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因尋釁滋事被拘留了五天。
這五天,對他來說是地獄,對我來說是難得的清凈。
等他從拘留所出來,天都變了。
他的公司以「嚴重損害企業形象」為由,把他辭退了。
他丟了工作,沒了收入,成了真正的無業游民。
走投無路的張強,第一時間想到了趙媛媛。
在他心裡,趙媛媛還是那個柔弱不能自理、需要他保護的「妹妹」。
他覺得那天晚上趙媛媛跑掉是因為害怕,不是不愛他。
他拖著行李箱,來到了趙媛媛家門口。
剛要敲門,裡面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粗獷,暴躁。
「那個傻逼張強還沒放出來?媽的,這月房租誰交?」
張強的手僵在半空。
緊接著是趙媛媛的聲音,不再嬌滴滴,而是充滿了市井氣:
「急什麼?等那個蠢貨出來了,我再哄哄他。他那張信用卡雖然凍結了,但他還能借網貸啊。」
「反正他老婆都要跟他離了,他不靠我靠誰?」
張強如遭雷擊。
他透過門縫往裡看。
只見沙發上坐著一個光膀子的男人,滿背紋身,正摟著趙媛媛抽煙。
那是趙媛媛口中「死了好幾年」的亡夫。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寡婦,也沒有什麼孤兒寡母。
這男人是因為欠了賭債跑路了,最近風頭過了才回來。
這一家子,就是徹頭徹尾的騙子。
而他張強,就是那個被騙得團團轉的冤大頭。
憤怒沖昏了理智。
張強一腳踹開房門,嘶吼著沖了進去。
「趙媛媛!你個騙子!老子殺了你!」
屋裡兩人嚇了一跳。
那個紋身男反應極快,抄起桌上的煙灰缸就砸了過來。
「操!你個傻逼還敢找上門?」
張強哪裡是這種混混的對手。
不到三分鐘,他就被按在地上摩擦。
鼻青臉腫,肋骨都被踹斷了一根。
最後,他是被紋身男像丟垃圾一樣丟出來的。
「滾!沒錢還想睡老子女人?呸!」
張強躺在冰涼的樓道里,渾身劇痛,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想給我打電話。
螢幕上顯示:「您撥打的用戶正忙」。
還在黑名單里。
此時的我,正坐在法院的調解室里。
律師把厚厚一疊證據推到法官面前。
「法官,這是男方在婚內向趙媛媛轉帳的所有記錄,總計十二萬八千元。」
「這是男方對女方實施家庭暴力的報警記錄。」
「這是男方出軌的精神損失費訴求。」
張強鼻青臉腫地出現在調解現場時,連法官都愣了一下。
看著那些鐵證如山的轉帳記錄,張強啞口無言。
他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我痛哭流涕。
「老婆!悅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是被那個賤人騙了!她老公沒死!他們是仙人跳!」
「我心裡只有你和孩子啊!你原諒我這一次吧!」
他哭得撕心裂肺,試圖用慘狀博取同情。
我平靜地看著他。
「張強,你不是被騙。」
我淡淡地說。
「你是賤。」
「你享受被別人崇拜的感覺,享受拿著老婆孩子的錢去裝大款的快感。」
「現在錢沒了,人設崩了,你想起回家了?」
「晚了。」
我轉身對律師說:「拒絕調解,直接開庭。我要讓他凈身出戶。」
預產期提前了半個月。
那天半夜,羊水破了。
林陽和爸媽第一時間把我送到了醫院。
推進產房的那一刻,我痛得滿頭大汗,但心裡卻異常踏實。
因為我知道,這一次,我不用再指望那個不靠譜的男人。
我有愛我的家人,我有我自己。
4
張強不知道從哪聽到了消息。
大概是婆婆告訴他的。
他想來醫院演一出「浪子回頭」的戲碼,企圖用孩子來挽回這段婚姻,或者至少挽回一點財產。
但他連產科大樓的門都沒進去。
林陽早就安排了幾個練自由搏擊的師兄弟守在樓下。
「那是誰?不認識。閒雜人等禁止入內。」
張強在樓下大喊大叫:
「我是孩子爸爸!我有權見我老婆!」
就在他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趙媛媛的老公帶著幾個混混也來了。
他們是來找張強要錢的——張強之前為了討好趙媛媛,借了網貸。
填的是趙媛媛的擔保,現在催債的電話打到了那個紋身男手機上。
「張強!還錢!」
兩撥人在醫院大廳打作一團。
張強本就有傷,這次更是被打得頭破血流。
保安報了警。
警察來了,把這群聚眾鬥毆的人全部帶走。
張強再次喜提銀手鐲一副。
這也意味著,他徹底錯過了孩子的出生。
產房裡,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我的女兒降生了。
六斤八兩,母女平安。
看著孩子粉嫩的小臉,我眼淚止不住地流。
真好。
她不用生在那個烏煙瘴氣的家裡,不用看著父親給別的女人修水管。
第二天,婆婆提著保溫桶來了。
她大概是覺得兒子進去了,她得來替兒子刷刷存在感。
一進病房,她先是假惺惺地抹了兩滴淚,然後迫不及待地問:
「生的啥?帶把兒的嗎?」
我媽冷冷地說:「是個女孩,漂亮著呢。」
婆婆的臉拉了下來,比翻書還快。
她把保溫桶往床頭柜上一重重一放,嘟囔道:
「是個丫頭片子啊……白忙活了。」
「哎呀,我腰疼,既然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連看都沒看孩子一眼,轉身就要走。
我叫住了她。
「把你的東西帶走。」
我指著那個保溫桶。
「我不喝你的雞湯,我怕有毒。」
婆婆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你!不識好歹!」
她拎起保溫桶就要走。
「等等。」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
「回去告訴張強,孩子跟我姓。叫林新生。」
「從此以後,跟你們張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婆婆瞪大了眼睛,想罵人,但看到一旁正在削蘋果的林陽手裡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她灰溜溜地走了。
