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吃不飽飯的山村。
養出來的豬卻個個膘肥體壯。
只因那些出生畸形的女嬰會被扔到豬圈裡自生自滅。
1
我和幾個同學在大學畢業之際來到山村。
這個山村有種奇怪的現象。
小孩很多,但是沒有女孩。
2
村子裡的人不種地,家家戶戶養豬。
那些豬每一個都又肥又壯。
我們剛來不久,就碰上村子裡的大事。
「生孩子」。
與別處絲毫不同,這裡的婦女生孩子從不避人。
更不去醫院,就在家裡。
村子裡的人都會過去。
仿佛這是這個偏僻山村唯一的大事。
3
我們當天沒活,一開始不知就裡,只為看個熱鬧,於是跟了過去。
到了地方才知道是村婦產子。
李大壯家裡擠滿了人。
家裡的豬哼哼唧唧地叫著,和人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村裡的人不愛和外人交際。
男人們聚在一起抽著煙。
院子裡也只有男人和幾個上了些歲數的會接生的大嬸。
我們一起的幾個女同學說著要走,可我卻認為在這種衛生環境下生孩子,是要出人命的。
4
我和周慶商量著要開車帶孕婦到鎮子上的醫院。
再不濟也要請個醫生或者帶些藥回來。
可這想法剛一提出,就被李大壯厲聲呵斥。
「你們幾個外人是想害死我的兒子是吧?!」
「老子告訴你們,誰也不能害死我兒子!」
李大壯此時瞪著鈴鐺似的眼睛,像一頭髮怒的公牛似的盯著我們。
周慶還想爭論,我卻拉住了他。
因為周圍人的眼神也都變得陰沉。
這個山村幾乎與世隔絕,根本沒有王法,我們犯不上惹這個麻煩。
而這時,裡面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大嬸走了出來。
李大壯趕緊迎了上去。
「二嬸子,怎麼樣?是不是帶把兒的?!你快說啊!急死我了!」
二嬸子欲言又止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李大壯頓時大失所望,繼而神情變得狠辣,嘴裡罵罵咧咧。
「操他的蛋!又生了個喪門星!」
李大壯推門而入。
我心知山村多是重男輕女,害怕李大壯做出什麼令人髮指的事情。
便給周慶和章強遞了個眼神也跟了上去。
一進房門,那股腥臭的氣息順著鼻孔直上天靈蓋。
我們掩住口鼻。
李大壯正咬牙瞪眼地看向床上。
我順著看去,卻被嚇了一跳。
那床上的孕婦已經昏死,懷裡還抱著嬰兒。
可李大壯絲毫不關心自己媳婦的生死,反倒對自己的孩子怒目而視。
周慶手指向那嬰兒,嘴巴打著哆嗦說不出句整話。
4
我上前一步,看了過去。
那是個女嬰,可卻沒有五官!
女嬰臉上,原本是眼睛嘴巴鼻子的位置,只有一個個黑漆漆的窟窿。
哭聲就從那些窟窿中傳了出來,仿佛來自地獄的幽怨的鐘鼓。
「娘的!又是你這個喪門星!就這麼陰魂不散!」
李大壯罵了一句,粗暴地將女嬰的腦袋往床上那一灘臍帶血里一按。
女嬰吃了一口臍帶血,然後就被李大壯拎著腳脖子提溜起來,提了出去。
饒是我們幾個大小伙子也被嚇得不輕。
李大壯一走出去,那些院子裡的女生更是一個個被嚇得花容失色,大聲尖叫起來。
我們急忙跟了出來,那群男人依舊抽著煙,冷眼旁觀。
李大壯已經將孩子拎到後牆。
後牆外是豬圈,那群豬此時更加不安地哼叫起來。
我壯著膽子喊道:「李大壯!你要幹什麼?!」
李大壯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而後,他冷酷地一甩,女嬰被隔著牆扔到了豬圈裡。
哼叫聲變得興奮起來。
李大壯將手上的污血嫌棄地在地上蹭了蹭。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剛剛扔的是一件不要的破棉襖。
5
李大壯和同村的男人走了,院子裡的大嬸子們也都走了。
而屋裡的孕婦此時甦醒過來,哭了起來。
我們和幾個女生進了屋子。
蘇晚性子善良,在我們的陪同下上前安慰。
「嫂子,我幫您報警吧!他們怎麼能這樣?!那可是您的女兒。」
哪承想李大壯的媳婦突然抬起頭。
「都怪我,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那個喪門星死了就死了!我哭的是自己連個兒子都沒有!」
李大壯媳婦的眼神十分瘋狂,像是中了癔症的人。
蘇晚剛要搭上去的手縮了回來,退到了我身後,她無法相信這是一個母親能說得出來的話。
