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月亮灣完整後續

2026-01-27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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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異地取錢要收費,舅舅的錢全藏在身上帶回來的。

他說火車上小偷多,一路上都不敢上廁所。

可把舅媽心疼壞了。

老太婆也算心想事成,夏雲真的給她生了個孫子。

王家人要擺百日酒,還特意到胡家來送帖子。

人到中年得了兒子,王建設別提多精神。

穿著西服,皮鞋擦得跟他的臉一樣,油亮油亮的。

他還給我帶來了一兜糖果和一件新衣服。

舅媽跑到院子裡,使勁往天上瞧。

立秋弟問她:「媽,你看什麼呢?」

「我看今天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有些人良心發現了?」

「生了兒子,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了?」

王建設沒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堆著一張笑臉:「嫂子,之前都是我做的不對。」

「現在我又當爹了,這些天思來想去,覺得太對不起蘭蘭了。」

「同樣都是孩子,光宗能養在我身邊,蘭蘭卻只能跟外婆舅媽生活在一起。」

「這次過來,一是接你們去喝喜酒。」

「二是想把蘭蘭接回去,夏雲也同意了,以後蘭蘭就跟著我一起在城裡生活。」

「這兩年多謝你們把蘭蘭照顧得這麼好。」

「我自己的孩子,還是我自己來養吧,以後就不麻煩你們了。」

「明天喜酒你們一定要坐上桌!」

王建設一臉愧疚看著我,信誓旦旦:「蘭蘭,以前都是爸爸不好。」

「爸爸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家!」

16

我真討厭他啊。

他一個大棒敲碎了我的美夢。

提醒著我:就算我不想承認,我還是流著王家的血。

我始終不姓胡。

我也不能像立秋弟那樣,死皮賴臉撒潑打滾地讓舅媽不要趕我走。

上一次,他大吵大鬧態度惡劣,而我剛剛救下立秋弟,所以舅媽留住了我。

這一次……

我心內惶然,看向外婆和舅媽。

舅媽瞪我一眼:「你不吭聲,難道想跟他走?」

「這兩年你外婆和我白供你吃喝了?」

這就是不放我離開的意思。

我頓時喜笑顏開,邁開大步鑽到舅媽身後。

「王叔叔,我不跟你走。」

王建設臉色不好看,卻還是耐著性子:「媽,嫂子,我這次是真心的,我以後會對蘭蘭好。」

舅媽翻了個白眼:「啊呸!」

「你肚子裡能憋出什麼好屎,我信你還不如信鬼。」

外婆鎮定地多:「你非要帶走蘭蘭也可以,忠華和秀梅這兩年也不能白給你養孩子。」

「你拿兩千塊,就把蘭蘭帶走吧!」

王建設臉色大變:「什麼?兩千塊,你們搶劫啊!」

舅媽也瞪大眼看著外婆,她想說話。

外婆難得凶了一句:「你先閉嘴,蘭蘭這個事我來做主。」

外婆分毫不讓,堅持必須要見到錢才讓我走。

王建設拉長臉走了。

外婆趕緊跟我解釋。

「要錢只是讓他知難而退的藉口,他名義上始終是你爹,做出一份悔過的樣子,我們要是強行留你,立場上站不住。」

「但蘭蘭,只要你不想走,外婆一定想辦法留住你。」

舅媽鬆了口氣:「我就說,媽您一把年紀了,要那些錢又帶不進棺材裡。」

話音沒落,立秋弟便打斷她:「秀梅同志,奶奶有了錢可以留給我啊!」

「我願意分擔這份痛苦。」

舅媽讓他體會到了痛苦,給了他兩巴掌。

通過舅媽層層村口情報網的打聽,終於摸清了王建設肚子裡裝的是什麼九九。

原來他接我回去,是因為夏雲和老太婆婆媳不合。

他天天忙著騎三輪送貨養兒子,所以想把我弄回去幫夏雲一起帶孩子。

氣得舅媽破口大罵半個小時。

水都喝了三缸。

我們以為兩千塊會讓王建設知難而退,以後不再提接我回去的事。

卻沒想到他們反將一軍。

王家的百日宴我們沒去,但宴席後,老太婆卻帶著王建設和夏雲登門了。

「之前是跟村支書說蘭蘭給你們家養,但戶口本上她清清白白寫著是我們王家的孩子!」

