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跡月光完整後續

然後，我聽見他說：

「夏昭，我不想等。」

「那我不去了！」

我立刻抓住他的手。

他抽出手，站起身，背對著我。

「算了。」

「什麼算了？」

他轉過身，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疏離和疲憊。

「我說，咱倆，算了吧。」

「不是因為這個，就是覺得，挺沒意思的。本來也不是一路人。你每天看書學習，我整天下工地。你也快畢業了，我也老大不小，該找個……合適的人，安穩結婚。」

「周翌你混蛋！」

我哭著罵他，

「快四年了！你現在說不是一路人？說算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難看：

「以前在工地，跟人說談了個大學生，覺得挺牛逼。我就這麼點虛榮心。」

他將卡塞到我手裡。

「錢都給你。算是對你這些年的補償。不能白睡不是？」

我氣急沖他吼道：

「周翌！我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背對著我，沒有動。

「嗯。」

「走了就別回來了。」

「你……」我哭著問，「你還是我哥嗎？」

他沒有回答。

後來，他真的像人間蒸發一樣，用最決絕的方式，逼我離開。

我一個人踏上了異國求學路。

剛到那邊時，我還會給他發信息。

我喋喋不休說著自己的近況。

他很少回復。

幾乎都是。

【挺好。】【在忙。】

他回得越來越慢，字數越來越少。

最後，徹底杳無音信。

14

翌日，我起床時，周翌已經買了早餐回來。

洗漱完，我安靜地吃完。

「哥，送我去公司。」

他皺了皺眉，明顯不情願，卻沒說什麼。

車裡的空氣沉默得壓抑。

到公司樓下，我下車前，又囑咐他：

「我五點半下班，記得來接我。」

他臉色更沉：「我不來。」

「哦。」

我推門下車。

切，真兇。

我直接去了孟辰辦公室。

「手頭的項目我會儘快完成交接，你也加快速度清算。」

公司是我和孟辰合夥經營的，這幾年效益還算不錯。

這些年，他變化倒是不小。

地產市場寒冬，他家受了很大影響。

自己也從不知人間疾苦的少爺，漸漸變為能成熟決策的領導人。

他有些意外：「這麼急？新公司那邊啟動資金不是還不夠嗎？」

「夠了，我哥補給我了。」

孟辰愣了一下：「為了他？」

「嗯。」我點頭，「為了他。」

等了太久了，一秒鐘都不想再多等。

「夏昭。」

孟辰看著我，自嘲道，

「我努力了這麼多年，還是輸給了他。」

我笑笑：「我很早就說過，你爭不過他。」

「而且孟公子，你也不是非我不可。」

孟辰沉默片刻：

「那他就非你不可嗎？」

我搖頭：「是我非他不可。」

「當年分手，你不怨他？」他問我

「剛開始怨，後來就不怨了。」

「我了解他。他當時的處境……說那些話，應該有他的言不由衷。」

「他總是說著最狠的話，做著最暖的事。」

「分開不是永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對我而言，他不僅是戀人，還是哥哥，是註定要糾纏一輩子的人。