我讓護士把她剛才坐過的椅子消了毒。
看著懷裡熟睡的女兒,我輕聲說:
「新生,歡迎來到這個世界。媽媽會給你最好的愛。」
坐月子期間,我沒閒著。
我花錢找人收集了趙媛媛詐騙張強的證據,包括那些虛構的「喪偶」事實,以及誘導張強借貸的聊天記錄。
我把這些證據打包,匿名發給了張強。
此時的張強,剛從拘留所出來,背著一身網貸,工作也沒了。
看到這些證據,他心裡的恨意徹底爆發了。
他不敢來惹我,但他敢去惹趙媛媛。
一場狗咬狗的大戲拉開帷幕。
張強拿著列印出來的證據,天天去趙媛媛家門口鬧,去那個紋身男的「場子」鬧。
他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趙媛媛的名聲徹底臭了,那個紋身男也因為涉及詐騙被警方盯上。
最後,趙媛媛一家連夜搬家逃跑了。
張強沒要回錢,反而成了社區里的笑話。
人人看到他都躲著走,像躲瘟神一樣。
他試圖起訴我要回房子。
但法院駁回了他的訴求。
因為那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婚前財產公證過的,而且所有的還貸流水都證明是我在還。
他不僅沒分到房子,還背上了之前給趙媛媛花掉的那十幾萬的債務。
因為法院認定那是他單方面處置夫妻共同財產的過錯,需要賠償我。
他徹底變成了一條喪家之犬。
那天,天氣很好。
我出了月子,身材恢復得不錯,推著嬰兒車在小區里散步。
我已經開始籌備自己的母嬰工作室,生活充滿了希望。
突然,一道黑影沖了出來。
是張強。
才一個月不見,他像老了十歲。
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件髒兮兮的羽絨服。
他看著嬰兒車裡的孩子,眼神貪婪又瘋狂。
「女兒……讓我看看女兒……」
他伸出髒兮兮的手,想要去抱孩子。
我反應極快,從包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防狼噴霧。
對著他的臉,狠狠按下。
「滋——」
「啊!!!」
張強捂著眼睛,慘叫著倒在地上打滾。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周圍的鄰居圍了過來。
其中有不少是當初被他「熱心幫助」過的。
但此刻,沒人上前扶他。
大家都冷眼旁觀,甚至有人叫好。
「活該!這種人渣!」
「離遠點,別碰瓷。」
我收起噴霧,冷冷地看著地上蠕動的男人。
「張強,離我女兒遠點。」
「你有狂犬病,別傳染給她。」
我推著嬰兒車,頭也不回地離開。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後,張強的哀嚎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風中。
一年後。
我的母嬰工作室做得風生水起,成了本地小有名氣的女性創業者。
我買了新車,換了新房,帶著女兒過得滋潤又充實。
又是除夕夜。
我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檔餐廳包了個間,給女兒過周歲宴。
燈火輝煌,家人環繞。
林陽正拿著玩具逗新生笑,爸媽在一旁樂得合不攏嘴。
服務員推開門:「您好,您的外賣蛋糕到了。」
一個穿著黃色工服的外賣員低著頭走了進來。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正要轉身離開,突然看到了牆上的投屏照片。
那是女兒的周歲照,笑得像個天使。
外賣員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是張強。
這一年,因為徵信黑名單,他找不到正經工作,只能靠送外賣為生。
風吹日曬,讓他看起來像個五十歲的老頭。
滿臉滄桑,手上全是凍瘡。
他看著我,又看看桌上的山珍海味,和他曾經嫌棄如今卻高攀不起的我。
手裡的頭盔「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悅悅……」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哭腔。
「我是強子啊……」
包間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林陽臉色一沉,站起來擋在我面前,像一座鐵塔。
「送完就滾,別倒胃口。」
張強沒動。
他的目光越過林陽,貪婪地看著坐在寶寶椅上的女兒。
那是他的骨肉,可他連抱都沒抱過一次。
眼淚順著他滿是灰塵的臉流下來,沖刷出兩道泥印。
「如果那天晚上……我沒去修水管……」
「如果我聽你的話……如果我們沒離婚……」
他喃喃自語,像是陷入了某種魔怔。
他在幻想另一種可能。
在那一種可能里,他現在應該坐在這個溫暖的包間裡,享受著天倫之樂,被人羨慕。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條狗一樣站在門口送外賣。
我端起紅酒杯,輕輕晃了晃。
「沒有如果了。」
我淡淡地開口。
「張強,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里。」
「別出來污染環境。」
說完,我轉過身,拿起一個小玩具逗弄女兒。
「寶寶,看這裡,笑一個。」
再也沒看他一眼。
林陽對外面的經理招了招手。
兩個保安走過來,一左一右架起張強,把他拖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他悔恨的哭嚎聲。
包間裡重新恢復了歡聲笑語。
窗外,煙花再次升起,照亮了夜空。
這一次,我的心是暖的。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