「你們要麼把她還給我們,要麼就徹底把她從我們戶口本上遷出去。」

「別占了王家長孫的位置。」

舅媽氣笑了。

「你們王家是皇帝還是王爺,還長孫?臭不要臉!」

老太婆狠狠一跺拐杖:「你們不配合,以後蘭蘭讀初中辦身份證嫁人,總要戶口本的。」

「我們扣著不放,看她還能成什麼事!」

外婆問:「那你們有什麼條件?」

「三千塊!」老太婆比著三個手指,「你們拿三千,我們就把蘭蘭過繼給你們,以後她跟我們王家再也沒關係。」

「不然就把她還給我們。」

17

外婆和舅媽氣得直哆嗦。

立春哥和立秋弟也是拳頭捏緊。

我哭著大吼:「王建設,你當初答應媽媽要好好照顧我的,你全忘了嗎?」

「你就不怕媽媽半夜裡來找你算帳嗎?」

「你根本不配當我爸,你都不配做人!」

王建設臉上閃過一抹愧色,但夏雲扭了他腰一把,他那一點點愧疚立馬消失乾淨。

胡家村的人都在指責他們不做人。

可他們死豬不怕開水燙,一口咬定我是王家的孩子,帶我回去天經地義。

除非給錢。

三千塊是一筆巨款。

我不可能讓外婆和舅媽拿這個錢。

我擦乾眼淚,對外婆和舅媽說:「沒關係,我跟他們回去。」

「但是外婆。」我輕輕抱著她,「你永遠是我除媽媽外最愛的人。」

我又看向舅媽:「舅媽,謝謝你這兩年多照顧我,等我長大賺錢了,我給你買金鐲子,真的……」

舅媽眼圈一紅,一把將我拽回來。

惡狠狠地說:「你自己說的話,自己要記牢。」

她張開胳膊,像一座大山將我護在身後:「一千五,你們同意的話,三天之內,一手交錢,一手給孩子轉戶口。」

那會兒辦手續沒現在複雜,村裡開各種證明就行。

老太婆和夏雲還想討價還價。

舅媽冷笑著將我往前一推:「我就拿得出這麼多,你們不要錢,就把人帶走吧!」

他們湊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最終還是決定拿錢。

兩邊的老人做了見證,兩村的支書爽快地為我們辦了手續。

他們摸著我的頭:「孩子,以後你就姓胡了。」

「好好做胡家的妹子,長大了要好好孝順你外婆和舅舅舅媽。」

「尤其是你舅媽,遇到她,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嘞。」

我當然知道。

那天舅媽盯著村委開出的那張證明看了很久,罵道:「媽的,就這一張紙,花了我一千五。」

「金子做的都不用這麼貴!」

她用手指戳著我的頭:「你以後要是不孝順我,你就要下地獄進油鍋。」

我眼淚嘩嘩流下來,哽咽道:「舅媽,你比外婆更好。」

「我是外婆的外孫女,我身上有她的血,但我身上沒有你的血。」我一把抱住她,「舅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舅媽。」

「你現在怎麼變得跟你弟一樣噁心?」

她滿嘴嫌棄,但聲音卻哽咽了,任由我抱著,沒有推開我。

外婆說得對:「我們這一代人太保守了,心裡的話都說不出口。」

「蘭蘭,不要學我們。」

「你喜歡你舅媽,就要大聲地告訴她,你舅媽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你感激她,她會很開心的。」

立秋弟站在門邊,捂住自己眼睛露出一條縫:「肉麻死了。」

「女人就是肉麻。」

舅舅不在,舅媽四處湊錢,連村支書那都薅了兩百塊,才湊夠一千五。

村裡人說舅媽有主意,這麼大的事一個人就拍板定了。

她們又說舅媽蠢。

「花這麼多錢,接一個半大的細妹子回家,圖麼子?」

「自家兩個兒子還不夠她養的?」

「又不是親生的,我看秀梅是腦殼發燒。」

「忠華去年賺了點錢,她就飄了。」

「賺錢這個要看運氣,今年忠華不見得就有這樣的運道咯。」

……

18

鄉下的人心很複雜。

她們會同情你可憐的遭遇,向你伸出援手。

但你要過得太好,她們又會忍不住深深地嫉妒。

舅舅周六打電話回家,得知舅媽處理好了這一切。他說:「秀梅,我替桂芬謝謝你。」

「我真的是走了狗屎運,才娶到你這麼好的堂客。」

「你放心,我在外面會努力賺錢,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舅媽狠狠啐了他一口:「你少說這些漂亮話來哄我,今年過年你要還敢不回家,我就坐車到廣州去弄死你。」