孟辰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

「對不起。」

我一時不解。

「當年你們分手，有我的原因。是我輸不起，我覺得他配不上你，阻礙了你的未來。」

「那時，聽說工地出事，是我授意，暫時壓下了賠償款，故意給他施壓。」

「我問他：你知道全系只有一個名額嗎？她為了你拒絕了。你知道自己坐過牢，將來你們結婚，孩子都會受影響嗎？她對你不是愛，只是感激。周翌，你不該這麼自私綁著她。」

我靜靜聽著。

周翌，你這個混蛋……

所以，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所以，你就這樣將我趕走了？

手機震動，跳出一條消息：

【到你公司樓下了。】

哼，不是說不來嗎！

孟辰看著我，語氣誠懇：

「對不起。現在我才明白，當年的自己，是多麼自大和淺薄。」

我收起手機，看向他：

「那就幫我個忙吧，孟辰。」

15

我是挽著孟辰的手臂下樓的。

周翌的車就停在路邊。

他看見我們，眼神瞬間冰冷。

我鬆開孟辰，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是孟辰，我現在的男朋友。」

周翌沒說話，發動車子。

「他怎麼不送你？」

他忽然問，聲音硬邦邦的。

「他忙。」

「我不忙？」

我沒接話。

車子開出一段，我突然說：

「哎不對，先去幼兒園。」

「幼兒園？」

「啊，接孩子。」

「誰的孩子？」

「我的。」

直到一個穿著蓬蓬裙的小女孩蹦蹦跳跳撲進我懷裡。

「昭昭媽咪！」

「朵朵乖。」

我指了指駕駛座，

「這是舅舅。」

「舅舅好！」

周翌盯著那孩子，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這小孩……多大？」

「舅舅，我今年三歲啦！」

周翌猛地轉頭看我。

「夏昭！」

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他媽……分手就去生孩子了？」

「怎麼？」

我歪頭看他，

「難不成分手了，還要為前男友守孝三年？」

「……她爸呢？」

「離了。」

周翌一直陰著臉，車速有點快。

「媽咪。」

朵朵小聲趴在我耳邊，

「舅舅是不是不喜歡朵朵呀？」

「不會啊，」我摸摸她的頭，「舅舅只是……有點害羞。」

我從後視鏡里瞪他：

「你能不能對孩子溫柔點？」

他冷著臉，沒回應。

到了家，朵朵玩玩具，周翌坐在沙發另一頭，氣壓低得嚇人。

「媽咪，舅舅好兇哦……」朵朵癟嘴。

「你就不能笑一笑？」

我踢他小腿，

「嚇到孩子了。」

他努力扯起笑。

還不如不笑……

沒多久，門鈴響了。

閨蜜衝進來，風風火火：

「該死的老闆，非要臨時出差！朵朵，跟昭昭媽咪拜拜，我們回家啦！」

「昭昭媽咪拜拜！舅舅拜拜！」

朵朵被抱走，還揮著小手。

16

門關上。

周翌慢慢轉過頭，盯著我，眼神像要吃人。

「夏昭，故意耍我，好玩？」

「好玩啊。」

我挑眉。

站起身，逼近他：

「周翌，你把我推走時，沒有想過這一天嗎？」

「如果我真的跟別人結婚生子了，你後不後悔當年的絕情？」

他呼吸粗重，沉默著。

我氣得朝他吼道：

「說話周翌！」

他啞聲道：

「你過得好就行。」

「那你呢？你這五年，你過得好嗎？」

「以為自己很偉大，是嗎？」

我冷笑，

「我告訴你，我還真要謝謝你把我甩了。」

「我和孟辰一起回國，就是準備結婚的。相信不久，你就真的能當舅舅了。」

他瞳孔驟縮。

我看著他瞬間褪去血色的臉，心裡又痛又爽。

活該。

就該讓你也嘗嘗這滋味。

這還不夠。

第二天，孟辰直接拎著禮品來拜訪。

一口一個「哥」，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哥，這是上好的野山參，昭昭說你開酒吧總熬夜，這個最補了，特別適合您這個年紀。」

「對了，我們下個月就辦婚禮，您是昭昭唯一的家長，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周翌臉上青白交錯，既不能發作，又咽不下那口氣，全程黑著臉。

孟辰走後，我親眼看見他偷偷把那盒野山參扔進了垃圾桶。

17

我下班去他酒吧晃悠。

一邊偷吃他果盤，一邊調戲新來的男大服務員。

他陰著臉將我拽到一旁：

「沒事回家呆著去。」

「聽說這附近三家酒吧都是你開的？」

我好奇問，

「還有個裝修公司？」

他「嗯」了一聲。

「呦，攢了不少家業啊。」

「等你死了，這些是不是都是我的了？」

他咬牙：「讓你失望了，一時半會還死不了。」

「放心哥，你比我老，肯定走我前頭，我會給你養老送終的。」

「而且，我現在也能掙錢了，以後我養你吧？」

我拍拍他肩膀，

「再說了，我馬上要嫁入豪門了，哥，你就等著躺平享福吧。」

他臉黑如鍋底。

不想再聽，自己躲到角落卡座。

剛坐下，就有兩個姑娘端著酒過去搭訕。

我遠遠看著，氣得牙癢。

怎麼不管二十歲當混混，二十五歲搬磚，還是三十歲當老闆，都這麼招人！

我氣沖沖走過去，一屁股坐他對面。

「回不回家？」

到家後，我美滋滋洗澡。

出來時，依舊只套著他的寬大黑 T。

其實這五年，我一直穿著他以前的舊衣服睡覺。

那些布料早已洗得發軟，殘留的氣息越來越淡，卻成了我每個夜晚唯一的安眠藥。

周翌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我走過去，直接把腿架到他膝蓋上。

「穿一天高跟鞋，累死了。」

我晃晃腳尖，

「幫我按按。」

他抬眼，眼神晦暗：

「我幫你按？」

「怎麼了？」

我理直氣壯，

「以前你下工地回來，累得動不了，不是我幫你按？」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認命般將手放到我小腿，不輕不重按著。

