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馮真,出身桐城馮家。
我叔叔馮建坤,在歷城開了一所封閉式精神病院。
我時不時會去幫幫忙。
精神病院分為南北兩區。
張文煊先是在南區,後來被叔叔安置到北區。
我到歷城的時候,天正下著雨。
龐四叔來車站接我。
四叔說,叔叔脫不開身。
因為莊先生那邊派人來了。
我撐傘的動作一頓。
02.
莊先生是個神秘人物。
家裡除了叔叔,誰也沒有見過他。
說來奇怪,叔叔向來心高氣傲,卻心甘情願受他驅遣。
我曾旁敲側擊,想問出更多關於這位莊先生的事。
叔叔斜睨我一眼:
「阿真,好奇害死貓,你打小聰明,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我眼珠轉了轉。
他沒有叫疊字,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我可不想像三叔家的馮媛那樣,被罰回祖宅吃家法。
當下乖巧地把頭一低。
取過小巧的紅泥茶壺,倒了杯熱氣騰騰的茶,端到叔叔面前。
我揚起笑臉,拗出深深的梨渦。
「好嘛,真真知錯了,以後再也不問了。
「叔叔嘗嘗這茶,我專門託人從武夷山帶回來呢。」
叔叔這輩子以光大馮家為己任,過得像個苦行僧。
除了茶,幾乎沒有其他喜好。
或許是這武夷大紅袍頗得他心。
他陶醉地嗅了嗅,繃緊的嘴角略微鬆動了些。
「莊先生有大才,他日事成,我馮家必能…」
話剛出口,他恍然一驚。
低頭佯作喝茶,將後半句咽了回去。
事成…
成什麼事呢?
我心頭貓抓似得發癢,面上笑得更加乖巧。
03.
我沒有急著去見張文煊。
而是在監控室觀察了他一個星期。
過濾掉齊姍話中的粉紅泡泡,我腦海中慢慢勾勒出張文煊的輪廓。
謹慎,戒備,控制欲強,喜歡掌控一切。
我這個生面孔貿然接近,只會讓他心生戒備。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我馮真,只喜歡贏。
終於,當張文煊用藏起來的叉子,刺破了送飯護工的脖子,被保安捆得嚴嚴實實丟在病房時。
我知道,時機到了。
低頭理了理護士服,我揉揉臉,換上一副怯生生的表情。
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張文煊對我遞到嘴邊的飯無動於衷。
我眨了眨眼,捏住他的臉,將飯一勺一勺塞進他口中。
張文煊額角青筋暴起,左右擺頭,用力掙脫我的手。
惡狠狠地將飯噴在我臉上。
白色的米粒混著湯汁和口水,糊了我滿頭滿臉。
我咬著唇,用袖子一點點擦掉臉上的穢物。
執拗地又舀了一勺飯,遞到他嘴邊,神情哀求:
「哥,你再吃一口吧,你要是餓死,他們會辭掉我的。
「我要是丟了這份工作,我弟弟就上不了學了,那樣我媽會打死我的。」
張文煊一怔。
上下打量我一眼,眼中忽地閃過一絲精光。
一連幾天我給張文煊送飯,他都乖乖配合。
一旦換人,他就開始鬧騰。
甚至差點將護工的手指咬下來。
北區的醫務人員如他所料,堅持了沒幾天就妥協了。
指定我專門為他送飯。
張文煊嘴角含笑: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幫你保住了工作,現在輪到你幫我了。」
我將報紙藏進護士服,趁送飯的時候遞給他。
並用身體為他擋住監控攝像頭。
張文煊盯著報紙,臉色發青。
我看在眼中,暗自發笑。
那上面寫的是他父親張德昌被判入獄的消息。
他的母親也官司纏身,正在羈押中。
報紙是我找人偽造的。
現實中審判流程繁瑣的很,哪有這麼快下判決的。
可張文煊不知道。
他只知道,兩個監護人都無法脫身。
現在沒有人能將他從這裡接出去。
張文煊氣沖沖地將報紙攥成一團。
他驀地扭頭看向我,目光灼灼:
「楊真,你再去幫我辦件事。」
04.
我腳步輕快地走出北區。
遠遠看到叔叔引著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向這邊走來。
神態裡帶著罕見的恭敬。
想必那就是莊先生派來的人。
我心神一動。
迅速退到一旁的石柱後,豎起耳朵。
兩個人都很謹慎。
即使在三重關卡才能進入的北區,聲音依然壓得很低。
我拚命豎著耳朵,依然聽不分明。
只在他們經過石柱時,聽到含糊不清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