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些冤魂。」
13
接下來,我們幾個跟著蘇晚收集了所有冤魂,蘇晚說要在道觀立起長生位,才能超度這些人。
周慶和章強報了案,一切都塵埃落定。
回去的路上。
我問蘇晚,這個村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蘇晚道:「這是我從我師父那裡聽來的。」
14
一百多年前。
山村來了一個遊方術士,號稱只要供奉「送子娘娘」就能保佑村子人丁興旺。
村民起初還將信將疑。
那方士便說,子時一到,送子娘娘會顯靈送子。
果然,當夜子時,那方士把村民們集中到山腰。
隨即,那方士踏罡步斗,焚表祭天。
頓時風聲大作,山林嗚咽。
一隻半人多高的母猿從山林中現身。
那猴子與眾不同,懷中竟還抱著一個襁褓之中的男嬰。
母猿像是人一樣哄著孩子入睡。
村民大驚,都以為是送子娘娘顯聖,對於那術士的話更是深信不疑。
術士以供奉送子娘娘為名,讓村民修建廟宇,自己則留在當地做廟祝。
村民無知,那母猿根本就是術士利用方術訓練出來的,壓根沒有什麼神異,更不是什麼「送子娘娘」。
那個孩子也不過是偷來的。
術士在村子布了禁制,利用村子中的陽氣修煉。
村民供奉送子娘娘的前兩年,還常有男嬰出生。
可越往後面,男嬰出生得越少。
村民求助術士,術士說這是因為之前男嬰生得太多,陰陽不調,需要外面的女人進來,為村子調和陰陽。
而實際上呢,村子的氣數早被術士消耗殆盡。
那些被拐進來的女人,若是生了兒子,則要成為生育機器,若是生不出來,則會被獻祭到娘娘廟。
後來,村民養豬。
有人便把那些拐來的又生不齣兒子的女人打死。
直接丟到豬圈裡當飼料。
還有些品貌好的,則成為術士煉丹的原料和那母猿的食物。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村子在術士的蠱惑下越發瘋狂。
已儼然成為術士一人的小國家。
後來,術士煉丹走火入魔不知所蹤。
人們又繼續供養那隻母猿。
母猿在術士的薰陶下,比人還精。
它在山林中穿梭如履平地,幾百里的路程,一夜就能打個來回。
白天接受完人們的跪拜供奉,它便記下這戶人家。
到了夜半,它會穿山越嶺翻進縣城,趁人們熟睡,偷走嬰兒,若得手的是男嬰,便歡天喜地。
要是偷來的是女嬰,這母猿便凶相畢露,獠牙一張,當場咬死女嬰,吸食腦髓,最後還要將女嬰惡狠狠摜在地上。
母猿偷來男嬰,將男嬰放回村裡。
第二天,這戶人家一開門,見到一個尚在襁褓的兒子,自是以為送子娘娘顯靈,竟絲毫不疑,這是否是他人之子。
母猿後來死在了村子裡。
村民竟為它立碑塑像,仍以香火供奉。
可怪異的事情也發生了。
從那之後,村中出生的女嬰,多是那般無眼無鼻無耳的怪物。
蘇晚說,這是當時術士設下的禁制惹出的亂子。
那些被拐來的女人死了之後,無法逃出禁制,去地府轉世輪迴。
只能在村子裡投胎,周而復始。
而這些女人生前所遭受的虐待,使得她們的怨氣太重,帶入胎中,自然畸形。
村民不知就裡,只知重男輕女,故而將女嬰棄如敝屣。
而那母猿由於常年受香火供奉,竟有了靈異。
古人云:「疑心生暗鬼。」
殊不知「神」「佛」「妖」「魔」也是如此。
那母猿的魂魄憑著念力成了小道,死而不滅,以那些女子魂魄為食為奴。
當日,周慶打碎母猿神像,是無心插柳。
似這等傷天害命的邪道,本就為天地所不容。
故而寄宿的神像一爛,加上禁制被蘇晚破去。
母猿的妖魂也自有地府收管,入酆都火海,永墮無邊地獄,生生世世不脫畜生之道。
15
我聽完這段往事,只覺心亂如麻。
只因術士的幾句妖言惑眾,竟惹出如此多人命。
可心中也有疑惑。
「你師父又是從哪兒知道的?」
蘇晚此時突然渾身一震,繼而看向我。
我心中一震,莫非她沒有問過?
我腦中有了一個恐怖的念頭。
一下車,我就讓蘇晚帶我去見一見她師父。
到了道觀。
見到了蘇晚的師父。
那道士雞皮鶴髮,看樣子沒有一百歲,也有九十多。
「師父,往事已了。」
道士點點頭,也不問我是誰,只問道:「我讓你辦的事,可曾辦了?」
蘇晚拿出裝著冤魂的罐子。
「全村的冤魂都在這裡。」
道士原本慈眉善目,倒也有幾分清奇道風。
可一見那小瓶,卻神色大變,一把奪過,放在手上端詳。
「哈哈哈哈哈哈哈,過了一百年,還是逃不脫老夫的五指山!」
「不枉我百年前一番苦心!」
我心中一盪,知道自己想的沒錯。
眼前這人,就是一百多年前那個術士!
