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這樣,你到了新公司安頓好了,我們再聊?」
「好。」
「還有——」
李建明壓低聲音。
「華信的張經理、明德的王主任,他們都問你去哪了,要不要我把你的聯繫方式給他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可以。」
周一,我準時入職星辰科技。
新公司在CBD核心區,38樓,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天際線。
我的工位在技術中心,獨立辦公室,門牌上寫著:
「高級技術專家——姜瑜」
HR帶我熟悉環境,介紹同事。
每個人都很友善,每個人都叫我「姜老師」。
「姜老師,您之前在瑞達的項目我們研究過,架構設計得很漂亮。」
「姜老師,博遠那邊的客戶說想跟您約個會,方便嗎?」
「姜老師,CTO說想請您做個技術分享,您看什麼時候有時間?」
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陽光。
這就是差距。
同樣是寫代碼,有的公司把你當工具,有的公司把你當人才。
上午十點,我的私人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
「姜、姜瑜?」
這個聲音。
我愣了一下。
是周敏。
「周主管?」
「姜瑜,你、你現在方便嗎?」
她的聲音有點抖。
「有事?」
「那個……客戶管理系統,出了點問題。」
我沒說話。
「就是上次你說的那個BUG,數據同步的那個……」
「我知道。」
「你知道怎麼修嗎?」
「知道。」
「那你能不能……」
「周主管。」
我打斷她。
「我已經離職了。」
「我知道,但是……」
「系統的問題,請找瑞達的技術團隊處理。」
「可是他們看不懂代碼!」
周敏的聲音尖了起來。
「姜瑜,你寫的代碼只有你能看懂,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握著手機,聽著她的指責。
「周主管,我的代碼符合行業規範,如果他們看不懂,是他們的水平問題。」
「你——」
「另外,我提醒過你那個BUG,郵件記錄都在。你說是小事,讓我自己處理。」
「……」
「現在出了問題,是你的管理責任。」
我掛斷電話。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方總。
我沒接。
響了三遍,我按掉。
過了五分鐘,座機響了。
前台的聲音很客氣:
「姜老師,有一位方先生找您,說是您前公司的老闆?」
我笑了笑。
「告訴他,我在開會。」
下午,我接了華信張經理的電話。
「姜瑜啊,聽說你跳槽了?」
「是。」
「去星辰了是吧?」
「您消息很靈通。」
「哈哈,圈子就這麼大。」
張經理的聲音很熱絡。
「姜瑜,我跟你說個事。」
「您說。」
「我們跟瑞達的合同下個月到期,我不打算續了。」
我握著電話,沒出聲。
「瑞達那邊的系統最近老出問題,我問了一下,說是你走了沒人能維護。」
「……」
「姜瑜,你們星辰有沒有類似的解決方案?」
「有。」
「那我們約個時間聊聊?」
「好。」
掛掉電話,我打開郵箱。
裡面躺著三封郵件。
博遠李建明:「姜瑜,我們決定終止跟瑞達的合作,想跟星辰談談。」
明德王主任:「姜老師好,聽說您去星辰了?我們有個項目想請您看看。」
一家我不認識的公司:「姜老師,我們是華信張經理介紹的,想諮詢一下技術合作。」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四年。
我用四年的時間,維護了三個核心客戶。
他們信任的不是瑞達。
是我。
手機又響了。
還是方總的號碼。
這次我接了。
「喂?」
「姜瑜!」
方總的聲音很大,帶著明顯的焦慮。
「你把客戶都帶走了?」
「方總,我沒帶走任何客戶。」
「那博遠為什麼要終止合作?華信為什麼不續約?」
「您可以問問他們。」
「我問了!他們說系統出問題沒人能修!」
「那是瑞達的技術問題,跟我無關。」
「姜瑜,你別裝蒜!」
方總的聲音越來越大。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寫只有你能看懂的代碼,故意不留文檔,故意讓公司離不開你!」
我握著手機,笑了。
「方總。」
「你笑什麼?」
「我在瑞達四年,您覺得我是什麼人?」
「……」
「我加班有加班費嗎?沒有。我寫的代碼有署名權嗎?沒有。我整理的文檔公司承認過嗎?沒有。」
「那又怎麼樣?」
「我提離職,您10分鐘就批了。周敏提離職,您挽留三個小時,漲薪80%。」
我的聲音很平靜。
「方總,不是我對不起公司,是公司對不起我。」
「你——」
「另外,我沒有帶走任何客戶,是他們自己選擇的。」
「你別狡辯!」
「方總,您捫心自問,這三年博遠的項目是誰做的?華信的需求是誰對接的?明德的系統是誰維護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周敏嗎?」
「……」
「不是吧。」
「姜瑜,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我只是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我看了眼時間。
「方總,我還有會要開,先掛了。」
「等等——」 我掛斷了電話。
一周後。
我正在辦公室寫方案,敲門聲響起。
「請進。」
門開了。
是方總。
他的臉色很憔悴,眼睛下面掛著兩個黑眼圈。
「姜瑜。」
「方總,您怎麼來了?」
「我來找你。」
他走進來,在我對面坐下。
我放下手裡的筆。
「什麼事?」
「姜瑜,我想請你回來。」
我愣了一下。
「您說什麼?」
「回瑞達。」
方總的聲音有點沙啞。
「工資你開,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我看著他,沒說話。
「姜瑜,你走了以後,公司出了很多問題。」
「我知道。」
「博遠終止合作,華信不續約,明德也在觀望……」
「我知道。」
