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的工資卡一直在我這,但我知道他有張副卡,平時說是用來加油吃飯的。
我也沒太在意,畢竟男人身上得有點錢。
半小時後,律師發來了帳單明細。
這一年裡,那張副卡簡直成了趙媛媛的私人提款機。
「2月14日,某品牌樂高玩具:1500元。」
「3月8日,某商場童裝專櫃:3000元。」
「5月20日,轉帳給趙媛媛:1314元。」
「6月1日,歡樂谷親子年卡:2800元。」
……
每一筆,都精準地踩在節日的節點上。
甚至還有上周的一筆:
「1月20日,某大牌護膚品套裝:8800元。」
而我呢?
我想買個兩千塊的嬰兒床,張強都說太貴了,讓我買二手的。
他說要攢錢還房貸,要給孩子存教育金。
原來,他的錢都攢到別人身上去了。
給別人的老婆買8800的護膚品眼都不眨,給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買個兩千塊的床嫌貴。
我以為我只是在情感上被背叛,沒想到在經濟上,我一直在給別人養老婆孩子。
第二天,婆婆的電話打來了。
這次她沒罵人,聲音虛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氣。
「悅悅啊,媽胸口疼,疼得喘不上氣……」
「你回來看看媽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強子有啥不對的,你回家和媽說,媽給你主持公道!」
我知道她是裝的。
但為了拿到家裡的房產證和一些重要證件,我必須回去一趟。
「姐,我陪你去。」
林陽抄起車鑰匙,一臉兇相。
回到那個熟悉的家,一進門,我就聞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婆婆根本沒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沙發上嗑瓜子。
旁邊,坐著趙媛媛。
她穿著我的粉色家居服,正殷勤地給婆婆剝橘子。
看到我進來,趙媛媛像個女主人一樣站起來,笑盈盈地說:
「嫂子回來了?快坐,媽念叨你一上午了。」
張強從臥室走出來,看到林陽,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
林陽剛要動手,被我攔住了。
我走到茶几前,看著婆婆:
「媽,你不是病了嗎?」
婆婆翻了個白眼,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我不說病了,你能回來嗎?悅悅,不是媽說你,你這脾氣太大了。」
「媛媛多懂事啊,知道你不在家,特意過來幫我做飯收拾屋子。你應該感謝人家。」
趙媛媛端起茶壺,假模假樣地給我倒茶。
「嫂子,喝口茶消消氣。強子哥也是為了鄰里團結,你別太計較了。」
她把茶杯遞給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挑釁。
就在我伸手去接的時候,她手腕一抖。
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
我痛呼一聲,手背紅了一片。
趙媛媛卻大叫起來,捂著胸口往後倒。
「嫂子你怎麼推我!」
張強見狀,像瘋狗一樣衝過來,一把推在我肩膀上。
「林悅你怎麼這麼惡毒!媛媛好心給你倒茶,你還推她!」
我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重心不穩,被他推得踉蹌幾步,腰撞在了餐桌角上。
劇痛襲來,我捂著肚子,冷汗濕透了後背。
「姐!」
林陽眼眶裂了。
他衝上去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張強臉上。
「啪!」
這一巴掌極重,張強被打得嘴角滲出血絲。
「你敢動我姐一下試試!」
客廳里亂作一團。
婆婆見兒子被打,立刻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哭天搶地。
趙媛媛縮在沙發角,一邊假哭一邊煽風點火:
「太野蠻了……這家人太野蠻了……」
我扶著桌子站穩,忍著痛,從包里拿出一疊列印好的文件。
那是離婚協議書。
我把它狠狠拍在茶几上,震得瓜子皮亂飛。
「別演了。」
