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後我終於進了家庭群完整後續

2026-02-02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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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湊了過來。

「好啊,」媽媽氣得手抖,「我就說她怎麼裝死呢,原來是為了吞這八千塊。」

她的臉漲得通紅,嘴裡罵罵咧咧。

「她掙的每一分錢都是欠我們陳家的!她敢動不還債的心思!」

媽媽站起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舅舅小姨趕緊跟上,斟酌著用詞。

「姐,你準備去醫院了?」

「去什麼醫院!她根本沒事!」

媽媽掏出車鑰匙,抹了一把嘴。

「去她公司!她一定還躲在那兒!」

4

媽媽身後跟著舅舅小姨二人,衝到我公司。

大廳空蕩蕩的,連盞燈都沒開。

「人呢?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媽媽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樓里格外刺耳。

「都大年三十了,肯定都放假了……」舅舅小聲說。

「她哪年過年不賴在公司加班。」

媽媽掏出手機,撥通我的電話。

還是關機。

門開了,保安走出來。

「哎!」媽媽衝過去,「你有沒有看見我女兒,在這兒上班的。」

「梁默語,她叫梁默語!」

保安聽了這名字,表情變得有點複雜。

「醫院沒有聯繫你嗎?」

「什麼醫院?」舅舅插進來,「我們接到自稱警察的詐騙電話……」

「她暈倒了。」保安打斷他,「就今晚在十二樓,我發現的,已經送醫院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

媽媽突然笑了,聲音乾巴巴的。

「你開什麼玩笑呢?她天天加班身體好著呢。再說了,要真在公司暈倒了,你們為什麼不通知家屬?」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暈倒前死死攥著手機,怎麼都拿不下來。個人檔案里也沒有緊急聯繫人,我們根本沒有家屬聯繫方式。」

媽媽的臉僵了一下。

當初我入職公司時,她就說過讓我別寫家庭聯繫方式。

她不想參與我工作上的任何事情。

我只要乖乖把工資攢起來,過年還債就行。

「而且,」保安接著說,「這姑娘性子孤僻,總是獨來獨往在公司也沒有朋友。大年三十所有人都回家了,就她一個人非要留下來加班,跟沒地兒可去似的,要不就是圖那三倍加班費。」

「要不是我鎖門前去檢查,她恐怕死了都沒人知道。」

我頓時一陣羞愧。

這幾年我藉口加班,總以為做得天衣無縫。

原來早就被公司的人看出是沒家可回。

還有圖那可憐的幾十塊加班費。

「什麼死不死的!」媽媽突然急了,「我女兒只是暈倒,你大過年的咒誰呢?!」

保安懶得多說,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去醫院的路上,舅舅開著車,車裡安靜得可怕。

「大姐……」他試著開口。

「肯定沒事,」媽媽雙手交叉胸前,靠在副駕上神情自若地閉目養神,「她只是暈倒而已,又不是什麼大問題。真要有事,保安能不知道?」

「可是警察說……」舅舅再次提醒。

媽媽睜開眼睛,聲音尖起來。

「那就是她找人做戲的詐騙電話,肯定是為了藏住那八千塊獎金。」

舅舅看了看身旁的媽媽,沒再說話。

媽媽剛生下我那幾年,逢人就愛說:

「像她爸爸,眼睛黑亮黑亮的。」

後來爸爸拋下我們,她再也不說了。

變成了「都是因為你,你一張嘴害死兩條人命!」

她認為禍害遺千年,誰死我都不可能死。

醫院裡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們來找梁默語。」

媽媽走到一個護士面前。

護士抬頭,看著媽媽,又看了看她身邊的舅舅和小姨。

「你們是梁默語的家人?」

她的語氣很輕,卻有點怪異。

「對,我是她媽。她在哪個病房?」

護士皺了皺眉,語氣有些不悅。

「你們怎麼現在才來,一直聯繫不上人。」

媽媽不以為然,撇了撇嘴:

