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她剛剛明明知道死的人不是她媽媽,為什麼不坦白,反而還任由我們誤會?」
「肯定就是她心虛,不敢說!」
我差點被顧思敏的話說笑了:
「我一直在說,只是你們從來不信而已。」
聞言,顧硯眉頭緊皺:
「你說了什麼?」
「說死在餐廳的人是我媽?」
「這麼離譜的話,我們可能信嗎?」
現場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就是,顧老太太怎麼可能去雲築餐廳蹭吃蹭喝?我看她就是在故意膈應人!」
「八成是嫉妒林助理能幹,眼紅病犯了,所以過來存心噁心人。」
「顧總是欣賞林助理的管理能力,才特意將雲築餐廳送給她,這有什麼問題?」
「不送給林助理這樣優秀的人才,難道送給她這樣只會丟人現眼的家庭主婦不成?」
聽著現場賓客的議論,顧硯看向我的眼神,更冷了:
「沈晚寧,我原以為你只是沒眼力見,沒想到,你還這麼小肚雞腸,心思歹毒。」
「娶了你這樣的女人,真是我顧硯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我靜靜地看著顧硯暴怒的臉,突然想起我和顧硯戀愛的時候。
那是在大學,顧硯還不是顧總。
婆婆一個人將他們兄妹拉扯大,非常不容易。
所以顧硯的生活一直十分拮据。
我總記得那時候,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攥著我給他買的複習資料,聲音弱弱地開口:
「晚寧,我,我不能總花你的錢。」
我將自己的生活費全部遞到他手中:
「傻瓜,我的就是你的。」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男朋友餓死,我守活寡呀?」
顧硯被我說得臉頰通紅,眼神執拗又堅定地說:
「謝謝你,晚寧。」
「我發誓,以後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會賺很多很多錢,只給你一個人花。」
抱著這個決心,顧硯一直努力讀書,認真奮鬥。
創業初期,他白天跑業務磨破嘴皮,晚上在租來的小屋裡通宵寫方案。
我陪著他,用微薄的工資給他交房租,給他煮一碗又一碗養胃的面。
最艱難的時候,我們倆分吃一袋泡麵,他總喜歡等我先吃飽,他再喝湯。
我也總喜歡吃兩口就裝飽,說自己要減肥。
在我媽為顧硯掏空一輩子的積蓄後,顧硯的公司終於有了起色。
那天,他喝得半醉,抱著我在狹小的出租屋裡興奮地轉圈。
微弱燈光下,他混著酒意在我耳邊輕聲呢喃:
「晚寧,嫁給我好不好?」
「我保證,會對你好一輩子,讓你家人也享福。」
我同意了。
我們的婚禮,非常簡陋。
沒有婚宴,沒有婚車,甚至連婚紗照都沒有。
就兩家人簡簡單單吃了個飯。
那天,顧硯穿著租來的西裝,緊張得手心出汗。
給我戴上那枚小小的戒指時,他的手都在抖。
我到現在都記得,他當著我們兩家人的面,看著我的眼睛,堅定道:
「沈晚寧,我顧硯發誓,從今往後,無論富貴貧窮,健康疾病,我都會無條件信任你,保護你,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誓言猶在耳邊,滾燙真摯。
可眼前的男人,卻不再是當初那個熾熱的少年。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公司越做越大,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還是他身邊的助理從憨厚的小伙子,變成了長相出眾的林淺淺?
