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挺著大肚子在廚房忙活了一整天,做了一桌子菜。
到了十二點,老公張強還沒回來。
我正要打電話,婆婆卻一把奪過手機,陰陽怪氣地說:
「催什麼催!強子在幫媛媛嫂通下水道,那孤兒寡母的不容易!」
下一秒,趙媛媛的朋友圈更新了。
照片里,張強光著膀子修水管,趙媛媛的手正貼在他胸口擦汗。
「家裡沒個男人真不行,還好有弟弟在,這才是過年的味道。」
我看著桌上涼透的餃子,突然覺得一陣反胃,默默回房間收拾了行李。
等張強哼著小曲回來,看到滿地狼藉和空蕩蕩的衣櫃,徹底慌了神:
「老婆,大過年的你鬧什麼?我就是去幫個忙!」
「媽都說了,鄰里鄰居的,你怎麼心眼這麼小?」
我沒理他。
既然你那麼愛當別人家的頂樑柱。
那我的孩子,好像也不需要他去撐起這個家了。
1
計程車里沒開暖氣,但再冷也沒有我的心更冷!
手機螢幕上全是婆婆發來的語音方陣,紅點密密麻麻。
我點開一條,尖銳的嗓音刺破了車廂的寂靜。
「林悅你發什麼瘋!大過年的把桌子掀了,你讓強子的臉往哪擱?」
「不就是去通個下水道嗎?鄰里鄰居的,你心眼怎麼比針尖還小!」
司機師傅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探究。
我平靜地關掉語音,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肚子裡的孩子動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母親的憤怒。
緊接著,張強的電話打了進來。
這次是換了個陌生號碼,看來他發現被拉黑了。
我接起電話。
聽筒那頭傳來張強的聲音:
「林悅,你差不多行了!趕緊回來把地掃了,媽都氣得高血壓犯了!」
「我在外面給人家幫忙,你在家裡給我添亂,你懂不懂事?」
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冷笑了一聲。
「張強,趙媛媛給你擦汗的手,軟嗎?」
電話那頭明顯噎了一下,隨即是惱羞成怒的咆哮:
「你思想怎麼那麼齷齪!那是純潔的鄰里互助!人家媛媛嫂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是不容易。」
我打斷了他。
「不容易到需要在除夕夜,把你這個有婦之夫叫過去光著膀子修水管。」
「不容易到發朋友圈昭告天下,家裡沒個男人不行,還好有弟弟在。」
「張強,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有個家,你老婆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給你做了一天的飯。」
張強語氣軟了一些,但依舊理直氣壯:
「我這不是正要回去嗎?誰讓你突然發脾氣掀桌子的?」
「行了,我不跟你吵,趕緊回來,餃子都涼了。」
餃子涼了。
我的心也涼了。
記憶突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談戀愛那會兒,我痛經,外面下著暴雨。
張強跑了三條街給我買止痛藥,渾身濕透地站在宿舍樓下傻笑。
那時候我覺得,這個男人雖然木訥,但心是熱的。
可現在,他的熱心腸全給了別的女人。
留給我的,只有除夕夜的一地狼藉。
「不回了。」
我淡淡地說。
「既然你那麼喜歡當趙媛媛家的頂樑柱,那你就死在那根水管上吧。」
說完,我掛斷電話,再次拉黑。
車子停在娘家樓下。
看著熟悉的窗戶透出的暖黃燈光,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擦乾淚,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門開了,開門的是弟弟林陽。
他穿著睡衣,手裡還拿著半個蘋果。
看到我紅腫的眼睛和高聳的肚子,他手裡的蘋果「啪」地掉在地上。
「姐?你怎麼回來了?張強那個王八蛋欺負你了?」
爸媽聞聲跑過來,看到我的樣子,臉色都變了。
「老子去廢了他!」
林陽二話不說,轉身就要去抄門口的棒球棍。
我一把拉住林陽的胳膊。
「別去。」
林陽眼睛通紅:
「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護著他?」
我搖搖頭。
「我不護著他。我要離婚。」
客廳安靜下來。
爸媽對視一眼,眼裡的心疼蓋過了震驚。
我媽扶著我坐下,給我倒了杯熱水。
「想好了?」
我點頭:「想好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張強發來的微信,通過驗證消息發過來的。
是一段視頻。
視頻里,趙媛媛哭得梨花帶雨,眼妝都花了。
「嫂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叫強子哥來幫忙的……」
「你別怪強子哥,要怪就怪我命苦,家裡沒個男人……」
茶味沖天。
緊接著是張強的文字消息:
「人家都哭著道歉了,你還要怎樣?差不多得了,趕緊回來熱飯!我都累成啥樣了!」
熱飯?
