連骨頭帶皮吞下去。

我戰戰兢兢把她養大,一刻都害怕離眼。

可直到那天,她放學回家,幾個坐村口閒聊的人圍在一起打趣她。

「喲,大囡都有大姑娘樣了。」

「是啊,再過幾年都可以嫁人了。」

大囡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卻擠不出話來。

那些人見狀笑得更厲害了,其中一個更是把蹲在他腳邊的流口水的傻兒子推到大囡身上。

「大囡,我看你給我家小子做媳婦好了,以後生了孩子,叔也把你當親閨女疼。」

我站在拐角靜靜看著大囡,她嘴唇哆嗦著,身體在發抖。

可她連一個清晰的「不」字都吐不出來,

甚至不敢用力推開那個蹭在她身上傻笑著流口水的髒東西。

一股邪火和憤怒猛地從腳底板直衝我的天靈蓋。

我衝過去拿著凳子用力砸那些嘴碎的人,大囡抖著聲音喊我「外公」。

「劉倔頭你瘋了啊!」

「你這麼大年紀了,不知道哪一天就蹬腿了,我讓大囡嫁到我們家也算是我護著她!

這是幫你嘞!」

那最後一句話,讓我的心尖都在抖。

是,我年紀大了。

我很有可能護不了大囡長大。

到時候,這個孩子說不定會跟她媽走同一條路。

我看著連哭都悄無聲息的大囡,心裡下了一個決定。

她總得學會渾身長滿刺,保護好自己。

我太老了,我沒時間了。

那天晚飯後,我摁住她把她剪成了瘌痢頭,把她所有的裙子全塞進了灶膛里。

她哭得厲害,但只是縮著身體一聲聲喊外公。

我不給她好臉色,她就開始更起勁幹著家裡的活。

她總是偷偷看我,眼睛裡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依賴和示弱。

可她越是討好我,越是怯懦,我就越是用各種狠話罵她。

我想看她跳起來,哪怕是指著我鼻子對罵,哪怕是抓起東西砸我。

憤怒是活的,是能保護自己的。

我怕的是她這幅溫吞的樣子,在這個窮地方是能被人活剝吃掉的。

我開始變著法兒地激她。

我從隔壁村牽回來一條狗帶回了家。

大囡從小就怕狗,白著臉縮在牆角眼巴巴看著我。

我面無表情鬆開了狗繩。

那隻黑狗狂叫著奔著大囡過去。

大囡的尖叫音效卡在喉嚨里,不停喊著外公,讓我救她。

我站在堂屋內,手扶在粗糙的木門上,指甲幾乎要嵌進去。

大囡喊到後來聲音啞了,她最後看了我一眼後猛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手裡摸到了牆角放著的扁擔,用力打上了她面前的狗。

那一刻,我的手驀然放鬆,劈掉的指甲生疼。

大囡慢慢睜開眼睛,再次看向我。

只是這一次,我知道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大囡的討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躲避。

我心裡那塊石頭,卻終於落了地。

她不再需要我教,漸漸變得冷硬。

我撞見過一次,鄰村那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衝著正在晾衣服的大囡吹口哨。

我心頭火噌地就起來了,抄起牆角的扁擔就要衝出去。

可大囡的動作比我快。

她把她腳邊的木盆,狠狠砸在了那人身上。

摩托車的油門聲頓了一下,然後悻悻地加大,歪歪扭扭地開走了。

我舉著扁擔,愣在原地。

大囡沒什麼表情地進了屋。

自始至終,沒說一個字。

可我看見了,她冰冷的眼神。

那一刻,我眼睛濕潤了。

但我又有些高興。

就算沒有我,我的大囡也能保護自己了。

大囡上高中了,跟她媽一樣聰明。

老師說她只要保持成績,就一定可以考上大學。

村裡面新一輪的風言風語又開始了。

和當初他們說小萍的一樣。

他們說大囡這孩子肯定沒這命,就怕要跟她媽一樣從天上掉下來摔死。

那天,我拎著柴刀挨家挨戶敲門,柴刀在十幾家門戶上留下了砍痕。

最後我站在村口嘶啞著喉嚨嚎:

「我閨女小萍是怎麼沒的,這村裡人人心裡都有本帳,有些人的舌頭,當年就蘸著我閨女的血,現在,又想伸出來舔我外孫女?」

「我告訴你們!

我半個身子都入土了!

誰要是想動大囡,我滅了他家全族!

不信就試試!」

村裡死寂一片。

但隔天我就去了大囡讀書的小鎮,在那裡找了一份洗碗的工。

我得離她近一點,再近點。

每天深更半夜,我就縮在板凳搭出的床上,一筆一畫記著我又賺了多少錢。

大囡以後去了大城市,只怕要花更多錢。

大囡肯學,成績好,膽子也大了,她以後一定能走的遠遠的。

我一直這樣期盼著!

可大囡的老師那天卻突然託人聯繫上了我。

我請了假趕去她學校,一打眼就看見了她和一個男生站在校門口說說笑笑。

大囡在校門口看見我的那一刻,臉上原本的笑消失得一乾二淨。

我陰著臉問她剛剛和她一起說話的男生是誰。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聲音壓得很低。

「是我同學,外公,你怎麼在這裡?」

我往前逼近一步抓住她的手臂,聲音帶著兇狠:

「我怎麼在這裡?

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就被野小子勾走了?

啊?」

「他只是問我一道題。」

「問問題?

放學了堵在校門口問?」

「你要不想讀了,我趁早給你退學,過幾天就把你嫁人。」

「然後你就跟你媽一樣,給男人生孩子生到死!」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別提我媽!」

「你除了會提我媽,會罵我打我,還會幹什麼?」

我被她眼裡的恨意刺得一激靈,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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