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曾經總喜歡含情脈脈望著我的男人,變得越來越不耐煩了。
面對我的關心,我的問候,他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不耐煩模樣。
「整天就知道問這些廢話,你煩不煩?」
「你能不能給我一點私人空間?」
「要不是我,你能過上現在的富太太生活?」
那個靠我工資養著的男人,靠我媽積蓄創業的男人,說會一輩子對我好的男人,在成為顧總後,忘掉了初心。
他忘了自己曾百般乞求,讓我別出去工作,安心在家。
只不耐煩地嫌棄我只會一天到晚守在家裡,不如林淺淺能幹。
他忘了自己曾說我和我媽是他的恩人,要一輩子報答我們一家。
只不斷地譏諷我小肚雞腸,我媽活該被教訓。
他忘了自己曾說無論發生什麼情況,他都會義無反顧的站在我這邊。
只一次又一次地因為林淺淺的三言兩語,對我惡語相向。
回憶像潮水般湧來,又帶著冰冷的咸澀退去。
我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維護另一個女人而對我口出惡言的男人,怎麼也無法將他與記憶中那個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少年重合。
最大的諷刺不是他忘了誓言。
而是他記得,卻親手將它撕碎,踩在腳下。
面對顧硯的惡語相向,我忽然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淡淡道:「報.警吧。」
顧硯微微一愣:「什麼?」
我說:「你不是覺得這一切都是我小肚雞腸在搞鬼嗎?」
「現在餐廳出了人命,你為何不直接報.警處理?」
「要真是我策劃的這一切,那就讓警.察把我抓起來。」
聞言,林淺淺頓時慌了:
「晚寧姐,我知道你想把餐廳的事情怪在我頭上,但你不能因為私人恩怨就攪和顧老太太的壽宴呀!」
「今天這麼多客人在,報.警像什麼話?」
「事情傳出去,顧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顧老太太的生日還過不過了?」
顧思敏立刻幫腔:「就是!」
「沈晚寧,你安的什麼心?」
「死個蹭吃蹭喝的老太婆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非得在我媽的壽宴上鬧得雞犬不寧,讓所有人看我們顧家笑話是不是?」
顧硯也一臉陰沉道:
「沈晚寧,我再說一遍,今天是我媽五十大壽,我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破壞這個日子。」
「餐廳的事情,等我媽的壽宴結束後,我會私下處理。」
「但現在,你給我安分點,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說完,他轉身對顧思敏低聲道:
「媽怎麼回事?壽宴都開始這麼久了,她怎麼還沒來?」
顧思敏搖了搖頭:「不知道啊,我剛剛給她打了電話,但一直關機,沒人接。」
顧硯皺了皺眉,一邊撥打婆婆的電話,一邊對著現場賓客安撫道:
「現場出了一點小插曲,大家別著急,我媽馬上就來。」
聞言,現場眾人紛紛點頭笑道:
「顧總,顧老太太肯定知道你為她籌辦了這麼大的壽宴盛典,所以想好好打扮一下,盛裝出席呢。」
「我們不急,你讓顧老太太慢點,別催她老人家。」
「對對對,顧老太太這些年一直在家養病,很少露面,好不容易才出席這次壽宴,可得小心著點。」
「不過我們大家是真好奇,究竟多麼偉大的母親,才能培養出您這麼優秀的兒子呢!」
「今天可得讓大家一睹顧老太太的風采,好好膜拜膜拜啊。」
就連林淺淺都萬分期待道:
「顧總,我特意給顧老太太準備了一份大禮,就等著親手送給她呢!」
顧硯欣慰一笑:「還是你懂事。」
「等她來了,我一定好好地向她介紹介紹你。」
林淺淺羞澀一笑:「只希望顧老太太不要嫌棄我才好呢。」
顧思敏笑著開口:「怎麼會呢,淺淺姐,你這麼能幹又體貼,比某人可優秀多了。」
「等我媽來了,肯定一看到你就會很喜歡你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緩緩開口:
「只可惜,媽來不了。」
聞言,顧硯皺眉看向我,眼神凌厲如刀:
「沈晚寧,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顧思敏也瞪著我,尖聲道:
「就是,你不會說話能不能把嘴閉上?」
「非得在我媽生日這天觸她霉頭?」
林淺淺也一臉責怪:
「晚寧姐,你怎麼又開始詛咒顧老太太了?」
「這可是她的壽宴,她本人怎麼可能來不了?」
我看著她,深深道:
「因為她被你害死了。」
我的話,讓林淺淺猛地愣住了。
現場所有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下一瞬,顧硯忍無可忍,咆哮出聲:
「沈晚寧,你瘋了嗎?!」
「我剛剛才讓你安分點,你轉頭就又說出這種話來詛咒我媽?」
顧思敏也瞪著我,尖聲道:
「沈晚寧,你這個烏鴉嘴!」
「非得在我媽生日這天觸她霉頭?」
林淺淺則一臉委屈的看著我:
「晚寧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你也不可能為了誣陷我,說這麼不吉利的話來詛咒自己的婆婆啊!」
「你就這麼見不得顧老太太好嗎?」
周圍的賓客也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沈晚寧是不是瘋了?這種話也敢亂說?」
「我看她為了爭風吃醋,連最基本的道德都沒了,竟然還敢撒這種謊!」
「今天可是顧老太太的壽辰,她竟然當眾說出這麼晦氣的話來詛咒顧老太太,她是真嫌顧老太太命太長了嗎?」
