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那女人進來沒多久,就因為救了老大被槍擊中,死了。」
「可兩年後,她又出現了。」
「老大感激她,所以很信任她。」
「後來,不知怎麼的,老大開始懷疑她。」
「七年前那個晚上,交易進行得好好的,她突然向我們開槍……」
我聽著「瘸子」的話,陷入回憶。
當年,我假死回去後不久,就察覺到身份可能暴露了。
我跟上頭聯絡,知道我們當中肯定有內鬼。
為了取得內鬼信任,警方向內部通報我變節。
讓毒販們知道我就算是警察,被警方通緝的我也無路可去,對我放下戒心。
七年前的那個晚上,已經到了收網階段。
警察們暗中進入交易現場。
還沒靠近,我身邊的毒販頭子就看到了一個刑警的身影。
我不能讓那個刑警死在我面前。
所以我不得不對毒販頭子開槍,讓警隊提前進場。
一時間,槍林彈雨。
那幫亡命之徒也不是吃素的,即使在警方猛烈的火力下也拚死逃脫了幾人。
他們死了這麼多人,恨極了我。
拚死也要把我帶走,我當時腹部中槍。
就這樣在昏迷狀態下被他們帶走了。
這次收網是秘密進行的。
為了揪出幕後內鬼,所以這麼多年警方也一直沒有為我正名。
「後來呢?」江肆急切地問。
「後來警察進來了,原來一切都是那個女警的部署。」
「當時很混亂,我只知道後來那女警中槍被老大帶走了。」
「瘸子」哭喊著求饒:「再後來,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噹啷一聲。
槍掉在了積水裡。
「所以,她沒有變節?」
「所以,她會和我分手不是因為愛上毒販?」
5
江肆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個人晃了兩下,差點栽倒。
七年。
整整七年。
他一直以為我拋棄他,甚至想殺他。
他用恨意滋養自己,逼自己活得像個人樣,就是為了親手抓我。
江肆跪倒在泥水裡,對著漆黑的夜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聲音悽厲,聽得我肝腸寸斷。
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清脆響亮。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每一巴掌都用了死力氣,沒幾下,嘴角就流血了,臉頰腫得老高。
「江肆你是個混蛋!你是個畜生!」
他一邊打一邊罵,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我衝過去,想抱住他,「不要這樣了,我沒有怪你,我從來都沒有怪你。」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他把自己折磨得遍體鱗傷。
江肆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周才振作起來。
他去把我的屍骨火化,然後帶著我的骨灰,回到了以前我們一起租的那間出租屋。
這些年,原來他一直續租著,哪怕後來買了房也沒退。
我跟著他走進屋裡。
屋子裡的擺設跟我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買的碎花窗簾還在,已經褪色了。
我用過的海綿寶寶水杯還在。
他把骨灰盒放在茶几上。
然後,他到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倒了兩杯。
一杯給自己,一杯放在骨灰盒前面。
「程念,這酒是你以前買的,說要在我們結婚時再喝。」
江肆坐在地上,背靠著沙髮腳,眼神渙散。
「可現在你不在了,永遠不在了。」
說著說著,他又笑了,笑得眼淚直流。
「你說,我是不是特別蠢?」
「這麼多年,我以為你真的愛上了別人,我以為你真的背叛了警隊。」
他又給自己倒滿,這次連杯子都不用,直接對著瓶口喝。
酒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混著還沒消腫的血痕。
「我他媽就是個蠢貨。」
江肆說完這句,把空酒瓶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你在下面會不會生我的氣?」
然後,他把臉埋進我的骨灰盒旁邊,肩膀劇烈聳動。
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時候……他們打你的時候……疼不疼啊?」
我飄過去,虛空抱著他的頭,把下巴抵在他頭頂。
「不疼的。」
「你不要哭,我難受。」
江肆醉倒了。
睡夢中,他的眉頭依然緊鎖。
我輕輕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睡吧,江肆。」
「醒來就忘記過去,重新開始吧。」
6
之後,江肆開始大力地追擊毒販。
在他幾個月瘋狂的搜捕之下,找到了當時帶程念走的幾個毒販頭子。
審訊室里,江肆掐著其中一個人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按在牆上。
那人臉憋得通紅,拚命搖頭。
江肆直接一拳砸在他臉上。
旁邊的同事想攔,被江肆一個眼神逼退。
「隊長,這樣……」
「滾。」
審訊室的門被踹開又關上。
三個毒販被江肆打得頭破血流,在地上都爬不起來。
血沫混著牙齒吐了一地。
「我說,我說……」其中一個終於撐不住了,「那個女警身上還有東西,裡面有我們交易的晶片。」