他不僅沒有絲毫悔意,還覺得趙媛媛的眼淚比我的尊嚴更值錢。
我直接關機,把手機扔到一邊。
這一夜,窗外煙花絢爛。
我的心死如灰,卻也前所未有的輕鬆。
大年初一。
我是被孕吐折騰醒的。
我媽端著小米粥進來,眼圈是黑的,顯然一夜未睡。
「吃點吧,為了孩子。」
我強忍噁心喝了幾口。
打開手機,99+的未接來電。
我沒理會,點開朋友圈。
張強發了一條新動態。
視頻里,他正帶著趙媛媛的兒子放鞭炮。
那孩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張強一臉慈愛地摸著他的頭。
配文:
「乾爹也是爹,大過年的,不能讓孩子覺得沒父愛。」
時間顯示是半小時前。
我冷眼看著,心裡最後一絲期待也平息了。
我的孩子還在肚子裡受罪,他卻去給別人的孩子當爹。
真是諷刺。
今天是大排畸的日子,早就約好的。
本來張強答應陪我去,現在看來,他是沒空了。
「媽,我去醫院產檢。」
我換好衣服,沒讓爸媽陪,自己叫了輛網約車。
醫院裡人滿為患。
婦產科門口全是成雙成對的小夫妻。
丈夫們有的扶著妻子,有的跑前跑後去繳費。
只有我,一個人挺著大肚子,手裡捏著挂號單,坐在冰涼的椅子上。
周圍投來異樣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你看那個孕婦,一個人來的,真可憐。」
「老公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低下頭,假裝看手機。
護士喊號:「28號,林悅。」
我撐著椅子扶手,艱難地想要站起來。
突然,一陣眩暈襲來,身子晃了晃。
一雙有力的手穩穩地扶住了我。
「姐!你怎麼不叫我!」
是林陽。
他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看著弟弟焦急的臉,我鼻頭一酸。
「你怎麼來了?」
「媽說你來醫院了,我不放心。」
林陽接過我手裡的包,小心地扶著我。
「姐夫那個畜生不來,我來!我是孩子親舅舅,比那個乾爹親多了!」
做完檢查出來,我和林陽正往門口走。
冤家路窄。
醫院大門口,一輛熟悉的車停在那。
張強正小心地扶著一個女人下車。
是趙媛媛。
趙媛媛捂著腳踝,整個人幾乎掛在張強身上,一臉嬌弱。
「強子哥,慢點,我疼……」
張強滿臉心疼:「忍忍,馬上就到急診了。」
四目相對。
張強看到我,下意識地鬆開趙媛媛。
趙媛媛驚呼一聲,身子一歪,差點摔倒。
「林悅?你怎麼在這?」
張強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絲質問。
「我來產檢。」
張強愣了一下,眼神閃爍。
「產檢?不是下周嗎?」
我搖搖頭,平靜地說道。
「張強,醫生上個月就開了單子,是大年初一。」
「你當時還說,要為了孩子早起排隊。」
張強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趙媛媛突然插嘴,聲音嬌滴滴的:
「嫂子,你別怪強子哥。」
「是我早上出門不小心崴了腳,疼得厲害,強子哥是太著急送我來醫院,才把日子記混了。」
說著,她還故意把腳伸出來。
但腳踝上連個紅印子都沒有。
林陽看到這一幕,火「蹭」地就上來了。
他衝上去一把揪住張強的衣領,拳頭舉得老高。
「你他媽還是人嗎?我姐懷著你的孩子在排隊,你送這個狐狸精來看崴腳?」
張強不僅不躲,反而一把推開林陽,護在趙媛媛身前。
「林陽你幹什麼!有沒有點同情心!」
「媛媛腳受傷了,骨頭都要斷了!你姐那是例行檢查,晚一天能死啊?」
周圍的人開始指指點點。
「這男的怎麼回事?老婆大肚子不管,管別人?」
「那女的看著也不像好人啊。」