「真是最毒婦人心啊,今天敢詛咒自己婆婆,誣陷林助理,明天就能做出更過分的事。」
「顧總,這種喪心病狂的女人留在顧家,遲早要出事啊!」
就連我媽都拉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提醒:
「晚寧,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拍了拍我媽的手,以示安心。
隨後看向顧硯,冷冷道:
「我是不是在撒謊,你讓人去餐廳看看就知道了。」
聞言,顧硯臉上怒氣更盛了:
「餐廳餐廳,你就知道拿餐廳說話!」
「說到底,你不就是嫉妒我把餐廳送給了淺淺,所以今天一直三番兩次的給我找不痛快?」
「沈晚寧,你平時胡鬧任性就算了,但今天是我媽的生日,我不允許任何人影響她的心情。」
「你再敢胡說,咒我媽一句,我立馬讓你滾出顧家!」
這時,林淺淺適當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淚,故作委屈道:
「顧總,既然晚寧姐這麼介意餐廳的事,我還是把餐廳還給你吧。」
「只要晚寧姐能消氣,不再這麼詛咒顧老太太,我怎麼樣都行。」
顧硯聽她這麼一說,臉上浮滿感動:
「淺淺,你就是太善良了。」
「餐廳我已經送給你了,就是你的。」
「誰也沒資格拿走。」
「某些人自己沒能力,還見不得別人好,你不用在意。」
顧思敏立馬點頭附和:
「就是,淺淺姐,你別管這個瘋子。」
「我看她就是窮瘋了!」
「自己沒本事,就只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噁心人。」
「我媽要是因為她這些話,被氣出個好歹,她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見他們兄妹這麼站林淺淺那邊,我覺得可笑極了:
「希望得知真相後,你們還能這麼無條件袒護林淺淺。」
聞言,顧硯不耐煩道:
「沈晚寧,你有完沒完?」
「還真相?真相就是你嫉妒淺淺,故意找人來餐廳鬧事,現在事情鬧大了死了人,你就想把髒水潑到淺淺頭上,甚至編造我媽出事的謊言來轉移視線!」
「沈晚寧,愛上你這種女人,真是我顧硯瞎了眼!」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我媽被淺淺害死了嗎?」
「行,我這就讓人把我媽帶來,我要讓我媽親眼看看,她的兒媳婦,有多歹毒!」
說完,他當場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我媽,把她帶到萬豪酒店來!」
掛斷電話後,顧硯面色冰冷的看著我。
「沈晚寧,等我媽來了,我看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見狀,林淺淺連忙討好般地上前安慰:
「顧總,你別著急,顧老太太肯定沒事的。」
「說不定她就是路上堵車,或者手機恰好沒電了。」
顧思敏也點頭附和:
「對,哥,說不定媽現在正在哪給我們準備驚喜呢!」
「她那麼重視今天,怎麼可能不來?」
「你別聽某些人在這裡危言聳聽,她就是故意來噁心人的!」
顧硯聽著她們的話,微微點頭:「我知道。」
「我從來不覺得媽會出事。」
「更不認為淺淺這麼善良的人,會傷害我媽。」
說著,顧硯看向我,語氣冰冷道:
「沈晚寧,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場壽宴過後,我們就離婚。」
「我接受不了一個對我媽不敬的人留在顧家。」
見顧硯提出要離婚,顧思敏第一個贊同:
「哥,離婚是對的。」
「沈晚寧本來就配不上你了。」
「現在淺淺姐才是最適合當我嫂子的人。」
「等媽來了,我就跟媽說,讓她去淺淺姐家提親。」
聞言,林淺淺得意一笑,高興得嘴角都壓不住。
現場賓客也紛紛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我,仿佛是在嘲笑我活該。
只有我媽,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顧硯:
「顧硯,你,你怎麼能這樣對晚寧?」
「你們在一起這麼久,難道你還不了解她的為人嗎?」
「而且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說會一輩子對晚寧好的?」
「你是不是忘了你最窮最難的時候,是誰毫無怨言的陪著你,還拿出全部家當支持你?」
「你現在有了錢,有了勢,就要拋棄糟糠之妻了?」
「你還有沒有良心?!」
顧硯被我媽當眾揭短,臉上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道:
「媽,這是我和沈晚寧之間的事,你別在這裡胡攪蠻纏。」
「當初你們家的幫助,我顧硯記在心裡,這些年我也沒虧待你們。」
「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沈晚寧現在猜忌多疑,心思歹毒,連自己的婆婆都能詛咒,她已經不是當初的她了。」
「這樣的妻子,我要不起。」
我媽被他這番話氣得說不出話來,捂著胸口,臉色發白。
我連忙扶住我媽,輕輕拍著她的背,示意她不要激動。
然後抬頭看向顧硯,聲音平靜道:
「顧硯,離婚,可以。」
「但不用等到這場壽宴過後。」
「現在就離了吧。」
我靜靜地看著顧硯,看著這個我曾經用整個青春去愛過的男人。
以前,他清貧卻堅定,眼裡有光,手裡攥著的是我給的複習資料,嘴裡說著的是關於我們的未來。
他雖一貧如洗,卻願意把最好的給我。
那時的顧硯,是我生命里最溫暖的光。
他愛我,我也愛他。
所以我願意毫無保留地支持他,陪他走過最艱難的歲月,甚至為他掏空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