是啊。

又快過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

這一年,舅舅臘月二十五回了家。

他帶全家都去買了新衣服。

他把外婆典當的那枚金戒指贖了回來。

「媽,這是您的嫁妝,您還是自己留著。」

舅舅這年學會了布水電。

他帶回的行李里,還有幾本電工方面的書籍。

他看書看到不懂的地方,還會問立春哥。

有時候立春哥答不上來,急急翻書。

舅舅便取笑他:「你看看,讀書不認真。」

又跟我和立秋弟說:「別以為讀書沒用,讀書的用處大著呢,我們工地上那些讀了書的,那些線路圖,人家一眼就明白了。」

「不像我,要琢磨半天,生怕搞錯了把電路燒了,又或者把自己命給搭上。」

長輩一直念叨要好好讀書,出人頭地,你大約會覺得煩。

舅舅的切身經歷,卻讓我牢牢記住了讀書有用這個理念。

立春哥應該也記住了。

因為年後的中考,他考上了縣裡最好的一中。

舅媽樂得合不攏嘴。

「我自己沒讀過幾年書,平時從來不管他學習。」

「都是他自己學的,也沒上過補習班。」

「這孩子打小就不要我操心。」

王家有了傳宗接代的耀祖,日子卻過得雞飛狗跳。

夏雲要在家帶兩個孩子,賺錢的重擔就落在王建設和老太婆的頭上。

王建設白天去水泥廠打工,下了班還要去跑三輪。

他以前在棉麻公司,每天白白凈凈,家務活兒都乾得少。

但現在風吹日曬,看上去比舅舅要老不少。

老太婆天不亮就一瘸一拐地下地幹活,就想著能多弄幾個錢,好補貼親親寶貝孫子。

歲月如梭。

轉眼立春哥考上了 985 去了大學,我和立秋弟也念了初中。

這幾年,舅舅遇到了一件大事。

在我四年級時,他已經幾乎把裝修的各個工種都摸清了。

那時他們施工隊在一棟寫字樓施工,結果大樓意外起火,濃煙滾滾。

舅舅在下撤時,碰到一個人扭傷了腳走不動。

其他工人讓他別管。

可舅舅心善,想著是一條人命,也仗著自己一直勞作身體好,將那人背下了樓。

或許好心有好報。

那人居然是個大老闆。

他讓舅舅自己拉一支裝修隊,各項手續他都會幫忙辦全。

舅舅感嘆:「人家有錢人的格局就是不一樣。」

「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那會南方的經濟正在飛速擴張,各種基建項目如雨後春筍。

有了張伯伯牽線搭橋拉到項目,舅舅自己又精挑細選施工隊的人,幹活也是嚴格把控。

在圈子裡的口碑非常好,活兒根本接不完。

如果你裝修過就知道,找一個靠譜的裝修團隊,比找一個靠譜的保姆更難。

生意越做越大,舅舅越來越有老闆的樣子。

他不再挑著擔子坐火車,而是穿著西裝開著小汽車回村。

但舅媽守在家裡,卻心事重重。

19

那年初五,外婆說:「過完年,秀梅你跟著忠華一起去廣東。」

「他生意越做越大,你在旁邊幫襯著點。」

舅舅有些猶豫:「但媽您年紀大了,兩個孩子讀書也需要照顧……」

外婆將筷子一放,難得嚴肅:「我現在還能動,給孩子們做飯沒啥問題。」

「你們是夫妻,長期分開哪能行?」

「你要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做對不起你堂客的事,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子!」