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下身時。

他手一頓：「夏昭，你什麼意思？」

我把腳往前蹭了蹭，碰到一處火熱。

「周翌。」我歪頭，「你什麼意思？」

他身體僵住。

我腳開始變本加厲。

「哥哥，你的弟弟，硌到妹妹了呢。」

他呼吸瞬間粗重。

我趁勢跨坐到他腿上，捧住他的臉，吻了上去。

「夏昭！」他偏頭躲開，「你下個月就結婚了。」

「嗯。」我追著他的唇，含糊應著，「所以……這樣豈不是更刺激？」

「他……不如你厲害。」

我貼著他耳朵，氣息溫熱，

「當然，是跟以前的你比。」

「現在你都三十多了，也許……早比不上人家年輕人了。」

他身體一僵。

下一秒，天旋地轉。

我被狠狠按在沙發上。

「夏昭。」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你、找、死。」

那一晚，他像是要把五年缺失的，連本帶利討回來。

剛開始是自己嘚瑟。

到最後，潰不成軍，只能哭著求饒。

「周翌……好了……」

「哥哥……我不行了……」

「你……你最厲害……」

最後，我累得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18

第二天醒來，渾身依舊無力。

我氣得在他胸前咬了一口。

他悶哼一聲，睜開眼。

「還想來？」

「不來！」我立刻縮回被子，「我還活不活了！」

我掙扎著穿衣服：

「對了，一會兒得去敲定婚禮流程，你得跟我一起。」

他臉色一沉：「我不去。」

「你是我家長，婚禮上，你得親手把我送到新郎手裡。不然……沒人送我，人家會笑話的。」

說完，我又叮囑他,

「對了，記得帶上身份證。」

「為什麼要帶身份證？」

「人家是高級場所, 私密性強, 所有賓客都得刷身份證登記。」

他罵了句事多。

憤憤起床穿衣。

「你穿件白襯衫吧。」

他看我一眼：

「怎麼，這身給你丟人了？」

我點頭：「不太搭。換一件。」

他氣哼哼轉身，從衣櫃角落翻出一件洗得發白、領口都磨破了的舊工裝衫。

我瞪大眼：「這……不會是你五年前在工地穿的吧？」

「就這件。」

他套上，

「嫌我丟人？那正好，他家要是看不起, 這婚就別結了。」

他繫著扣子，咬牙補了句：

「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我看著他這樣子，忽然笑了。

「你最好，別後悔。」

19

幾分鐘後, 民政局門口。

周翌看著眼前莊嚴的建築，氣得咬牙。

「夏昭, 你又耍我？」

「嗯。」

我承認得乾脆,

「氣你當年那麼狠心。所以……報復一下。」

「周翌，你要不要……和我結婚？」

18 歲時，我偷偷訂完兩張車票, 問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奔赴新的人生。

27 歲時，我將他帶到民政局, 問他要不要開始我們另一段人生。

18 歲時的⾃己⼩⼼翼翼，27 歲的自己遊刃有餘。

是他的愛，給我的底⽓。

「我⽤兩年時間完成學業，用三年時間站穩腳跟。這五年, 我沒有一天停⽌想你。」

「我對你，有感激，有依賴，更有想和你共度餘生的愛。」

「⽆論你是混混還是⽼板, 是貧窮還是富有, 都是我唯一想要的人。」

周翌站在原地, 沉默著。

他張了張嘴, 啞聲道：

「昭昭……哥配不上你。」

「你現在……什麼都有了。會有更好的⼈, 更乾淨、更體面的⼈⽣……」

「沒有。」我打斷他，斬釘截鐵，「周翌，你聽清楚。」

「沒有更好的⼈。你是唯一的選擇，從來就只有你。」

「你的愛和人，永遠拿得出⼿。」

我逼回眼底的酸熱, 故意把話說得⼜狠⼜絕：

「如果你不願意，那婚禮上，你還是得親手把我的手交給別⼈。我將來⽣的孩子, 還是會喊你舅舅。你還得幫我帶孩⼦。」

「你敢！」

他紅著眼，一把抓住我的⼿腕, 將我抱在懷⾥。

「周翌，現在告訴我，你要不要和我結婚？」

他垂下眼, 為難道：

「昭昭，你先讓哥……去換件衣服……」

我拉住他：

「不行。」

十分鐘後。

某人看著⼿里的登記照，⼼情複雜。

「你那麼好看, 我穿得像個撿垃圾的。」

我笑著勾住他的手指：

「哥，你這叫不忘來時路。」

乾乾淨淨是你，滿身塵土也是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