江肆鬆開手,聲音發顫:「在哪?」
「不知道,她藏起來了。我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
江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門反鎖。
他點了根煙,看著和程念一起照的照片,一口一口抽著,腦子裡拚命回憶以前和程念說過的話。
他猛然記起,有一次和程念在家裡看球賽。
程念頭枕在他的腿上,隨口問他:「江肆,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你知道去哪裡找我嗎?」
他笑著說:「你不會不見的。」
程念不依不饒:「你快說。」
江肆想了想:「去我們上學時經常去的廣場?」
「或者去第一次約會的燈塔?」
程念狡黠地笑了笑:「這樣啊,那麼大的地方,我把你的求婚戒指也藏進去,找到了,你再娶我吧。」
江肆猛地站起來,煙頭掉在地上。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他出動警力把商場的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翻遍了,沒有找到。
然後去了燈塔里里外外地搜索。
最後在塔下一處牆壁被撬動過的暗格里找到一塊晶片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雲端。
江肆回到警局,顫抖著手輸入程念雲端的密碼。
不多久,一段斷斷續續的音頻傳了出來。
「臭婊子,嘴還挺硬!」
「說!你們還有哪些部署?」
那是毒梟的聲音,伴隨著鞭子抽打皮肉的悶響。
還有程念壓抑的悶哼聲。
「李景……你會……不得好死。」
江肆的臉瞬間沒了血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們……殺了我吧……」
程念的聲音虛弱,斷斷續續。
「我……我不會說的……」
每一聲慘叫都像是一把鈍刀子,在江肆心上割肉。
他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聽到了程念死前最後一次呼吸。
江肆猛地扯下耳機。
他聽不了程念這樣的聲音,程念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對他的凌遲。
7
江肆從程念的錄音筆內容中得知,內鬼是李景。
現在的李景已經是副局長,比他高一級。
要扳倒這樣的人,必須拿到實錘證據。
江肆把自己關在辦公室整整三天,第四天出來的時候,眼睛裡布滿血絲。
他和李景從前有些交情。
他開始在李景面前有意無意地露出破綻。
他約李景喝酒,故意醉醺醺地在他面前透露:
「最近手頭緊,賭球輸了不少錢。」
「兒子也要上學,房貸也快還不上了。」
李景抬眼看他,沒說話。
江肆趴在桌上,自言自語:「有些事,我就應該放下,什麼警隊,都是狗屁。」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但李景聽懂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江肆故意在幾次行動中放水。
明明能抓到的毒販,他提前通風報信。
明明能查到的倉庫,他帶隊去了空地。
李景終於動了,他想拿回晶片,而江肆的身份是最適合的。
他約江肆見面,地點就選在當年程念被拋屍的那片爛尾樓。
江肆接到電話的時候,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李局,你選的地方真夠有意思。」
他掛斷電話,從抽屜里拿出錄音設備,貼在胸口。
然後檢查配槍,子彈上膛。
同事看到他準備出門,問了一句:「隊長,去哪?」
江肆頭也不回:「辦點私事。」
他開車去了那片荒地。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江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
念念,我馬上就能給你報仇了。
爛尾樓周邊雜草叢生,夜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景已經等在那裡,身邊還站著兩個壯漢。
江肆下車,走過去。
「李局,這麼晚把我叫出來,什麼事?」
李景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江隊,咱們也算老同事了,明人不說暗話。」
「你想要什麼?」
江肆低下頭,聲音很輕:「我想要錢,很多錢。」
「可以。」李景點點頭,「但你得先證明你的誠意。」
「怎麼證明?」
「把手裡的案子全部銷掉。」
「把抓到的那幾人想辦法放了。」
「還有,把晶片給我。」
江肆沉默了幾秒,抬起頭:「可以,但我要先看到錢。」
李景打了個手勢,壯漢提過來一個箱子。
打開,裡面是成捆的現金。
江肆盯著那些錢,眼睛裡閃過一絲瘋狂。
「李局,我還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
「程念死的時候,是不是很疼?」
李景的笑容僵住了。
他瞬間意識到什麼。
槍戰一觸即發。
他帶著四五個亡命徒,火力壓制。
江肆不要命地往前沖,完全不顧防守。
他在求死。
每一槍都精準地打在對方的手腕或膝蓋上。
他不想讓他們死得太痛快。
「江肆!你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