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裴昭渡做學習搭子的第三年,我妹突然和他表白了。
他拒絕了,笑著和我說:「安安太調皮了,我還是喜歡安靜點的。」
說罷,又認真地看著我,「比如你這樣的。」
暗戀三年,這是我第一次想告訴他,我喜歡他。
我開始學習化妝,注重打扮。
甚至鼓起勇氣和裴昭渡說,我有喜歡的人了,準備過年那天和他表白。
當天零點,裴昭渡在朋友圈官宣了我妹。
1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抖了半天,我才把那句醞釀了三年的「我喜歡你」發了出去。
我盯著那行字,心跳越來越快。
直到朋友圈的小紅點跳出來。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裴昭渡的頭像下面,是一張牽手照。
他骨節分明的手,握著的是江安安那隻戴著草莓發圈的手,配文很短:新年快樂,我的女朋友。
發布時間,零點。
幾乎是本能反應,我長按消息,點下撤回。
過了會,手機震了一下,是裴昭渡發來的消息:【撤回了什麼?剛剛在陪女朋友聊天,沒注意看。】
女朋友。
我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把眼淚憋回去,敲下四個字:「新年快樂。」
那邊很快回了:「同樂。」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追問,好像剛才那句被撤回的話,根本不值一提。
我盯著那兩個字,突然覺得喉嚨里堵得厲害。
關掉手機,我起身想去衛生間洗把臉。
剛走到客廳門口,就聽見沙發上傳來江安安嬌滴滴的聲音。
她窩在我媽懷裡撒嬌,「媽,我和姐姐的學習搭子在一起了,姐姐……她不會生氣吧?」
我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里滿是寵溺:「生什麼氣?安安這麼乖,裴昭渡眼光好才會選你。你姐姐那性子,悶葫蘆似的,哪有你活潑討喜?」
「而且啊,裴昭渡跟你才般配,郎才女貌的。你姐姐和裴昭渡待在一起,估計連話都聊不起來,哪有你倆這麼甜?」
江安安咯咯地笑起來,往我媽懷裡蹭了蹭:「媽,還是你最疼我。」
我僵在原地,好想告訴我媽,不是這樣的。
不是她嘴裡那種「連話都聊不起來」的關係。
他記得我所有的小習慣。知道我看書喜歡靠窗,會提前半小時去圖書館占座。
知道我熬夜趕論文會胃疼,會給我準備暖胃的薑茶。
甚至記得我的經期,包里總是備著衛生巾。
跨年夜,我們在教學樓天台看煙花。
他怕我冷,把我的手揣進他溫熱的口袋裡。
指尖相觸的瞬間,我們倆都僵了一下。
遠處煙花炸開,照亮他的側臉,他忽然轉頭看我,笑道:「安安太鬧了,我還是喜歡安靜點的。」
「比如你這樣的,安安靜靜待在身邊,就很舒服。」
可到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別人。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2
第二天,裴昭渡來我家串門。
我去開門,見到是我,他下意識笑了一下,笑得眉眼彎彎,「歡歡。」
我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還沒等我回應,江安安就像乳燕投懷般飛到裴昭渡懷裡,臉蛋紅紅的:「昭渡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仿佛我不在場一般,裴昭渡低頭親了親她的臉,低哄:「乖,你姐還看著呢。」
我媽連忙迎了上去,笑著接過裴昭渡提著的水果:「昭渡來啦?快進來,站在外面冷。」
我爸也跟著點頭,語氣熱絡:「以後常來,別客氣,就跟自己家一樣!」
裴昭渡被簇擁著進了客廳,他目光掃過臉色發白的我,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挑眉問我:「對了,昨天跨年,你和你喜歡的人表白了嗎?」
空氣靜了一瞬間。
江安安好奇地看著我,語氣驚訝:「姐,你也會喜歡人啊?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我媽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她那悶性子,能有什麼喜歡的人?又不討喜,誰喜歡她啊。估計是隨口瞎說的。」
沒人追問,沒人當真。
仿佛我說的那句「有喜歡的人」,不過是句不值一提的玩笑。
我喉嚨發緊,過了許久,才悶聲道:「他有喜歡的人了。」
裴昭渡笑意更濃,語氣帶著點調侃的散漫,「那真是可惜。我說呢,我們家書呆子怎麼開始學著描眉畫眼,還噴香水,原來是為了心上人啊。」
我看著他和江安安相視而笑的模樣,只覺得心裡堵著一口氣,怎麼也喘不上來。
鬼使神差般,我問他:「你怎麼和安安在一起的?」
裴昭渡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這還多虧了你。」
「跨年那天,安安找到我。說我和你走得太近了,給你招了不少麻煩,惹人非議。所以呢,和她在一起,不僅能給我們兩個避嫌,還能『擁有一個活潑可愛,不死氣沉沉』的女朋友。』」
他聳了聳肩,說得自己也笑了,「我想著,她說的挺對啊。我這麼年輕帥氣,幹嘛非要和一個木頭女人整天待在一塊?我就答應她了。」
聽到這,一家人都笑成一團,除了我。
3
