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料到血菩薩的人…十八寨,眼下局勢已亂,先生想請…」
我目光一凝。
十,八,寨。
是符籙三宗所在的那個十八寨麼?
當年我爸奉家主之命,去南疆巡視家族生意。
不知怎麼與一位當地青年起了爭執。
那青年自稱出身十八寨,修的是閣皂山靈寶派雲篆符籙。
當時馮家勢大,我爸也年輕氣盛,隨口嗤笑十八寨是什麼玩意。
那人怒極,當場咬破指尖,以血作符。
召六合神將,請十方鬼神。
只一張符籙,便將我爸悉心供養多年的嬰鬼打得魂飛魄散。
嬰鬼受宿主精血供養,與其運勢相連。
我爸因此身遭反噬,元氣大傷。
從此一蹶不振,痛失角逐家主的機會。
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放棄打探十八寨的消息。
可惜,一無所獲。
若不是爸爸鬱鬱而終前,仍不甘地念叨著十八寨。
我幾乎以為這地方是他臆想出來的。
原來,叔叔他們早就盯上了十八寨。
對外卻絲毫不露口風。
只是,血菩薩又是什麼?
05.
待人走遠,我從柱子後轉出,幽幽地看著。
叔叔微彎著腰,連背影都透著殷勤。
自叔叔當上馮家話事人,便一權獨攬,說一不二。
連族裡每逢年終,共襄話事的傳統都給廢了。
這些年,他對那位莊先生死心塌地。
錢財人脈源源不斷地供給。
半分後手沒留。
將我們馮家狡兔三窟的祖訓徹底拋在腦後。
雖不知他們在圖謀什麼,但十八寨和那個血菩薩,隨便哪個聽上去都很難纏。
若事成還好,若是事敗——
只怕我馮家這艘駛了幾百年大船,也得跟著他們觸礁沉底。
我眯起眼睛,舔了舔尖牙。
很久沒去拜訪幾位退隱的伯叔祖父了。
得想法子避開叔叔的耳目,去趟小蓮花山才行。
06.
我隨手燒掉張文煊寫給外公的求救信。
燃著的紙片如金邊黑蝶般在空中翩翩起舞。
落地時被我一腳踩上去,灰燼四散。
我本想貓兒戲鼠,和他再玩上一玩。
可眼下,我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只是離開之前,我必須問清楚陳婉的事。
我最後一次去給張文煊送飯。
這一次,我沒穿護士服。
可他並沒有注意到。
只是一個勁地追問:「信呢?楊真,你將信寄出去了嗎?」
我盤腿坐在他面前,笑吟吟地揚起臉:
「重新介紹一下,我姓馮,叫馮真。
「這家醫院是我叔叔開的。」
「馮建坤,你應該認識。」
張文煊聲音猛地一頓,眼睛瞬間睜大。
07.
張文煊的父親張德昌和叔叔是舊相識。
所以當他惹上麻煩時,他爸第一反應就是將人塞到叔叔這裡,以逃脫法律制裁。
叔叔的精神病院分成南北兩區。
南區收容普通精神病患者。
也是張文煊最初待的地方。
後來隨著盛培的學生大批出事,盛培受詛咒的流言愈演愈烈。
他被叔叔悄無聲息地轉移到北區。
北區位於醫院行政樓的後面,被一圈樹林圍著。
那裡守衛森嚴,入口設有三重關卡。
一重是身手百里挑一的保安,不間斷巡邏。
一重是高精尖電子安保系統,無死角運作。
還有一重,是叔叔專門請高人設下的迷魂陣法。
從四叔告訴我,張文煊身在北區時,我就意識到,我還是低估了陳婉。
那位傳聞中被張文煊霸凌的女學生,身份必然不同尋常。
以張文煊的身份,原本根本進不了北區。
除非,他捲入到高級別的異人事件里。
因為北區,是叔叔專為那些人設下的。
24小時高強管控。
是個有進無出的地方。
07.
張文煊目眥欲裂。
他抓起手邊的叉子,猛地朝我撲來。
我嘴角噙笑,盤坐在原地。
左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窗門緊閉的房間裡,突地捲起一股陰冷至極的風。
這風起初是細細的一絲,幾息之間,便達到猛烈的程度。
窗簾的鎖扣瘋狂拍打著玻璃,噼啪作響。
風中隱約傳來嬰孩咯咯的嘻笑聲。
忽上忽下,飄忽不定。
張文煊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沒等他反應過來,風勢忽地凝聚。
如同去勢極猛的浪頭,猛地將他拍飛到牆上。
驚叫聲中,張文煊四肢大張。
背心抵牆,雙腳離地。
張文煊又驚又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這…這不科學!」
我噫了一聲,甜甜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