舅舅立馬正色:「媽,我不是那樣的人。」

「秀梅能跟我一起去,我當然願意。」

那晚入睡前,舅媽來找外婆,難得說了軟話:「媽,以後兩個孩子就要麻煩你操心了。」

「今天謝謝你。」

「他們也都是我的孫輩。」外婆語氣溫和,「忠華現在是賺了錢,但你要記住,他再有錢,你也是他堂客。」

「他的事,你管得!」

舅媽展顏笑了:「好,我曉得了。」

舅舅事多,過了初八就要走。

初七這天晚上,王建設提著幾瓶罐頭,一袋蘋果來了。

他穿的還是當年生兒子的那套西服和皮鞋。

西服的袖口露了線頭,擦得鋥亮的皮鞋細看也開了膠。

那時他多意氣風發,以為得了兒子就得了天下。

如今還是同樣的裝備,站在一身休閒服的舅舅面前,縱使他努力挺直腰杆,仍顯得侷促和窘迫。

他朝我伸出手,做出一副慈父模樣:「蘭蘭,過來。」

「爸爸好久沒有抱過你了,讓爸爸抱抱看你變重了沒。」

這應該是他跟兒子互動的把戲。

可我已經念初中,早就不適合這一套了。

見我不吭聲,他訕訕收回手:「忘了……你長大了。」

來者是客,舅舅生意做久了,不與人交惡。

還是給他發了一根紅雙喜:「要是有事就直說。」

王建設立馬道:「大哥,聽說你現在生意做得大,下面有好幾個裝修隊。」

「我想以後跟著你干。」

「我這幾年在水泥廠上班,也學會了拌水泥。」

「瓦工不難,我跟著學學,半個月肯定就能上手了。」

「你從村裡帶了那麼多人出去賺了錢,也帶我一個嘛。」

「說起來你是我正經大舅子。」

「我要是賺了錢,以後蘭蘭出嫁我也得添一份嫁妝是不?」

舅舅沒吭聲。

王建設又把主意打到我頭上:「蘭蘭,你跟你舅舅說說。」

「等爸爸賺錢了,以後給你買好多棒棒糖。」

我都氣笑了。

「王叔叔,我早就過了愛吃糖的年紀了,你的錢還是留著給你寶貝兒子買糖吃吧。」

「光宗也是你血脈相連的親弟弟,他以後過得好了,你將來也多一份倚仗是不是?」

立春哥從二樓樓梯口探出頭來。

他性子冷,一向很少說話。

此時一字一句地說:「蘭蘭是我妹妹,將來我會是她倚仗。」

立秋哥立馬點頭:「蘭蘭是我妹妹,我也是她拐杖。」

舅媽一巴掌拍在他頭上:「是你姐,沒大沒小。」

她比舅舅直白:「王建設,蘭蘭早就不是你女兒了,你已經把她賣給我們了。」

「娶新媳婦的時候,說桂芬生不出孩子誤了你,現在我家混得好了,又一口一個大舅子。」

「你當我們胡家是什麼?」

「當初桂芬教了你半年,你才學會踩縫紉機,差點被廠里發配去看大門。」

「就你這腦子還半個月學會瓦工,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王建設面子大失,臉色發白聲調拔高眼珠子瞪得死大:「當初結親是你們家提出的,你那時候一口一個妹夫叫得多親熱。」

「現在賺了幾個臭錢,就看不起人是不是?」

20

舅媽可不示弱。

但舅舅往前一步,擋在她面前。

他一字一句:「對,我就是看不上你!」

「以前我妹子嫁給你,我叫你妹夫,是想著你對她好,我陪幾個笑臉也沒什麼。」

「但你沒讓她過上好日子,任由你媽三天兩頭找她麻煩。」

「後來桂芬死了,你對蘭蘭也不好。她可是你親生女兒。」

「我以前窮的時候,我就瞧不上你。」

「我現在有錢了,我更看不上你。」

「我帶村口的那條狗去廣州吃香喝辣的,也不會帶上你!」

王建設臉被按在地上摩擦,捏起拳頭想要揍人。

一直在院子裡曬太陽的外婆敲了敲拐杖:「幹什麼,還想到我家來打人?」

「我好歹也當過你幾年丈母娘,你要打架先從我打起!」

……

王建設沒討到任何好處,夾著尾巴灰溜溜走了。

聽說老太婆在村裡破口大罵:「賺了幾個臭錢眼睛長到天上去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我們建設只是現在難一點,他有兒子,以後還怕沒有好日子嗎?」