「大過年的都在家吃年夜飯,誰有空陪她整事。她到底在哪個病房,現在怎麼樣了?」

「她不在病房。」護士回答,「她已經死了,在停屍間。」

5

「不可能……不可能……」

媽媽衝到停屍間,哭喊聲響徹整個樓道。

舅舅和小姨一左一右扶著她。

「大姐,你冷靜點……」

「我女兒死了……不、不會,我女兒怎麼會死……」

媽媽甩開他們的手,眼睛通紅。

「肯定是醫生沒有好好搶救,肯定是他們害死了默語!」

她轉頭沖向身後的醫生,面目猙獰。

「你們給我說清楚,我女兒暈倒送來你們這兒,怎麼人就沒了?!」

「女士,你冷靜σσψ一下……」

媽媽像頭髮瘋的母獅,恨不得攻擊在場的所有人。

醫生看著她,拿出病歷記錄。

「梁默語小姐在公司突發心源性休克,救護車到時就已經發現沒有自主呼吸和心跳了。」

「我們搶救了一小時,你可以看監控錄像,都是按照合理急救流程實施的。」

「我不看!」媽媽一把打下醫生手中的文件,「我女兒才二十五,那麼年輕,又不是第一天加班,以前都好好的,怎麼會突然猝死?!」

醫生沉默地看著她,撿起地上的文件。

他繼續開口:

「您女兒檢查報告顯示,血紅蛋白只有常人的四分之一,長期營養不良並伴有嚴重貧血。這些您都知道嗎?」

媽媽頓時安靜下來,眼睛睜大。

她的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在一旁捏了捏衣角,仿佛多年的秘密被當眾揭穿一般。

為了省錢,我一直把公司茶水間的免費餅乾當飯吃。

媽媽也沒問過我吃穿的事。

在她眼裡,我是個能為了爸爸給的新玩具就背棄她的人。

像我這樣自私的人,絕不會虧待自己。

「怎麼會營養不良……」她囁嚅著。

醫生的語氣硬邦邦的:

「護士今晚抽血的時候,發現這姑娘的血管癟得不像個年輕人。」

「一米六五的個子,卻只有85斤,你們做家長的就沒有關心過她的身體嗎?」

「怎麼會讓她大年三十都還在公司加班,引發了猝死。」

媽媽的臉從紅變白,嘴唇顫抖著。

「我……我不知道……她從不回家,每次都跟我說加班公司會包晚餐包接送。」

她整個人晃了晃,隨即又馬上挺直背。

「不可能……一定是你們搶救不到位!我要做屍檢!我不信我女兒是猝死!」

「大姐,」舅舅一把拉住她,「你瘋了嗎?默語都死了,你還要讓她開膛破肚不成?」

「必須做!」媽媽聲音尖銳,「萬一是他們用錯藥,萬一是他們醫術不行,我必須查清楚!」

她顫抖著手,撥打了110。

接下來的三天,媽媽沒離開過派出所。

她一直坐在走廊長椅上,不吃飯,不說話。

舅舅小姨勸不動,只能每天來守著她。

第三天下午,法醫來了。

媽媽趕緊迎上去。

「我們已經給死者做了屍檢,死因確認是心源性休克,符合猝死特徵。」

「她的胃內容物極少,只有大約50毫克的面類糊狀物,沒有肉類或蔬菜等其他營養成分。」

「胃黏膜也有萎縮糜爛跡象,證明她長期處於飢餓狀態。」

「嚴重的營養匱乏導致免疫力低下,這也是她突發心梗的原因之一。」

走廊里靜得可怕。

舅舅低著頭,眼眶發紅。

小姨啜泣著,緊緊捂著嘴。

媽媽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法醫的幾句話,她卻花了好長時間去消化。

我飄到媽媽身邊,小聲地說:

「媽媽,不是我不想吃好吃的,我只是……嘗不出味道了……」

自從家裡出了那件事以後,媽媽再沒在我的飲食上用過心。

我經常挨餓,自己在家裡解決吃飯問題。

大學工作後,我搬出了家,更是連基本的食慾都沒有了。

我失去了品嘗美食的興趣,只剩下果腹的生理本能。

「啊——」

媽媽突然嚎叫一聲,徹底癱在地上。

她張著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的默語,我的女兒……竟然餓了這麼久……我卻一直以為她在外面吃香喝辣……」

