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支撐我走到了今天。
4、
辦公室的內線電話狂響,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
接起電話。
前台小姑娘的聲音帶著哭腔。
「林經理,您快下來看看吧。」
「有個中年婦女在大廳撒潑,說是……說是面試者的母親。」
「她把公司的發財樹都推倒了,保安攔都攔不住。」
「她說要讓全公司的人都來看看,我們是怎麼欺負人的。」
來了。
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王翠花果然還是那個王翠花。
一點都沒變。
只要不如她的意,就要鬧個天翻地覆。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樓下。
大廳里圍滿了人。
哪怕隔著幾十層樓,我仿佛都能聽到她尖銳的嗓門。
那個曾經是我噩夢的聲音。
我冷笑一聲。
整理了一下衣領,那是義大利手工定製的西裝。
每一針一線,都代表著我現在的位置。
我不再是那個穿著校服、滿身補丁的小女孩了。
「林經理,副總正好路過大廳,被那個女人拉住了!」
前台的聲音更急了。
「副總很生氣,讓您馬上處理!」
副總?
那個最愛面子、最講究格調的法國人?
這下更有意思了。
王翠花以為自己找到了靠山,殊不知是在自掘墳墓。
我看著樓下那個渺小的人影。
「告訴副總,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我的私人手機響了。
是內線轉接進來的。
顯然,王翠花逼著副總或者前台接通了我的電話。
她要給我「上課」。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聲。
緊接著,是王翠花不可一世的聲音。
「喂!
是哪個不長眼的經理?」
「我是李夢琪的媽媽,也是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
「你們公司是怎麼回事?
我女兒那麼優秀,憑什麼淘汰她?」
「趕緊滾下來給我女兒道歉!
不然我就讓你們公司在這一行混不下去!」
「我認識你們大中華區的副總,就在我旁邊呢!」
她大概以為,那個金髮碧眼的副總能聽懂她的方言。
或者以為,只要嗓門大,就有理。
我拿著手機,並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
也沒有解釋。
我只是靜靜地聽著。
聽著這來自地獄的咆哮。
甚至覺得有些懷念。
多麼熟悉的配方,多麼熟悉的味道。
「說話啊!
啞巴了?」
「剛才不是挺橫嗎?
叫保安嗎?」
「怎麼?
聽到我是老師,怕了?」
王翠花在電話那頭得意洋洋。
她習慣了這種碾壓式的勝利。
習慣了別人在她面前低頭哈腰。
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
對著話筒,我輕聲說道:
「好久不見,王老師。」
「您的嗓門,還是這麼洪亮啊。」
「不知道那雙踩過我手的紅色高跟鞋,還在不在?」
5、
電話那頭出現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翠花顯然愣住了。
她大概在腦海里瘋狂搜索,這聲音屬於誰。
但她教過的學生太多了。
被她羞辱過的學生也太多了。
她記不住那些螻蟻的聲音。
「你……你是誰?」
她的語氣里終於多了一絲遲疑。
「怎麼?
貴人多忘事?」
我輕笑一聲,手指纏繞著電話線。
「初三(2)班,那個坐在垃圾桶旁邊的座位。」
「那個被你踢翻在地的學生。」
「那個……掃大街的女兒。」
最後幾個字,我咬得很重。
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對面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尖銳的爆笑。
「哈!
哈哈哈哈!」
「我當是誰呢!
原來是你這個窮鬼!」
「林淺?
是叫林淺吧?」
「哎喲喂,真是山雞變鳳凰了?
居然混進這種大公司了?」
「怎麼?
現在是經理了?」
「我說呢,誰這麼針對我們家夢琪。」
「原來是你這個小心眼的白眼狼!」
她的語氣瞬間又變得囂張起來。
在她眼裡,我永遠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哪怕我現在是經理,在她看來,也不過是運氣好。
或者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怎麼混進來的?
是不是靠睡上位的?」
「就你那窮酸樣,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我告訴你,既然是你,那就更好辦了。」
「趕緊給我女兒發錄用通知書,工資要最高的。」
「不然,我就把你當年偷東西、作弊的那些破事,全給你抖摟出來!」
偷東西?
作弊?