而我們也被震驚得說不出話,剛要轉身離去。
李大壯卻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我們身後,擋住門口,一臉陰沉。
我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我還是擋在了眾人前面,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不過李大壯並沒有對我們做什麼。
相反,他直接略過了我們,徑直走向自己媳婦。
他沉著臉道:「準備一下,天黑了去娘娘廟。」
說罷,便準備走了。
李大壯媳婦一把拉住李大壯衣角,歇斯底里地哀求起來。
「大壯!大壯!我還能生!我一定能生個兒子出來的!我們現在就生!現在就生!怎麼樣?!別讓我去娘娘廟!」
李大壯卻厭惡地一把推開了自己媳婦。
「掃把星斷後的玩意兒!還生個屁!這已經是第五胎了!」
「村裡的規矩你不知道嗎?!」
「別想什麼了!今晚過後,七叔會從外面再進一批豬!」
「你生不出來兒子!有的是人能生!」
李大壯說完,便拂袖而去。
我們也只能退了出來,到了外面,幾個女生已經幾近崩潰,不顧一切地想要離開。
可現在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我們的車只有一輛,無法一次帶走所有人。
一旦分頭行動,誰也不放心。
就在我們安慰女生的時候,迎面碰上了劉寡婦。
說是寡婦,可她年紀並不大,只不過比我們大兩三歲。
她的丈夫死了,可她生下了三個兒子,按照村裡的規矩,就算那幾個老頭子也不敢對她說什麼。
更沒人敢對她動歪心思。
6
我們接觸過幾次,她雖有些冷淡,但好像讀過書,和村裡人很不一樣。
蘇晚上去將剛剛的事說了一遍。
可劉寡婦聽完,臉上卻沒有泛起哪怕一絲漣漪。
「哦。」
她回了一聲。
蘇晚不解道:「難道你不認為有什麼不對的嗎?!」
劉寡婦道:「有什麼不對的?你們要是想看,今晚也可以去娘娘廟,至於那個孩子,別看別問別管。」
留下了這句話,劉寡婦略過我們走了。
將女生送回村外的宿舍,我和周慶還有章強商量著,今晚要去那個什麼大仙廟一探究竟。
7
時間很快來到半夜。
平時這個時間,村子裡早就雞歸雞舍,狗回狗圈,人早早睡下了。
可今晚,所有人舉著火把,圍在了李大壯家門口。
半晌,李大壯領著自己媳婦走了出來。
他媳婦早就哭得不能再慘了,渾渾噩噩地讓人綁了抬起來。
李大壯一直全程旁觀,淡淡地抽著煙和七叔交談。
村裡人很封閉,對外交流,交易豬肉,全靠七叔。
「七叔,豬到了沒?」李大壯給七叔點上煙。
七叔一笑,黢黑的爛牙里露出一顆金牙。
「放心,今晚都是一等一的好種豬,可不容易找哩。」
李大壯淫邪地笑了起來,那眼神好像在說,趕緊把自己這媳婦處理了。
村裡人不排斥我們作為旁觀者,只是不和我們說話。
我們穿過一排排墳包,走上山路,羊腸小徑之上,半山腰有一座廟宇。
我們走在隊伍最後,走到廟門前。
「送子娘娘廟?觀音廟?」
周慶問道。
因為那廟門上寫的送子娘娘,便是觀世音菩薩的一個名稱。
可我確認這裡面絕對不是什麼觀音菩薩。
要是這幫村民真信菩薩,又怎麼可能那般冷酷無情。
我們走了進去,眾人已經將李大壯的媳婦綁在了院子中間。
七叔和幾個老傢伙站在那裡。
「村婦無出,五胎遂殉,娘娘送子,百世永昌!」
隨著七叔一句話,有人上前,拿著火把點燃了李大壯媳婦身邊的柴火。
乾柴烈火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我一看這群人是瘋了!
這個年代還敢草菅人命?!
我們三人撿起木棍柴刀就沖了出去。
「攔住他們!」
七叔喊了一聲,兩個男人沖了上來。
我揮舞木棍打翻兩人。
「他媽的一幫白痴!」
隨即,周慶也用柴刀破開燃燒的柴火,砍斷繩子,將李大壯媳婦拖了下來。
而李大壯媳婦卻像是發了瘋一樣,掙扎出來。
「我要為大壯生兒子!我願意用命和娘娘交換!」
這女人徹底瘋了,竟然說出這種話。
李大壯此時也走上去,掏出刀,一刀剖出自己媳婦的心臟。
而這女人竟然一臉心滿意足。
李大壯一天之內連殺兩命,卻絲毫沒有心理負擔。
將刀往地上一丟。
我們卻呆在了原地,女人自願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