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毫不猶豫將他扯開,自己卻躲閃不及,被卷到車輪底下。
我已經記不清細節了,只記得天旋地轉,滿地鮮紅。
媽媽當場咽了氣,爸爸強撐著說完最後一句話。
「顧深,你要,對我女兒好一輩子。」
顧深磕了三個頭,泣不成聲地答應了。
命運就是如此戲劇。
我們被一起送進醫院檢查,意外遇見了周家夫婦。
因為長相相似,他們偷偷跟我做了親子鑑定。
結果我竟然是周家的女兒。
我被接回去,顧深的公司也爆髮式發展,很快成了新貴。
他一開始確實對我很好,百般維護為我撐腰。
可後來,提起周雯雯越來越頻繁。
「滿滿,死的又不是你親生父母,雯雯才是什麼都沒有了。」
「她已經夠可憐了,你不能讓讓她嗎?」
「又無理取鬧,你煩不煩?」
看著爸媽,我淚流滿面。
「爸,媽,我是不是很沒用?我連你們的骨灰都護不住!」
「傻孩子,我們怎麼會怪你?都怪我們看錯了人。」
我爸寬慰我:「一捧灰而已,誰愛要誰要,你才是我們最愛的女兒。」
「我們看著你一次次被欺負,恨不得衝過去替你承受!好在我女兒聰明,終於想明白了。」
原來兩次重生,爸媽都一直陪在我身邊。
看著爸媽自豪的臉,我愧疚又難過。
我一點都不聰明,被騙得團團轉。
可在爸媽眼中,我還是他們的驕傲。
我忍不住嚎啕大哭。
再睜開眼時,天已經亮了。
枕頭上一灘淚痕,我抽了抽鼻子。
手機亮了一下,顧深的專屬鈴聲響起。
「收拾一下,雯雯想去海邊開生日派對,正好你給她道個歉。」
4
我洗了把臉,才給他回復。
「我沒空,祝你們玩得開心。」
我的房門馬上被敲響了。
「周滿,你到底為什麼非跟雯雯過不去,生日派對你都不出席,想讓別人以為她擠兌你嗎?」
「到底要我說幾遍,我只把她當妹妹,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打開門對上顧深沉沉的眼神,我扯了扯嘴角。
他越小心翼翼在乎周雯雯的感受,就顯得越不把我當回事。
爸媽出事後,我一度不能聽見任何與海有關的字眼。
做了大半年心理疏導,才慢慢脫敏。
心臟又有點不舒服了。
我皺皺眉,慶幸已經約好了體檢。
「你就不問問我出什麼事了嗎?我要去醫院,不是跟你鬧脾氣,也沒空陪周雯雯玩吃醋遊戲。」
「還有,我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做錯了什麼事,憑什麼要我給她道歉?」
我語氣敷衍,急著把他打發走,沒想到顧深又生了氣。
「就你整天躺家裡,還閒出病來了?行,既然我好心帶上你你不領情,到時候別再哭著求我,要跟我們一起出門!」
說完,他砰一聲甩上門走了,力度大得牆都震了震。
我的嘴角再次掛上譏笑。
從前愛我的顧深,每周陪我去兩次心理諮詢,紅著眼眶說對不起。
現在的他只會逼我去參加另一個女人的生日派對,還覺得我不可理喻。
5
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背起包出門了。
下樓的時候,昨晚打碎的骨灰盒已經不見了。
可能真被顧深丟了吧。
我心口澀澀的,打車到醫院。
打著周家的名頭,有專門的護士為我服務,領著我走特殊通道做各種檢查。
胸口貼滿了電磁片,躺在監控心臟的儀器旁,耳邊是穩定的滴滴聲。
我從未這般安心過。
手機靜悄悄的,只有被屏蔽的周雯雯堅持不懈給我發挑釁信息。
她今天去試穿生日禮服,顧深全程陪同。
默默給她的朋友圈點了個贊,我早早睡下。
醫生叮囑過,不能為瑣事煩心勞神。
之後好幾天,我一直在醫院做各種檢查。
好幾名專家對著檢查結果,給了我最權威的答案。
結果比我預期的要好。
醫生告訴我,只需要動個小手術,之後按時服藥,保持好心情,再犯病的機率很小。
我瞬間跌坐地上,如釋重負。
這一世,我終於能活下去了,終於能讓爸媽安心了。