我喜歡裴昭渡,是大一競選班長的時候。
我和江安安平票,最後一票在裴昭渡手上。
他們說,裴昭渡這人挺不近人情的,帥氣多金,身邊卻從來沒有見到過有什麼女人。
只有江安安敢拉著他的衣袖,祈求他:「昭渡哥求你了!我姐姐她什麼都有,我只是想要這一個班長而已,你就選我嘛,我以後天天給你帶奶茶喝!」
那時候我長得普通,什麼也比不過江安安,也不像她一樣有勇氣和裴昭渡說話。
就在我又一次以為,我又失去了想要的東西時,裴昭渡卻把票給了我。
全班譁然。
「什麼嘛,居然投給了江歡,江安安那麼好,裴昭渡在想什麼啊?」
「就是就是,江安安人很好的,江歡總是獨來獨往,也不知道能幹嘛。」
我愣住了。
可裴昭渡卻面對全班,平靜地說:「她的競選稿是自己寫的,策劃的班級活動方案貼在公告欄,每周值日也都是她最晚走。」
「比起只會動嘴皮子的人,我選做事的人。」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驚訝,有羨慕,還有江安安的不甘。
而我只看著裴昭渡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玩笑,沒有敷衍,只有實打實的認可。
那時候裴昭渡還會站出來。
他懟過嚼舌根的江安安,他替我跟同學們解釋「她只是比較內向」。
從前的他,就像一道光,照進了我不被認可、不被偏袒的青春里。
我們做了學習搭子,我也很想有朝一日,我可以變得再漂亮一點,再討人喜歡一點。
然後,就去和他告白。
可我沒有等到這一天。
我喜歡的少年,選擇了我最討厭的人,把自己的偏愛和例外,都給了她。
4
「那我呢?」
我看著裴昭渡,平靜地又說了一遍:「那我呢?」
還沒等裴昭渡說話,江安安眼眶倏地紅了,她鬆開裴昭渡的手,走到我面前,泫然欲泣的模樣,看著格外委屈,聲音都帶著哭腔:
「姐姐,你是不是不太高興啊?是不是怪我……怪我沒跟你商量就和昭渡哥哥在一起了?我也是怕你為難才……」
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只覺得一陣反胃。
我扯了扯嘴角,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一字一句:「怪你?沒必要。反正從小到大,你搶我的東西,就沒手軟過。」
這話一出,客廳里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我媽第一個沉下臉,指著我的鼻子罵,聲音尖銳刺耳:「江歡!你說的什麼混帳話!安安哪裡搶你東西了?你自己性子悶,不討人喜歡,還敢怪安安!」
我爸也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刻薄!安安好心好意跟你解釋,你還夾槍帶棒的!我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江安安嚇得往裴昭渡身後躲了躲,哽咽著替我求情:「爸媽,你們別罵姐姐了,都是我的錯……要怪就怪我,是我太喜歡昭渡哥哥了……」
「滾!」我爸指著門口,「你給我滾出去!這個家容不下你這種心眼比針眼還小的人!什麼時候反省好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荒謬又心寒。
我最後看了一眼裴昭渡,他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模樣,仿佛這場鬧劇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得我眼眶發酸。
從小到大,玩具、零食、獎狀,甚至是爸媽的偏愛,江安安想要的,總會從我的手裡搶走。
這一次,是我喜歡了三年的人。
我轉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沒有回頭。
當著裴昭渡的面,我第一次紅了眼眶。
不是因為被趕出家門,而是因為我三年小心翼翼的暗戀,終究是成了一個笑話。
5
我坐在家門口的長椅上,一個人發獃。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卻還是讓我渾身一僵。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他。
裴昭渡蹲在長椅邊,仰頭看我,嘴角彎著,語氣帶著點哄小孩的戲謔:「小江歡怎麼垂頭喪氣的?不開心嗎?」
他的指尖伸過來,想碰我的頭髮,我猛地偏頭躲開。
我看著他,眼眶驟然紅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裴昭渡,你憑什麼?」
「憑什麼當初說喜歡安靜的,說喜歡我這樣的?憑什麼跨年夜把我的手揣進你口袋裡?憑什麼在我以為終於有希望的時候,轉頭就官宣江安安?!」
我越說越激動,眼淚也掉了下來:「以前她搶我東西的時候,是你站出來維護我,是你和別人解釋我只是內向……你說過,『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我也依舊會相信你、保護你』,現在你告訴我,那些全都是假的嗎?」
「我喜歡了你三年,裴昭渡!三年來我把你的話當聖旨,之前你開玩笑,說我長得有點普通,我難過得掉眼淚、睡不著覺,日日夜夜跑去學化妝!」
「這些你就一點都感受不到……一點都不在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