全是她當年為了逼走我,編造的謊言。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若是當年的我,聽到這些話,可能會氣得渾身發抖。
可能會哭著解釋。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她手裡沒有任何籌碼,卻還想空手套白狼。
「王老師,您的想像力還是這麼豐富。」
「不去寫小說真是可惜了。」
我掛斷了電話。
沒有再跟她多費口舌。
跟這種人講道理,是對自己智商的侮辱。
我塗了一層正紅色的口紅。
氣場全開。
「走。」
我對門口的保安隊長招了招手。
「帶上執法記錄儀。」
我們乘坐專屬電梯下樓。
電梯數字飛快地跳動。
每下降一層,我心裡的戰意就高昂一分。
這不是面試。
這是一場遲到了十五年的復仇。
電梯門緩緩打開。
大廳里一片狼藉。
王翠花正叉著腰,指著副總的鼻子唾沫橫飛。
李夢琪在一旁假惺惺地拉著,臉上卻掛著得意的笑。
看到我的一瞬間。
王翠花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那個曾經唯唯諾諾的小女孩。
如今穿著一身高定西裝,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
眼神凌厲。
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林……林淺?」
她有些不敢認。
我沒有理她。
徑直走到副總面前,用流利的法語說了一句抱歉。
然後轉身,冷冷地看著王翠花。
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直接對旁邊的保安隊長說:
「這人涉嫌擾亂公司秩序,尋釁滋事。」
「報警。」
6、
聽到「報警」兩個字,王翠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剛才的錯愕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瘋狂的撒潑。
「報警?
你報啊!」
「警察來了我也要說!
我有理我怕什麼!」
她順勢往地上一躺。
那是公司進口的大理石地板,每天都有專人打蠟。
此刻卻成了她的舞台。
她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哎喲喂!
大家快來看啊!」
「這就是我教出來的學生啊!」
「當了經理就不認老師了!
還要抓老師坐牢啊!」
「忘恩負義!
白眼狼啊!」
正是午休時間,大廳里聚集了不少員工,還有幾個正在談業務的客戶。
大家都圍了過來,指指點點。
李夢琪覺得丟人,想去拉她媽起來。
「媽,你別這樣,地上涼……」
「滾開!」
王翠花一把甩開女兒的手。
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們都被她騙了!」
「她就是個掃大街的種!」
「她媽是掏垃圾的!
她從小就是吃垃圾長大的!」
「這種人骨子裡就是賤!
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才爬到這個位置!」
「掃大街的種」這幾個字,在大廳里迴蕩。
人群一片譁然。
有人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有人則是同情。
但這幾個字,徹底觸動了我的逆鱗。
你可以罵我,但不能罵我媽。
我媽靠雙手勞動,養活了我,供我讀書。
她比這個道貌岸然的「人民教師」乾淨一萬倍。
我一步步走到王翠花面前。
我在她頭頂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罵完了嗎?」
我冷冷地問。
王翠花被我的氣勢嚇了一跳,哭聲頓了一下。
「沒完!
我就要罵!
讓大家都知道你的底細!」
我笑了。
笑得格外燦爛。
「好,既然你要讓大l̶l̶l̶家知道底細,那我們就好好說道說道。」
我轉過身,面向圍觀的人群。
聲音清晰洪亮。
「這位,是我初中的班主任,王翠花老師。」
「她剛才說得沒錯,我媽是環衛工人。」
「但我記得,王老師當年可是說過很多『金玉良言』。」
我頓了頓,模仿著她當年的語氣:
「山雞永遠成不了金鳳凰。」
「窮人讀再多書也是給富人打工的。」
「有爹生沒爹養。」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耳光,扇在眾人的心上。
大家看王翠花的眼神變了。
從看熱鬧,變成了厭惡。
為人師表,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你……你胡說!
我沒說過!」
王翠花慌了,爬起來想要辯解。
「沒說過?」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音頻文件。
那是剛才面試時,我偷偷錄下的。
李夢琪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清晰無比。
「我媽說了,窮人就該給富人提鞋。」
「那些掃大街的、送外賣的,都是社會底層,不配跟我們坐一桌。」
「林經理,看你穿得也不怎麼樣,估計也是窮出身吧?」
全場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爆髮式的議論聲。
「天哪,這什麼家教?」
「這還是老師的女兒?
簡直是敗類!」
「這種人也配來我們公司面試?」
客戶們更是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紛紛搖頭。
李夢琪的臉瞬間慘白。
她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翠花也傻眼了。
她沒想到,自己女兒會在面試時說出這種話。
更沒想到,我會錄音。
「你……你陷害我女兒!」
她尖叫著撲過來,想要搶我的手機。
「這是隱私!
你犯法!」
早有準備的保安一擁而上。
將她死死按住。
我看著她,只覺得無比痛快。
這一刻,我終於把當年的屈辱,加倍還給了她。
7、
副總終於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的臉色鐵青,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對於一個奢侈品牌來說,形象就是生命。
這種赤裸裸的階級歧視言論,如果在公司內部傳開,簡直是災難。
「林,處理好這件事。」
副總用生硬的中文說道,語氣嚴厲。
「我不希望看到這種人在公司出現。」
王翠花還在掙扎,嘴裡不乾不淨。
「你們這是店大欺客!
我要去教育局告你們!」
「我是為了激勵學生!
我是用心良苦!」
「你們不懂中國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