我聲音冰冷,蓋過了婆婆的哭嚎。
「房子首付是我家出的,車子是我爸買的,裝修貸是我還的。」
「張強,簽了字,帶著你媽滾蛋。」
張強捂著臉,看著桌上的協議,愣住了。
「離……離婚?林悅你來真的?」
婆婆也不哭了,爬起來指著我鼻子罵:
「離婚?你想得美!我兒子是國企員工,多少人排隊等著嫁!你個大肚子婆娘離了誰要你!」
趙媛媛在一旁小聲嘀咕:
「嫂子,你也太物質了,夫妻感情怎麼能用錢算……」
就在這時,趙媛媛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臉色一變,帶著哭腔喊道:
「強子哥!我家水管爆了!滿屋子都是水!我好怕啊!」
張強一聽,臉色大變。
他竟然看都沒看一眼桌上的離婚協議,更沒看一眼捂著肚子的我。
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就往外跑。
「媛媛怕水!我去看看,馬上回來!」
「張強!」
我在身後喊了一聲。
他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
那一刻,我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最後一點對於「孩子父親」這個角色的期待,徹底粉碎成了齏粉。
林陽氣得渾身發抖,要去追,我拉住了他。
「別追了,讓他去。」
「既然他那麼喜歡修水管,那就讓他修個夠。」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馬師傅,帶最大的車來,我要把這裡,搬空。」
張強這一走,就是一下午。
大概是在趙媛媛家忙著「抗洪救災」,順便享受著「英雄」的待遇。
林陽指揮著幾個工人,開始像蝗蟲過境一樣掃蕩這個家。
凡是我出錢買的東西,一樣不留。
電視、冰箱、洗衣機、沙發、床墊。
甚至是窗簾、地毯、燈泡。
連衛生間裡的捲紙和馬桶刷,我都讓林陽打包帶走了。
婆婆想阻攔,被林陽那個練散打的朋友往門口一站,嚇得屁都不敢放,只能躲在房間裡給張強打電話。
可惜,張強正忙著呢,電話一直占線。
兩個小時後,原本溫馨的家,變成了毛坯房。
只剩下四面白牆,和滿地的灰塵。
3
我給房東打了個電話——這房子雖然寫著張強的名字,但其實是我出資買的,正在走法律程序保全。
我為了故意噁心他一下,退掉了租來的車位。
做完這一切,我帶著林陽回了娘家。
晚上八點,張強終於哼著小曲回來了。
估計是在趙媛媛那吃飽喝足,又被誇得飄飄欲仙。
他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了,但他沒敢進。
他以為自己走錯了樓層。
退出去看了看門牌號,又走進來,傻眼了。
屋裡黑漆漆的,連燈泡都被我擰走了。
借著樓道的燈光,他看到空蕩蕩的客廳,聲音都在抖:
「媽?媽?遭賊了?!」
婆婆從次臥的小床上爬起來——那是家裡唯一剩下的家具,因為那是張強婚前買的摺疊床。
「強子啊!林悅那個殺千刀的把家搬空了啊!」
婆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張強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
這次我接了。
「林悅!你是不是瘋了?你把東西都搬哪去了?那是我的家!」
我坐在沙發上,吃著我媽切好的水果,語氣悠閒:
「你的家?房產證上雖然有你的名字,但首付流水在我這。至於家裡的東西,發票都在我手裡。」
「我想搬就搬,你管得著嗎?」
「對了,車位我也退了,以後你的車只能停路邊,小心貼條哦。」
張強氣急敗壞:「你趕緊給我搬回來!不然我報警了!」
「報啊。」
我輕笑,「警察來了也得看發票。」
掛了電話,我能想像張強在空蕩蕩的房子裡跳腳的樣子。
當晚,張強沒地方睡,也沒東西吃。
家裡的米麵油糧都被我搬走了。
他餓得受不了,想去趙媛媛家蹭飯。
結果敲了半天門,趙媛媛隔著門說:
「強子哥,孩子在複習功課,不方便讓你進來。你回家吃吧。」
張強愣在門口,看著那扇剛剛還對他敞開的大門,此刻卻緊緊關閉。
他想不通,明明下午還對他千恩萬謝的「好妹妹」,怎麼突然就變臉了。
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到那個家徒四壁的房子。
婆婆在那張摺疊床上罵罵咧咧,嫌冷嫌餓。