「你回來……媽媽給你做飯,媽媽給你燉肉,你想吃什麼媽媽都給你做……」

6

媽媽靠在走廊的牆上,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她想起五歲那年對我說:

「你就是個討債鬼,掃把星!」

現在債沒了。

人也沒了。

舅舅和小姨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大姐,」舅舅先開了口,聲音沙啞,「我們有些話,憋了很多年了……」

「這是默語這三年來在群里轉給我們的錢,一共十三萬,我們一分沒動,都在這裡。」

兩個信封放在媽媽面前,紙皮發舊。

媽媽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們。

舅舅嘆了口氣,繼續開口:

「這些年,你一直說默語欠了陳家的債,逼著她給我們還錢,逼得孩子連口好飯都不捨得吃。」

「可是爸媽的死,不是她的債啊……從來都不是……」

「她當時只有五歲,只是個孩子。她失去了自己的父親,也失去了外公外婆……」

「甚至到後來,她也失去了媽媽的愛……」

走廊里寂靜無比,但我能聽見媽媽內心喧囂的聲音。

一股卡在心口,無處宣洩的潮湧。

小姨抹了把臉,眼淚掉了下來。

「爸媽葬禮那天,你在靈堂上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指責她害死了自己的外公外婆。」

「她嚇得渾身發抖,抱著你的腿哭喊不止,但你卻一腳把她踹開……」

「不管我們怎麼勸你,說那只是意外,也攔不住你把所有的情緒發泄到一個孩子身上。」

「我……」媽媽嘴唇半張,聲音卻哽在喉嚨。

「我知道,」舅舅接話,「姐夫出軌,爸媽車禍,你遭受到的打擊比誰都大。」

「但默語何嘗不是受害者呢?她心裡的苦,又能對誰發泄?」

舅舅說著,抿直嘴唇,強壓著情緒。

我在一旁聽著這一切,淚忍不住往下掉。

自從五歲以後,媽媽就不讓我回老家,不讓我見家裡親戚。

工作後,我除了進群發紅包,更是一點和他們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舅舅小姨曾私下加過我好友,我不敢通過。

怕媽媽生氣。

更怕我會像連累外公外婆一樣,連累他們。

他們曾經試圖打聽我的聯繫方式、工作單位。

想把那些錢私下還給我。

但都被我用各種理由堵了回去。

我一直認為,是我害他們失去了父母。

我沒辦法再向外公外婆償還,但可以補償他們的子女。

「我沒想到她會這樣對自己……」媽媽呢喃著,眼神空洞,「我只是想讓她謹言慎行,不要再犯錯……」

「默語沒有錯!」舅舅忍不住了,提高音量,「這些錢,我們從來就不想要!」

「你逼著她給,逼著我們收,你只想著自己要體面做人,從來不聽我們的想法!」

「那是孩子用命省出來的錢……我們能要嗎?!」

舅舅跪到媽媽面前,一個大男人再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姐,你該從過去里走出來了,放過孩子,也放過自己吧……」

說完最後一句,舅舅起身,頭也沒回地走了。

幾十年的親情堤壩,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媽媽粉飾多年的手足太平,隨著我的死揭下了偽裝的戲幕。

媽媽頭埋在膝蓋里,嗚咽不止。

「我……我沒想她死……」

「我只是心裡太苦了……我什麼都沒了,丈夫沒了父母沒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罵她……只能逼她……」

我蹲下身,輕輕撫著她的白髮。

「媽媽,哭吧……二十年前,你就該全部哭出來的……」

我抱著媽媽,透明的靈魂穿過她的身體。

這個動作,我已經二十年沒做過了。

7

門鈴響的時候,媽媽正抱著我的骨灰盒在沙發上失神。

她拖著身子去開門,眼睛暗淡無光。

兩個警察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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