「我倒要看看,他們胡家能高興到幾時?」

……

讓她失望了。

那些年經濟飛速發展,從沿海蔓延到內地。

連我們村的樓房都如雨後春筍般唰唰直冒,更別提舅舅那邊了。

我中考成績還不錯,上了一中。

立秋哥則差點意思,只上了三中的分數線。

那會兒縣裡的一中人才流失嚴重,很多好老師都被市裡的私立高中挖走了。

舅舅和舅媽商量了一下,將我們倆一起塞進了市裡的私立高中。

學費貴得嚇人。

但舅舅說:「這點錢對我跟你舅媽來說,都不算事。」

「不用覺得有壓力,你只管好好讀書。」

「還有,管一管你弟弟。」

立秋弟天天打電話給舅舅舅媽鬼哭狼嚎:「我不想讀書,我不是那塊讀書的料。」

「你們讓我去工地搬磚吧。」

「讀書太痛苦了!」

……

舅媽滿足了他。

暑假讓他去工地乾了兩個月。

開學前,立秋弟灰溜溜地回來了。

「我還在長身體,還是再過幾年去搬磚。」

但他真的不是讀書的料。

他情商高性子活潑,唯獨對讀書不太開竅。

高中三年,我真的很努力在學習。

我知道,舅舅舅媽如今過得很好,外婆也什麼都不缺。

可我始終記得我曾經的許諾。

始終記得那個午後,舅舅說:讀書的用處大著呢。

或許他們以後永遠都不需要倚靠我。

但我依然要做好,如果有一天,他們需要我出一份力的時候,我能立馬頂上的準備。

高考前半年,外婆特意安排了家裡的大小事,來市裡住。

早在送我們來市裡上私立時,舅舅就在學校附近買了房子。

但外婆還是喜歡住鄉下,她捨不得家裡的雞鴨鵝,還有那些肥沃的土地。

是的。

現在她不用開荒了,村裡外出的人越來越多,閒置的土地也越來越多。

她想在哪裡種菜都行。

高考那天是大晴天。

我和立秋沒有分在一個考場。

外婆決定第一天送我,第二天送立秋。

立秋說:「你都送蘭蘭吧,我一個大男人不需要送。」

外婆拒絕:「都是我的孫輩,我擔心蘭蘭,也擔心你。」

立秋咕噥:「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反正考不上。」

考場外的知了叫個不停,頭頂的風扇「呼呼」作響。

安靜的教室里,只有筆尖與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這是一場考試。

考驗我過去十多年的努力。

這是一場告別。

與未成年的自己作別。

這也是一次開始。

從今往後,我們會進入人生的新階段。

從考場出來,傍晚的日光很烈,灼灼照在我身上。

考場外站滿了接孩子的家屬。

外婆今天要去接立秋。

我隨著人流往外走,聽見一個大嗓門。

「蘭蘭,蘭蘭……」

舅媽穿金戴銀,打著一把洋氣的太陽傘,靠在一輛鋥亮的黑色小汽車上朝我招手。

個子矮小的外婆就站在她身邊,笑眯眯地看著我。

舅媽幫我拉開車門,然後自己坐進駕駛位。

「舅媽,你會開車了?」

她目不斜視,緊張地上下檢查一番,叮囑我:「系好安全帶啊!」

「我剛學會不久。」

黑色的小汽車像蚯蚓一樣,慢慢拱出密集的人流。

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在城市的道路上飛馳……

我側頭看。

外婆後背緊緊地靠在車上,手死死抓住門把手。

她很害怕。

但她一句話也沒說。

她如此深愛自己的子女後輩。

所以就算對未知充滿恐懼,依然願意克服,與我們一同踏上這條路,並肩而行。

我想。

這就是最好的家人。

後記

高考後,我不顧舅舅舅媽的反對,堅持去外面兼職。

有點事做,也可以緩解等待的焦慮。

好在多年努力沒有白費,我最後上了個不錯的 211。

比立春哥差了點,但我並非天資過人,這樣的成績也在意料之內。

立秋弟稍微差點,只堪堪上了二本線。

就這他還高興地尖叫打滾:「哥這運氣槓槓的,還以為要讀專科呢,沒想到還整了個本科。」

他運氣確實不錯。

後來他讀的那所學校,通過自身的努力,在他畢業後,晉升成了一本。

這些年,胡家村陸陸續續也出了不少大學生。

但考得最好的,除了立春哥就是我。

村裡人都說胡家祖墳冒青煙,所以舅舅做生意賺大錢,幾個孩子學習也都不錯。

舅舅在村裡大擺宴席,滿面紅光。

王建設和老太婆不請自來。