「三個大客戶,占公司60%的營收。」
「我知道。」
方總抬起頭,看著我。
「姜瑜,我承認,以前是我對你不公平。」
我沒說話。
「我只看到周敏會來事,會說話,會做PPT。沒看到你在背後做的那些事。」
「然後呢?」
「然後……」
方總深吸一口氣。
「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
「是。」
他站起來,朝我鞠了一躬。
「姜瑜,對不起。」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這一幕。
四年了。
我等這句話等了四年。
「方總。」
「你說。」
「你知道當時我為什麼提離職嗎?」
「……因為不公平?」
「不只是因為不公平。」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是因為周敏提離職那天,我站在會議室門口,聽見你跟她說:』小周啊,你是我們公司的骨幹,不能走。』」
「……」
「然後你說:』姜瑜那種人,幹活還行,但是情商太低,遲早要走的。』」
方總的臉色變了。
「姜瑜,那是我……」
「方總,我在門口站了五分鐘。」
我轉過身,看著他。
「我聽見你說:』姜瑜走了正好,省得她老跟客戶抱怨工資低。』」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還說:』反正代碼是死的,換個人來也能幹。』」
方總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笑了。
「方總,現在您知道,代碼不是死的了吧?」
「姜瑜……」
「您請回吧。」
「姜瑜,你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
我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方總,您走好。」
方總站在那裡,臉色蒼白。
「姜瑜,你真不回來?」
「不回來。」
「任何條件都不行?」
「任何條件都不行。」
我看著他。
「方總,您當初用10分鐘批掉我的離職申請,現在想用10分鐘讓我回來,您覺得合理嗎?」
方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笑了笑。
「您慢走,不送。」
方總走後,我坐回辦公室。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小林發來的消息。
「姜姐,方總去找你了?」
「來過了,走了。」
「他讓你回去?」
「對。」
「你怎麼說?」
「拒絕了。」
發完這條,我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小林,你有沒有興趣來星辰?」
對面秒回:
「真的嗎???」
「真的,你把簡歷發我,我幫你內推。」
「姜姐!!!」
我看著螢幕上一連串的感嘆號,笑了笑。
有些人值得幫。
有些人不值得。
分得清這個,才能活得明白。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
「是姜瑜姜老師嗎?」
「我是,您是?」
「姜老師好,我是博遠集團人力資源部的小趙,李總讓我給您打電話。」
「什麼事?」
「是這樣的,李總說想聘請您做我們博遠的技術顧問,兼職的,每個月來公司兩次就行。」
「顧問費呢?」
「一年50萬,您看可以嗎?」
我愣了一下。
50萬。
加上星辰的80萬,一年130萬。
這是我在瑞達十年都賺不到的錢。 「姜老師?您還在嗎?」
「在。」
「您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
我的聲音很平靜。
「可以。」
一個月後。
周末,我約了大學同學吃飯。
「姜瑜,你現在厲害了啊。」
同學看著我,眼裡全是羨慕。
「星辰高級技術專家,博遠外聘顧問,聽說華信和明德也在跟你談合作?」
我笑了笑。
「運氣好。」
「什麼運氣好,是你本來就有這個能力。」
同學喝了口酒。
「對了,你知道瑞達現在怎麼樣了嗎?」
「不知道。」
「慘得很。」
同學壓低聲音。
「博遠終止合作,華信不續約,明德也走了。三個大客戶一起丟,公司直接虧損了40%。」
「方總呢?」
「聽說在到處找人,想把你挖回去。」
我沒說話。
「還有那個周敏,你知道嗎?」
「不知道。」
「上周被開了。」
我愣了一下。
「為什麼?」
「說是管理混亂,項目出了大問題,客戶投訴到總部去了。」
同學搖搖頭。
「你走了以後,她接手三個核心系統,結果一個月內全出了問題。方總問她怎麼回事,她說是你故意留的坑。」
「然後呢?」
「然後方總讓人查了代碼,發現你寫的東西規規矩矩,注釋清清楚楚,是周敏自己看不懂。」
同學笑了。
「據說方總氣得當場拍桌子,問她:』我給你漲了80%的工資,你就給我交這種成績?』」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甜的。
「姜瑜,你當時怎麼想的?」
「什麼?」
「離職的時候。你就沒想過,萬一出去混不下去怎麼辦?」
我放下酒杯。
「我想過。」
「那你為什麼還敢走?」
「因為我知道自己值多少錢。」
我看著窗外的霓虹燈。
「在瑞達的四年,我每天都在懷疑自己。為什麼我那麼努力,還是比不上一個會說話的人?」
「後來呢?」
「後來我想通了。」
我笑了笑。
「不是我不夠好,是他們不配。」
又過了一個月。
周五下午,我正在整理項目文檔。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敏發來的好友申請。
驗證消息寫著:
「姜瑜,我是周敏,能加一下嗎?」
我看著螢幕,猶豫了兩秒。
點了通過。
消息立刻跳出來。
「姜瑜,好久不見。」
「嗯。」
「你現在在星辰發展得很好吧?」
「還行。」
「那個……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們公司還招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