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拆遷,大半村民都分到新房搬去城裡,只有我們家沒有分房名額。
鄰居都誇我這個家屬當得稱職,為了避嫌居然硬生生等了五年。
聽到這話我才知道,這五年都是身為拆遷辦主任的老婆把我的分房申請駁回的。
我質問她,她卻不以為然。
「你是我丈夫,要是第一個就分到你,別人怎麼看我?避嫌才是最公正的。」
她這個身份確實敏感,我沒再爭辯。
可我好不容易等到最後一批分房名單,卻被告知我們家的名額被她給了隔壁村的鰥夫。
「我已經將李洲的戶籍遷到了這邊,現在他屬於我們村。」
「他剛死了老婆,家裡還有孩子需要照顧。」
「你是我丈夫,要有同情心,不然別人說我徇私怎麼辦?我好不容易才升上來的,你知道女人在職場上有多不容易嗎!」
我聽笑了,掏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王雨墨升職的事情,換人吧。」
「她說了,一家人得學會避嫌。」
......
辦公室內,老婆穿著一身幹練的工作服不耐煩地沖我擺了擺手。
「你要是沒有其他事,就先回去吧!」
回去?可現在村裡連房子都拆乾淨了,我還能回哪兒去?
「推土機已經將房子拆了,你是想讓我和女兒回去睡橋洞嗎?」
見我語氣不太好,老婆王雨墨沉默了一會兒。
「拆了?他們怎麼動作這麼快。」
本以為他聽後會替我和女兒做一些安排。
或是做出對我沒有分到房子的一點補償和道歉。
但她只是皺了皺眉頭,隨即擺手。
「算了,拆了就拆了吧,單位也沒多餘的房間。」
「等下我讓人給你多拿幾床被子,你和女兒就先在橋洞底下將就一陣吧。」
我驚了,想不到這居然是她作為妻子和一名母親能說出的話。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冬季,你自己在單位有宿舍,有煤炭。」
「外面晚上能到零下十幾度,你是想凍死我和女兒嗎?」
「那個分房名額本就該是我的,憑什麼你要給其他人。」
王雨墨眉頭皺得更深。
「分房名額是集體評估決定的,不是說誰就是誰的。」
「我這是聽從大家的意見。」
她的語氣冷漠得像一台機器,不摻雜絲毫感情。
我氣笑了,五年來忍耐已久的情緒開始爆發。
「大家的意見?你明明承認名額是你批的,李洲的戶籍是你遷的。」
「先前五年我每一次都是按照正規手續提交的申請,是你一次次擅作主張將我的申請駁回。」
「我沒吵沒鬧等到現在,你又擅作主張將名額讓給了一個外人。」
「他李洲需要照顧,難道你的丈夫和女兒就不需要照顧,就活該受苦嗎?」
王雨墨被我吵得心煩,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名額已經分出去了,你就是想要也拿不回來。」
「你是我丈夫,就不能多理解我一下,這五年我兢兢業業住在單位不就是為了這個家。」
看著她言之鑿鑿的樣子,我笑得更冷。
「是為了我們的家,還是你自己的前途?」
王雨墨有些心虛,接著說道,
「我倒是想讓你和女兒住到我宿舍來,但單位有規定,宿舍禁止攜帶家屬。」
「我總不能因為你們就破例吧!」
偏偏這時,門口傳來微弱的敲門聲,李洲牽著他孩子顫顫巍巍地進了門。
「王主任,我家房子被拆了,分的房子還在走流程。我和孩子沒地去,就只能來找你。」
聽見李洲求助,王雨墨的表情立刻軟了下來。
語氣也溫柔了許多。
「單位的人辦事效率怎麼這麼慢?」
只思考了片刻,她就下定了決心。
「這裡離城裡也比較遠,這樣吧,你們先在我房間住幾天,等房子流程走完再搬出去。」
李洲有些受寵若驚,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這怎麼好意思呢。」
「我聽說你家房子也剛被拆,你把房間讓出來你老公和孩子睡哪兒啊?」
我也傻了眼,沒想到上一秒還言之鑿鑿堅守單位規定的她。
下一秒就能為別的男人破例。
「沒事,他能自己解決的。」
一句我能自己解決,王雨墨就將我晾在了一邊不聞不問。
我不服,開口打斷。
「你不是說單位宿舍只能你一個人住嗎?」
王雨墨沖我翻了個白眼,「李洲又不是我家屬,這不算違規。」
可她對李洲,比我這個丈夫還要體貼。
她走到李洲身邊牽起他孩子的手,提起行李。
「走,我帶你們過去吧。」
或許是覺得理虧,她轉身帶著李洲父子出門時,突然停下回頭看了眼我。
「你們要是怕冷,我就再找些人給你和女兒搭個帳篷。」
「那這次又要等多久,一年,三年,還是五年?」
我打斷了王雨墨的話,別人的一句沒地去,她就可以將自己的單人宿舍拱手相讓。
而作為她的丈夫和女兒,就只配睡橋洞。
「這次不會太久,你放心,很快咱們就能回城裡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不用了,這次我不會再等你了。」從辦公室出來後,我抱著女兒拖著行李走向電話亭給父親打去了電話。
聽聞事情的經過後,父親氣急敗壞。
「當初是你一再求我,不能因為孩子讓她丟了事業,」
「我給她這個位置就是為了早點讓你們回城,結果這一等就是五年。」
「現在看來,根本就沒有這個必要。」
「兒子你等著,三天後老爹親自去接你。」
掛斷電話後,女兒珊珊眼巴巴的抬起頭望著我。
「爸爸,這次我們是不是也不能和媽媽一起住新房子了?」
我蹲下身,捏了捏女兒凍得通紅的臉蛋。
「爸爸答應你,這次一定讓你住上新房子好不好。」
女兒點了點頭,滿眼期待。
「那我要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
我滿口答應,牽著女兒的手回到已經被推平的村子。
王雨墨果真如她說的那樣,喊來幾個人在村口搭了個簡易的帳篷。
她的助理張濤看見我,迎了上來。
「哥,帳篷已經給你搭好了,王主任還特意囑咐我多鋪了幾床被子。」
「要我說,王主任有你這樣的家屬真是三生有幸,哪有讓自己家屬睡窩棚的。」
「要換成其他人估計早就上單位鬧去了。」
「王主任為周圍村子搬遷的事情操心了這麼久,犧牲最大的就是你和孩子了。」
張濤的話非但沒讓我感到欣慰,甚至覺得有些噁心。
她王雨墨要當個好人,就要牽連家裡人替她犧牲?