張強縮在牆角,身上連床被子都沒有,只能裹著羽絨服瑟瑟發抖。
第二天,張強想找我鬧。
他跑到我公司樓下堵我。
結果被保安攔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我坐上一輛黑色的轎車——那是我的代理律師的車。
張強瞬間腦補了一出大戲,瘋狂給我發簡訊:
「林悅!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難怪你要離婚!原來是你早就找好下家了!」
「你這個蕩婦!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看著這些簡訊,我沒有生氣,反而截圖保存。
多好啊。
每一條簡訊,都是他在法庭上過錯方的鐵證。
張強,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張強徹底崩潰了。
家裡沒法住,公司堵不著我,口袋裡沒錢。
他在外面喝得爛醉,半夜跑到我娘家的樓下發酒瘋。
「林悅!你給我滾出來!」
「老子對你那麼好,你竟然這麼對我!」
「我不就是幫個忙嗎?你至於把家拆了嗎?」
大半夜的,他的吼聲在小區里迴蕩,引得鄰居們紛紛開窗探頭。
我住在二樓,聽得清清楚楚。
但我沒動,我在等一個人。
果然,沒過多久,趙媛媛出現了。
她不知道從哪得到的消息,穿著一條顯身材的睡裙,披著外套,急匆匆地跑過來。
「強子哥!你怎么喝這麼多?」
趙媛媛一臉心疼地扶住搖搖晃晃的張強,眼淚說來就來。
她對著樓上喊:「嫂子!你也太狠心了!強子哥心裡苦啊,你怎麼能這麼對他?」
「就算你要離婚,也不能把他逼上絕路啊!」
周圍的鄰居開始指指點點。
「這男的挺可憐啊,老婆太強勢了吧。」
「是啊,那個鄰居看著挺好的,還來扶他。」
輿論的風向似乎要偏。
趙媛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扶著張強就要往外走。
「強子哥,跟我回家,我給你煮醒酒湯。」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畫面。
我端起早已準備好的一盆水——那是林陽剛洗完腳的水,還加了點料,味道銷魂。
我推開窗戶。
「嘩啦!」
一盆水精準地潑了下去。
正正好好,淋了張強和趙媛媛一身。
「啊!!!」
趙媛媛發出一聲尖叫。
那精心描畫的妝容花了,黑色的眼線順著臉頰流下來,像個女鬼。
張強也被潑醒了一半,抹了一把臉上的洗腳水,呆呆地看著樓上。
我拿著一個可攜式大喇叭,對著樓下喊道:
「張強!清醒了嗎?」
聲音洪亮,整個小區都能聽見。
「你拿著給我孩子買奶粉的錢,給這個女人買了一萬塊的護膚品!」
「這一盆水,就是讓你洗洗腦子!」
「大傢伙都聽著!這對狗男女,男的拿著老婆的錢養小三,女的明明有手有腳卻裝殘廢勾引有婦之夫!」
「趙媛媛,你臉上那一萬塊的護膚品,防水嗎?」
人群譁然。
原本同情的目光變成了鄙夷。
「臥槽,拿著老婆錢養小三?真不要臉!」
「那一萬塊?這女的真黑啊!」
「看著人模狗樣的,原來是這種貨色。」
趙媛媛臉色慘白,那句「一萬塊」像個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
她感受到了周圍那些像刀子一樣的目光。
她慌了。
她一把推開張強,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你胡說八道!」
說完,她捂著臉,轉身就跑,連張強看都沒看一眼。
張強被推得一個踉蹌,摔在地上。
他看著趙媛媛絕塵而去的背影,整個人都懵了。
他以為的「紅顏知己」,他以為的「溫柔鄉」,在大難臨頭時,跑得比兔子還快。
甚至連扶都沒扶他一下。
「媛媛……?」
他喃喃自語,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我冷冷地看著樓下的鬧劇,撥通了110。
「喂,警察嗎?有人在樓下尋釁滋事,嚴重擾民。」
十分鐘後,警車呼嘯而至。
張強被兩個警察架起來塞進了車裡。
他抬頭看了一眼我的窗戶。
眼神里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迷茫和恐懼。
可惜,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