張強聽著周圍的議論,脖子梗得通紅,覺得自己是個維護弱者的英雄。
「林悅!你管管你弟!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像什麼話!」
我看著他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突然覺得無比噁心。
2
我走上前,拉住還要動手的林陽。
「林陽,我們走吧。」
張強終於意識到我不對勁了。
大概是因為我兩天沒回家,也沒像以前那樣給他發消息求和。
大年初三,他拎著兩箱牛奶出現在我娘家門口。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
那牛奶箱子上的黃色標籤都沒撕——「臨期特價」。
超市處理快過期商品專用的,買一送一,十九塊九。
這就是他來接懷孕八個月的老婆回家的誠意。
「爸,媽,我來接悅悅回家。」
他在門外喊得格外大聲。
對門王大媽探出頭,樓下李嬸也開了門。
幾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身上。
張強更來勁了,挺直了腰板,把那兩箱快過期的牛奶舉得高高的,
我爸是個體面人,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
但此刻,他黑著臉,一把拉開防盜門。
張強面上一喜,以為台階來了,提腳就要往裡擠:
「爸,我就知道您明理,悅悅就是太任性……」
我爸沒說話。
他搶過那兩箱牛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樓道。
「哐當」
牛奶箱砸在樓道里,盒子破了,白色的奶液流了一地。
「滾!」
我爸大聲吼道,然後「砰」地關上了門。
張強在門外愣了幾秒,隨即開始瘋狂砸門。
「你們家什麼意思?啊?我都低頭來接人了,還想怎麼樣?」
「林悅你別太矯情了!我不就是幫鄰居通個下水道嗎?至於鬧到娘家來嗎?」
「大過年的讓我在鄰居面前丟人,你們林家教養呢!」
門外的議論聲鑽進門縫。
「哎喲,這老林家平時看著挺和氣,怎麼這麼潑辣?」
「就是,女婿都提東西上門了,還給人扔出來,太不給面子了。」
「那肚子都那麼大了還回娘家住,肯定是不守婦道,把男人逼急了。」
「現在的女人啊,就是矯情,通個下水道怎麼了?那男的看著多老實啊。」
我坐在沙發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在門口罵罵咧咧了半小時,把「鄰里互助」和「心胸狹隘」這兩個詞反覆地喊。
直到確認所有鄰居都聽見了,才憤憤離去。
「行!林悅你別後悔!你今天要是不出來,以後就別回去了!我看你挺著大肚子誰還要你!」
十分鐘後,趙媛媛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照片是一個男人的背影,正坐在餐桌前吃面。
那是張強的背影,穿著我給他買的羽絨服,花了三千多。
配文:
「為了我,讓他受委屈了。煮碗面給他暖暖胃,有些人心太硬,不懂得珍惜。#感恩有你#」
下面還有張強的回覆:
「還是媛媛做的面好吃,有家的味道。不像某些人,只會給人添堵。」
我看著手機,氣極反笑。
心太硬?
行,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硬。
我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王律師,麻煩幫我查一下張強名下的所有帳戶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