明明我和孩子也是這個村的一分子,可就因為分房的是我老婆。
為了避嫌,她就得讓我們一次一次為人讓路。
甚至到最後,因為她善心大發,就可以將本該屬於我的房子拱手送人。
而她的丈夫和孩子就只配在這零下的雪地里挨餓受凍。
這是什麼道理。
我沒有接過張濤的話,只是拖著行李回到早已經變成廢墟的家裡。
用幾塊破木板在一處空地搭起了個臨時住處。
接著拿出疊好的被單和衣物,摟著女兒暫住了下來。
見狀,張濤連忙拉住我。
「哥,你這是幹什麼?這地上全是雪別給孩子凍壞了。」
我甩開張濤的手,冷冷回答。
「你回去告訴你們王主任,她這樣的憐憫,我寧願不要。」
「她不就是想要個好名聲嗎,我給她了,她別後悔就行。」
說完,我便不再理會,張濤急得沒辦法只能轉身回去找王雨墨彙報去了。
整整一晚,王雨墨都沒出現過。
我看著那棟距離村子並不遠的單位大樓,心裡第一次起了離婚的念頭。
漫天風雪颳得我臉生疼,我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裡。
心裡默默念著。
「三天,只要再等三天我就可以回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再次來到了王雨墨的單位。
我沒有去找王雨墨,而是直接去了財務處。
當我將拆遷證明遞交上去,要求領取拆遷補助時。
財務卻告知我沒有領取的資格。我指著牆上張貼著的拆遷名額的最後一行,又一次遞上證明。
「什麼叫沒有資格,我名字在這裡寫著呢。」
「這可是你們單位蓋得章,你怎麼能不認?」
面對我的問話,財務也顯得很為難。
「葉先生,這是王主任交代過的。」
「她說你的分房名額已經轉讓給了別人,所以相應的分房補貼也要取消轉到對方的名下。」
「你看這是三十萬,昨天已經打給對方了。」
看著財務遞過來的帳單,我過了好久才緩過勁來。
也就是說我不僅房子被人搶走了,現在就連本該屬於我的補貼也落到了對方的腰包里。
「三十萬,她王雨墨可真捨得!」
想當初我跟著王雨墨知青下鄉在村裡落戶後,那棟房子可是我親手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為了挑那幾根大梁,我腰上落下了傷病。
現在一到變天就疼得厲害。
我在村裡住了十年了,婚禮是在那房子裡辦的,女兒在那房子裡出生的。
那房子不僅是房子,更是我過去多年的精神寄託。
「她怎麼敢的。」
這一次我沒有再忍讓,而是直接拉著女兒衝進了王雨墨的辦公室。
結果她人並不在,只有張濤在整理文件。
「王雨墨她人呢?」
張濤支支吾吾半天說不清楚,我瞥向桌面上放著的住房補貼名單突然明了。
「她去找李洲了是吧。」
說罷,我就轉身往單位宿舍樓殺了過去。
張濤見狀還想攔我,「哥,等等,宿舍樓不能亂進的。」
我推開他,直接一腳踹開了王雨墨宿舍的大門。
走進去,王雨墨和李洲兩人都是一驚。
只見王雨墨猛然尖叫一聲轉身鑽進了被窩裡,李洲則是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
「那什麼,王主任她身體不舒服,我剛在幫她按壓穴位。」
沒等李洲說完,我上去就是一拳。
「你個王八蛋,你敢動我老婆!」
李洲被我打翻在地,捂著鼻子流了血。
我正想繼續動手,王雨墨從被窩裡穿好衣服衝到我面前。
「你給我住手!」
見她還護著對方,我更加火大了,舉著拳頭。
王雨墨卻仰著頭,死死盯著我。
「怎麼,你還想當著孩子的面打我是嗎?」
我強壓著火氣,收回了手,指著地上的李洲說道。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有什麼好解釋的,我沒你想得那麼不堪,李洲以前是學醫的。」
這時,李洲也捂著鼻子站了起來向我解釋。
「王主任最近老咳嗽,我怕她病情加重所以這才......」
「不好意思啊王主任,讓你丈夫誤會了。」
看著王雨墨維護李洲的樣子,我內心徹底對她失望了。
我沒有去追究她是否真的和李洲有事。
通過房子的事,我早就看透了眼前的女人,她出不出軌都決定不了我要和她離婚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