從兜里掏出好幾張卡。
「一切都用最好的,最好的器材,最貴的藥……一切的一切,不用考慮價格。」
周家遺傳的心臟病並不嚴重。
爸媽對周雯雯非常上心,一年四次體檢安排著,只是唯獨忘了,周雯雯不是周家的女兒,檢查一百次她也不可能犯病。
錢流水般花出去,我也享受了應有的待遇。
不用大冬天一邊忍著病痛一邊刷碗,也不用擠在合租房,半夜被隔壁夫妻的吵架驚醒。
護工一日三餐送到病房,我甚至比在家都舒心。
醫生也說我狀態很好,做完手術最多觀察一周,就能出院了。
但手術前夕,我的卡被停了。
被接回家後,爸媽專門給我開了一張卡放零花錢。
顧深直接給了他的副卡,讓我隨便刷。
可現在,護士焦急地告訴我:「周小姐,手術時間就在三天後,醫藥費交不上我們沒法安排手術……」
我平靜極了,看著周雯雯給我發的消息:【姐姐,你快回來吧,爸媽因為你缺席我的生日非常生氣,我怎麼哄都哄不好呢。】
原來昨天是她的生日啊。
我暫時押下顧深給我表白的金鐲子,告訴護士手術照常準備。
明天之前,錢一定到帳。
時隔好久,再次站在我家樓下,我突然說不出的陌生。
推門進去時,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一個玻璃杯碎在我腳邊:「雯雯都被你害成什麼樣了,你還敢回來!」
6
我爸真氣狠了,暴怒地將桌子上所有東西一股腦砸向我,語氣中竟有幾分哽咽。
「平常就算了,連雯雯生日你也不回來!雯雯怕我們擔心,嘴上什麼都沒說,晚上回到家就難受到心臟病發作了!」
「我們養了她二十年都沒事,結果你一回來,她就發病了!」
盤子刀叉都朝我飛過來,砸爛的碎片劃傷了我的小腿。
「周滿,你但凡把我們當一家人,就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我爸崩潰地咆哮聲里,顧深站起來擋在我面前,不容置喙地拽住我的手腕。
低聲在我耳邊說:「別犯倔,你現在跟我去雯雯房門口跪著反省,叔叔阿姨不會真對你失望!」
他抓得太緊,把我手上的針口都抓疼了。
我甩開他的手,好像看不見家裡的一片混亂:「你把我卡停了?」
顧深臉上閃過一抹錯愕,沒料到我第一句話是問他這個。
「雯雯說怕你在外邊亂花錢被人騙,我才停了卡!周滿,我們現在在跟你說雯雯生病了!」
我爸罵我:「你看看她,像什麼話!」
周雯雯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睡袍,身形纖弱得像風一吹就跑。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搶走了爸爸媽媽,我願意把一切都讓給你!求求你別再傷爸媽的心了,爸有心臟病,他受不了刺激!」
「雯雯!你怎麼能出來!」
所有人都驚慌失措,我媽人前一貫貴婦形象,現在拖鞋都踢飛了,撲過去把周雯雯抱進懷裡。
「好孩子,我們怎麼捨得把這麼貼心的女兒送走?你什麼都別管,養好身子最要緊。」
看著這副母慈子孝的場面,我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算了,咱們本來就沒啥情分,我就不跟你們談感情了。顧深,你不是一直覺得欠我家一條命嗎?我現在生病了需要錢,你給我一筆錢吧,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周滿!」
顧深深深皺起眉,顯然一點都不信:「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雯雯生病了你也要說自己生病,什麼風頭你都要跟她爭?這是什麼好事嗎?」
周雯雯突然咳嗽起來,邊咳邊虛弱地沖我搖頭:「姐姐,顧哥哥,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了,都怪我太孤單,因為身體不好沒什麼朋友,老是麻煩顧哥哥陪我,才讓姐姐誤會了。」