「老賊!你氣數已盡了!」
蘇晚突然暴起,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匕首,一刀刺入老道士心口。
老道士沒有像我們想像中的那樣暴斃身亡,而是一掌推開蘇晚。
繼而將匕首緩緩拔出,扔到地上。
「哼!黃口孺子,豈知老夫的玄妙。」
我把蘇晚扶了起來,蘇晚的肩膀腫起老大一片,看樣子是脫臼了。
「老棺材瓤子,一百多歲了還不死!你這種人為什麼這麼長命?!」
老道士顛笑起來:「我是自私自利,無法無天!吃得開心,睡得安心,當然長命了!」
「剛好,老夫的丹鼎之中尚缺兩味,將你們捉了,可以補我靈機,壯我法力!」
我譏笑道:「你活得太久了,都看不出那是個空瓶子!」
老道士聞言一頓,急忙將小瓶打開,只見一股液體瞬間噴了出來,糊了老道士一臉。
「什麼東西!」
老道士的臉上瞬間被液體腐蝕。
「哼!你也是笨到家了,這是鹽酸!」
我趁著老道士雙眼被迷,奪過匕首,一刀砍斷了他的右手。
可傷口處卻意外地沒有濺出鮮血,而是有無數蛆蟲一樣的東西在裡面蠕動。
16
「呃!這!」
我嚇了一跳,這一下被老道士抓住機會,一腳將我踢翻。
老道士雙眼被毀,無數蛆蟲掉落出來,老道士胡亂在地上撿著,往自己眼睛裡面塞去。
隨後老道士脫去上衣:「庶子,壞我仙軀,今日非將你祭爐不可!」
一股黑色的氣從老道士的丹田蔓延開來,逐漸蔓延全身,突然,十幾雙眼睛從老道士身上各個地方睜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我還想著趁他病要他命,結果還沒來得及動, 那老道士身上突然生出一隻肉瘤,眼睛中閃爍著詭異的神光朝我咬來。
關鍵時候, 蘇晚一腳踢飛那顆肉瘤。
「千煞攢身!你居然練了這個邪術!」
老道士更不說話,直撲過來。
我們趕緊跑了出去。
臨走之前, 蘇晚將那個真正的收納著山村冤魂的小瓷瓶猛地摔碎。
一瞬間鬼哭狼嚎,陣陣陰風將老道士包圍起來, 陰風中是那些冤魂。
老道士被無數冤魂纏住撕咬, 一時居然脫不出身。
我們倆不敢回頭只顧奔跑, 眼見要跑出道觀,那老道士卻渾身狼狽地追了上來, 身上的眼睛都瞎了好幾對。
「以為憑几只怨鬼就能擋得住我嗎!」
老道士追了上來,一掌將我拍飛。
一口血從我口中噴出。
老道士一隻手抓住蘇晚將她提了起來。
「地無界,天無法, 這條黃泉路是你們自找的!」
老道士說著話, 身上那幾對肉瘤猛然長了出來, 看向蘇晚。
「乖, 別急, 很快就能享用了。」
我朝老道士罵道:「你個死變態!不對!是老變態!」
老道士看向我, 蛆蟲在眼眶子中打轉。
「你們知道什麼!修道之人誰不想舉霞飛升?!」
「我當年在山上修行,你們誰能受得了那個清苦!」
「沒日沒夜地耕地, 做飯,抄經!」
「十年!整整十年!我才被那個老傢伙授了三道符籙!」
「不過沒關係了, 他已經被煉成我的一部分了……對吧?」
老道士摸了摸身上的一顆肉瘤, 然後手扶額頭嗤笑道:「我跟你們兩個說那麼多幹嘛?真是, 等你們進了我的肚子,變成這些,自己就會明白的。」
老道士緩緩走向我,蘇晚此時已經滿臉漲紅。
「跑……快、跑……」
我站了起來:「我就不信我二十幾歲的人, 打不過你個老妖怪!」
可結果也確實如此,老道士只用了一擊就把我打到一邊,飛出去之前,我似乎還聽到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
老道士身上的所有肉瘤都長了出來。
「浪費老夫的時間,不把你們煉丹了!就和他們一樣被我煉化吧!」
就在這時,一個鬼魂突然出現,死死抱住了老道士。
「姐姐!」
那是劉琪的鬼魂。
劉琪此刻死死抱住老道士, 任憑那些肉瘤撕咬卻死活不肯鬆手。
「哼!都不想活了是吧!老夫讓你再死一次!」
劉琪的鬼魂此刻不舍地看向蘇晚,眼睛中噙滿了淚水。
「下輩子,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劉琪掙扎著說了最後一句, 下一刻身上就燃燒起幽綠的火苗。
老道士也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瘋子!你用魂魄點燃冥火!是要魂飛魄散, 不得超生的!停下!」
劉琪的身體慢慢燃燒, 火苗也將老道士的身軀點燃,他身體中蠕動的蛆蟲被火焰燒灼得乾枯捲曲。
我拚命抱住了想要衝上去的蘇晚。
最後, 老道士和劉琪一起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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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看著地上的痕跡,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半晌, 一隻蝴蝶落在了蘇晚的肩頭。
蘇晚輕輕地捧起蝴蝶。
「爾時, 救苦天尊, 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 得離於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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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誰都沒注意到,一隻蛆蟲從灰燼中蠕動著,爬出了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