王建設還帶著光宗來跟我套近乎。

「光宗,快跟姐姐打個招呼,你姐姐上的是重點大學,可厲害了。」

王光宗一直盯著手裡的遊戲機,不耐煩地說:「又不是清華北大,有什麼好稀奇的。」

王建設頭髮斑白,去搶他手裡的遊戲機:「你這孩子,別玩了。」

結果王光宗大發脾氣:「好不容易放暑假,我不玩遊戲機玩什麼。」

「我也想出去旅遊,想去遊樂場玩摩天輪,想住酒店。」

「你倒是給我錢啊!」

「你老是說她厲害讓我學習,你怎麼不說胡伯伯每年賺那麼多錢,送她上私立。」

「私立學校那麼好的條件,她就是爛泥巴也能考上大學噻。」

……

客人們紛紛朝這邊看來。

王建設臉色訕訕。

王老太婆的背已經徹底駝了。

她堆起以前我從未見過的討好的笑:「蘭蘭,你到底還是王家的孩子,以後有出息了,還是要孝順你爸,幫襯你弟弟。」

「還有我這個奶奶,以後也要靠你享享城裡的福了。」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家人。

「少做春秋大夢,也不要來攀關係。」

「我姓胡,不姓王!」

「我早就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們老老實實不要搞, 今天就在這好好吃這頓飯,要是想些不切實際的,馬上就滾!」

……

王建設和老太婆臉色難看極了,卻不敢反駁, 訕訕地閉上了嘴巴。

村裡的筵席都有主持人。

他問我今天這個主角有什麼話說。

我拿起話筒,看向紅光滿面的舅舅舅媽,還有一臉欣慰的外婆。

從口袋裡掏出了兩根金項鍊。

「這是我打工賺錢買的。」

「這一根, 送給外婆。謝謝她那時候收留了我。」

「要是沒有外婆, 就不會有現在的我,外婆不僅給了我吃穿, 還教了我很多道理。」

外婆擦著眼淚, 不好意思地擺著手。

「你是我外孫女,身上流著我的血。我愛你護你是應該的。」

「這一根,送給舅媽。」我眼含熱淚, 「我知道舅媽現在什麼都不缺。」

「但是我小時候答應過, 長大賺錢了給你買金項鍊,我一直記著呢。」

「這鏈子有點細,等我以後賺更多的錢……」

舅媽眼淚滾下來,衝上台:「細什麼細,我看正好。」

「太粗了戴著脖子疼。」

她把自己脖子上的金鍊子拽下來:「你快給我戴上。」

我幫她戴上項鍊,她愛不釋手。

一直拍著我的肩膀:「好, 好, 你這個妹子我沒白養!」

舅舅也在下面抹眼睛。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

「我還有一個願望。」

「快說!」舅舅含淚打趣,「你現在就是要你舅媽把她渾身上下的首飾摘給你, 她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我媽媽走得早,親生爸爸又不頂用, 是舅媽花一千五把我改成姓胡。」

「這麼多年,我心裡……」我再吸一口氣,「我心裡早就把你們當成了親生爸爸媽媽。」

「我……我以後……」

舅舅激動地站起來:「好,好!」

「在我心裡,你也是我親生的妹子,是我最看重的女兒。」

他緊緊摟著我, 好像我是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大聲說:「大家今天就做個見證,以後胡蘭蘭就是我親生的妹子。」

舅媽也道:「對,沒錯!」

主持人趕緊道:「那還等麼子,快磕頭喊一聲爸爸媽媽。」

我屈膝跪下, 深深叩首:「爸爸……」

「誒。」

「媽媽……」

「誒。」

「好孩子, 快起來快起來。」

我又看向立春哥。

「大哥!」

「誒,我一直拿你當親妹妹的。」

「小弟。」

立秋弟狠狠一跺腳:「還是我吃虧些。」

但到底低聲叫了一句:「姐姐。」

我們一家人抱在一起, 哇哇大哭。

老天爺讓我早早失去了母親。

可它卻又善待我。

給我送來外婆,還有新的媽媽和家人。。

我會帶著這份感激,好好愛他們。

我們會是永遠的一家人。

- 完 -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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