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上,嬌蠻女乘客尖叫著指控我偷拍,手機螢幕摔碎在我腳邊。
所有乘客都在咒罵我,說我的導盲杖是偽裝,導航眼鏡是偷拍神器。
我平靜地摘下一隻耳機:「你說我偷拍你?」
「沒錯!」她聲音顫抖卻篤定。
我笑了:我一個瞎子,怎麼偷拍呢?
1
晚高峰的地鐵,永遠是座擁擠的牢籠。
我拄著導盲杖,站在車廂角落。
指尖輕輕摩挲著杖頭的防滑紋路,這是我感知世界的方式之一。
我的眼睛看不見。
從出生起,黑暗就包裹著我。
但我並不像其他盲人那樣笨拙。
一副特製的導航眼鏡架在鼻樑上,它能通過聲波定位,在我腦海里勾勒出周圍的環境輪廓,報出障礙物距離。
加上我從小練習的聽聲辨位功夫,還有師父教的武術底子,在熟悉的環境里,我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
此刻,我正靠在扶手旁,聽著耳機里舒緩的輕音樂,試圖隔絕車廂里的嘈雜。
連續幫當事人打贏兩場官司,身心俱疲,只想趕緊回到租住的小屋,泡杯熱茶休息。
「擠什麼擠啊!」
一聲嬌蠻的女聲在我前方不遠處響起。
我微微皺眉,摘下了一隻耳機。
我的耳朵太靈敏了,能清晰捕捉到方圓十米內的任何聲音。
包括女人裙擺摩擦的窸窣聲,男人壓抑的咳嗽聲,還有……手機鏡頭對焦的輕微「嘀」聲。
等等。
這個聲音,離我很近。
幾乎就在我的正前方。
我下意識地側了側頭,導航眼鏡立刻提示:「前方0.5米,有成年女性,手持矩形物體,正對您的方向。」
矩形物體?
大機率是手機。
她拿著手機對著我做什麼?
我心裡泛起一絲疑惑,但沒多想。
地鐵里人多,有人隨手拍照錄像很正常。
我重新戴上耳機,準備忽略這小小的插曲。
可就在這時,那隻手機突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一道尖利的女聲劃破了車廂的喧囂:「啊!你幹什麼!偷拍我?!」
我愣住了。
這聲音,正是剛才那個抱怨擁擠的女人。
她在說我?
「我沒有。」我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平靜,「我沒碰你,也沒拿手機拍你。」
「還敢狡辯!」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濃的憤怒和委屈,「剛才我明明感覺到你拿著手機對著我拍!要不是我反應快,一把打掉你的手機,我的隱私不就被你這個變態侵犯了?!」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嘈雜的人聲、腳步聲、報站聲,仿佛都被這聲控訴按下了暫停鍵。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雖然看不見,但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厭惡、鄙夷、好奇,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不是我,」我再次解釋,語氣依舊平靜,但心裡已經泛起了一絲不安,「我沒拿手機拍你,你的手機掉了,跟我沒關係。」
「跟你沒關係?」女人冷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嘲諷,「那你為什麼一直對著我的方向?你臉上戴的這是什麼?看起來就像個偷拍用的設備!」
她的話,像一顆火星,點燃了周圍乘客的情緒。
「對啊,他臉上那眼鏡看著怪怪的,說不定真是什麼偷拍神器!」
「現在的變態真會偽裝,看著人模人樣的,沒想到這麼猥瑣。」
「女孩子出門太不容易了,碰到這種事,肯定嚇壞了。」
「趕緊把他抓起來,別讓他跑了!」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淹沒了我的辯解。
我握緊了手裡的導盲杖,指節微微泛白。
我知道,麻煩來了。
2
「大家別聽他狡辯!」女人見乘客們都站在她這邊,更加得理不饒人,「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他戴著那副奇怪的眼鏡,一直盯著我看,手裡還拿著手機,肯定是在偷拍!」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高高舉起,對著周圍的乘客說道:「你們看,我的手機螢幕都摔碎了!這就是他剛才偷拍我,被我發現後情急之下打掉的證據!」
乘客們紛紛湊過去看,手機螢幕上確實有一道明顯的裂痕。
「證據確鑿啊!」
「看來是真的偷拍了,不然人家女孩怎麼會這麼激動。」
「這種人就該好好教訓一頓!」
幾個脾氣火爆的男乘客已經開始摩拳擦掌,眼神不善地看著我。
我能感覺到他們身上的戾氣,還有一步步逼近的腳步聲。
「別動。」我沉聲說道,身體微微繃緊,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師父教我的武術,從來不是用來傷人的,而是用來自保的。
但現在,我似乎不得不動用它了。
「怎麼?你還想反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乘客怒道,「偷拍了人家女孩,還敢這麼囂張?今天必須讓你付出代價!」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胳膊。
我側頭聽著他手掌揮動的風聲,身體下意識地向後一撤,同時伸出手,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啊!」男乘客痛呼一聲,臉色瞬間變了,「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我的力氣不大,但扣住的是他的穴位,能以最小的力氣產生最大的痛感。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偷拍。」我鬆開手,語氣冰冷,「不要過來惹我。」
男乘客捂著手腕,怨毒地看著我:「你這個變態,不僅偷拍,還敢動手打人!大家快來幫忙,把他制服!」
周圍的乘客被他的話激怒了,紛紛圍了上來。
「動手打人?太囂張了!」
「一起上,把他按住!」
「不能讓他傷害到那個女孩!」
我靠在角落,背對著冰冷的車廂壁,聽著周圍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怒罵聲,心裡一片冰涼。
我看不見他們的臉,但能想像出他們猙獰的表情。
他們寧願相信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的一面之詞,也不願意聽我一句辯解。
就因為她看起來柔弱無辜,而我,戴著一副「可疑」的眼鏡,還會一點「傷人」的武術?