爸媽都紅了眼眶,眼裡的心疼幾乎溢出來。
「小深,你不用再跟她廢話了,我看她是鐵了心要把我們都氣死!」
「全家只有你缺席了雯雯的生日,把她氣到病發!還滿口錢錢錢,你這就給我滾出去……」
其實只要家裡給錢,我還是願意陪周雯雯演演戲,讓爸媽更憐惜她的。
可她的表演實在太荒謬了。可笑到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病發?我怎麼不知道,原來沒有血緣關係也能遺傳啊?要犯病也是我先吧?」
7
「周滿,你亂開什麼玩笑!」
顧深嚴肅起來,臉色黑沉得嚇人。
我一點也不怕他。
「如你們所見,我現在要治病,你們給不給錢?」
客廳的空氣好像凝固了。周雯雯張張嘴,還想說什麼。
被我毫不客氣地打斷。
「別裝了,這是遺傳病,真不知道你這個抱來的女兒怎麼會發病。」
媽媽抱住周雯雯的手下意識鬆開,她張大了嘴。
「對啊,這是遺傳病……」
爸爸也愣了一下,好像這才反應過來周雯雯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我才是。
「所以,你們給不給錢?我現在還是周家的女兒,不想讓我在記者面前亂說,就乖乖養我到治療結束。」
我不耐煩地又重複一遍,掃了一眼臉色煞白的顧深:「你我就不指望了,別給我添亂就行,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滿滿!」顧深喊了一聲,身子搖搖欲墜。「你在騙我對不對?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可能不告訴我?」
我「嘖」了一聲:「銀行卡是你的,自己查查不就知道了,在這沖我喊什麼?」
我神情坦蕩,穩穩噹噹對上顧深的視線。
顧深臉色又白了幾分。我知道,他信了。
「怎麼會這樣,前幾天不還好好的嗎?」
「前幾天?前幾天你忙著給周雯雯辦生日派對,哪有功夫管我的事?用不用我提醒你一下,咱倆上次見面是上個月。」
顧深閉嘴了,看向我的眼神中閃過痛苦和愧疚。
爸媽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了,難以置信地打量我。
我媽臉上露出巨大的悲痛。她撲過來,拉起我滿是針口的手。
「你這孩子,生了這麼大病,你怎麼能瞞著爸爸媽媽?知不知道你消失的這幾天,我們有多擔心你!」
「我們是親母女啊!滿滿,你這是怎麼了,難道對著媽媽你都不想說話嗎?」
我爸閉了閉眼,好像蒼老了十歲。
「我這就給相熟的醫生打電話,從前我的病就是他主刀,別害怕,你會沒事的。」
一瞬間,我成了被圍在中心的主角。
可我臉上仍掛著嘲諷的笑。
「不用對我假惺惺,我只要錢就夠了。一句話,這個錢,你們到底出不出?」
「滿滿!」我媽悲痛欲絕,「你一定要這樣扎媽媽的心嗎!」
顧深也想說什麼,他伸手拉我,被我一下拍開。
「滾開,別噁心我行不行?」
被我的眼神刺痛,他失魂落魄地後退幾步,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好,你說我什麼都行,銀行卡已經解封了,你安心治病……」
他後邊還說了什麼,但我沒有耐心繼續聽了。
得到想要的回答,我轉身就走。
身後靜默得嚇人,沒有一個人敢攔我。
8
等我回到醫院的時候,護士高興地告訴我,手術費已經交上了。
我囑咐她幫我請個金牌護工,徹底放下心。
床頭柜上放著金鐲子,裡邊刻著我和顧深的名字縮寫。
是我用來當押金的金鐲子,銀行卡恢復了,護士自然把它拿來還我。
我摸索著它光滑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