「大家冷靜一點!」我大聲喊道,「事情還沒調查清楚,不要隨便動手!我的眼鏡不是偷拍設備,是導航眼鏡,我……」
「別聽他胡說!」女人立刻打斷我,「什麼導航眼鏡?我看就是偷拍用的!現在的科技這麼發達,偽裝成導航眼鏡的偷拍設備多了去了!你以為我們會相信你嗎?」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告訴你,今天你要麼承認你偷拍了我,賠償我的精神損失和手機維修費,要麼我就報警,讓警察來收拾你!」
「報警?」我心裡一動。
也好。
警察應該會講道理,會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好,報警。」我平靜地說,「我相信警察會還我一個清白。」
女人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地同意報警,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好啊,報警就報警!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變態怎麼狡辯!」
她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語氣急切地說道:「警察同志,快來!地鐵上有個變態偷拍我,還動手打人!你們快來抓他!」
掛了電話,她得意地看著我:「你等著吧,警察馬上就到!到時候,看你還怎麼抵賴!」
周圍的乘客也安靜了下來,紛紛等著警察來處理。
但他們看我的眼神,依舊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仿佛在他們眼裡,我已經是一個罪證確鑿的偷拍狂。
我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
黑暗,對我來說,是常態。
但此刻,我卻覺得,比黑暗更可怕的,是人心的偏見和冷漠。
導航眼鏡還在不停地提示著周圍的環境:「左前方1米,男性,情緒激動;右前方0.8米,女性,手持手機拍攝;正前方0.6米,女性,表情憤怒……」
這些聲音,像一根根刺,扎得我心裡生疼。
我能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能聽到他們對我的詛咒和謾罵。
「真是個敗類。」
「等警察來了,一定要讓他坐牢。」
「這種人就該被千刀萬剮。」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疼痛,讓我保持著清醒。
我告訴自己,不能衝動,不能被他們的情緒帶偏。
真相,總有一天會大白於天下。
但現在,我只能等待。
等待警察的到來,等待一個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
可我心裡清楚,這個機會,或許並沒有那麼容易得到。
3
地鐵緩緩到站。
車門打開的瞬間,兩名穿著制服的地鐵保安快步走了進來。
「誰報的警?發生什麼事了?」保安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威嚴。
「我報的警!」女人立刻迎了上去,臉上瞬間堆滿了委屈,眼眶紅紅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保安同志,就是他!他在地鐵上偷拍我,我發現後,他還動手打人!你們快把他抓起來!」
她指著我,聲音哽咽,看起來楚楚可憐。
兩名保安的目光立刻投向我,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不信任。
「先生,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其中一名保安說道,語氣嚴肅。
「我沒有偷拍,也沒有打人。」我平靜地解釋,「是她誣陷我,剛才那個男乘客先動手想抓我,我只是自衛。」
「自衛?」女人立刻反駁道,「你胡說!明明是你偷拍我被發現,惱羞成怒才動手打人的!大家都可以作證!」
她看向周圍的乘客,大聲說道:「大家說是不是?!」
「是!我們都看見了!」
「就是他偷拍的,還動手打人!」
「保安同志,快把他帶走吧,別讓他在這裡危害大家!」
乘客們紛紛附和,語氣堅定,仿佛真的親眼目睹了我「偷拍」和「打人」的全過程。
兩名保安對視一眼,顯然已經相信了乘客們的說法。
「先生,不管是不是誤會,你先跟我們去警務室配合調查。」另一名保安說道,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胳膊。
「別碰我。」我側身躲開,語氣冰冷,「我自己會走,但我再說一次,我是被冤枉的。」
「喲,還挺囂張!」剛才被我扣住手腕的男乘客見狀,立刻說道,「保安同志,你們看他這個態度,肯定是心裡有鬼!」
「就是,這種人就該強硬一點!」
「別讓他跑了!」
在乘客們的起鬨聲中,兩名保安的臉色更加難看。
「先生,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否則我們就不客氣了!」保安的語氣帶著威脅。
我能感覺到他們身上的敵意,還有周圍乘客們幸災樂禍的目光。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憤怒。
現在,反抗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只會讓他們更加堅信我是個「囂張跋扈的偷拍狂」。
「好,我跟你們走。」我拿起導盲杖,在導航眼鏡的提示下,一步步朝著車門走去。
導盲杖輕輕敲擊著地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這聲音,在嘈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手裡拿的是什麼?」
「好像是導盲杖?」
「導盲杖?他是瞎子?」
「怎麼可能?瞎子能在地鐵里這麼靈活?還能偷拍?」
乘客們看到我的導盲杖,議論聲再次響起,語氣里充滿了疑惑。
女人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冷笑著說道:「什麼瞎子?我看他就是裝的!現在的變態,為了逃避責任,什麼花招都想得出來!」
她的話,立刻得到了大部分乘客的認同。
「對啊,肯定是裝的!」
「瞎子怎麼會偷拍?這明顯是在演戲!」
「太噁心了,為了脫罪,竟然假裝瞎子!」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議論。
裝瞎子?
他們不知道,我是真的看不見。
這副導航眼鏡,這根導盲杖,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東西。
可現在,它們卻成了我「裝瞎」、「偷拍」的「罪證」。
真是天大的諷刺。
跟著保安走出地鐵車廂,來到站台。
周圍圍了越來越多的乘客,他們都在對著我指指點點,拿出手機拍照錄像。
「快看,就是那個偷拍狂,還假裝瞎子!」
「拍下來,讓他火遍全網!」
「這種人就該曝光,讓他社會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