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他是項目主管,年終獎至少也有五六萬。
這錢不是沒發,是發到了別人的口袋裡。
但我面上不顯,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三萬啊......我也沒存多少錢。」
「你也知道,還得留著錢生孩子呢。」
周凱見我不樂意,立刻變了臉。
「蘇念,你這就沒意思了。」
「咱們是夫妻,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
「難道你想讓我回老家丟臉?讓我爸媽抬不起頭?」
「再說了,這錢又不是不還你,你算計得這麼清楚幹嘛?」
道德綁架這一套,他玩得爐火純青。
我嘆了口氣,像是妥協了。
「行吧,那我想想辦法。」
「不過我卡里沒那麼多現金,只能刷信用卡套現了。」
周凱眼睛一亮:「行行行,套現也行,反正下個月我肯定還上。」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操作了一番。
其實根本不是套現,而是把那張一直綁定在他名下的副卡額度提了現。
那張卡是他為了面子辦的白金卡,額度十萬,但還款人是我。
因為他總是逾期,怕影響徵信,所以一直是我在幫他還。
這次,我要讓他知道,花別人的錢是要付出代價的。
「轉過去了,你查收一下。」
周凱手機響了一聲,他看了一眼餘額,喜笑顏開。
抱著我又要親:「老婆你真棒!我就知道你最賢惠了!」
我避開他的嘴:「錢給你了,省著點花。」
「放心吧,我有數。」
他拿著手機進了臥室,估計是去給林軟軟轉帳了。
我打開他的電腦,熟練地破解了密碼。
果然,在他的微信電腦端里,看到了他和林軟軟的聊天記錄。
林軟軟:「師父,馬爾地夫的機票和酒店都訂好了,好貴哦,要兩萬多呢。」
周凱:「沒事,師父有錢,只要你開心,多少錢都值得。」
下面是一張轉帳截圖,正好兩萬八。
剩下的兩千,估計是留著零花了。
林軟軟發了個親親的表情包:「謝謝師父!愛你喲!咱們去那邊可以穿情侶泳衣啦!」
還發了幾張性感的泳裝照片,問周凱喜歡哪套。
周凱回覆:「那個黑色的蕾絲不錯,顯白。」
我看著螢幕,沒有憤怒,只有平靜。
拿手機拍下這些聊天記錄,保存好。
這時候,林軟軟發了一條新朋友圈。
只有一張圖片,是馬爾地夫的機票訂單。
配文:「這一年辛苦啦,獎勵自己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和最重要的人!」
定位是機場VIP候機室。
周凱在下面點贊。
我關上電腦,躺回床上。
給陳律師發了消息:「證據收集完畢,離婚協議擬好了嗎?」
陳律師:「好了,隨時可以發給你。」
「好,明天發給我。」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穩。
因為明天之後,周凱的噩夢就開始了。
4
臘月二十七,距離春節還有三天。
周凱一大早就在客廳忙活,把那個用了五年的舊行李箱塞得滿滿當當。
裡面裝著他給我爸媽準備的「厚禮」。
兩箱打折處理的牛奶,和一盒包裝精美的不知名茶葉。
「老婆,快點收拾啊,高鐵票是十點的,別誤了車。」
他一邊催促,一邊把我那幾件孕婦裝胡亂往箱子裡塞。
「回去記得多穿點,老家沒暖氣,冷。」
「還有,到了家勤快點,別跟你那嬌氣的小姐脾氣似的。」
「我媽腰不好,年夜飯你主廚,那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呢,讓親戚們嘗嘗你的手藝。」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看著他像個跳樑小丑一樣忙碌。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周凱。」
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怎麼了?還不動彈?」他頭也不回,正費力地拉上行李箱拉鏈。
「我不回去了。」
周凱動作一頓,猛地轉過身,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說什麼?不回去了?」
「票都買好了,親戚也都通知了,你說不回就不回?」
「蘇念,你是不是又要作妖?這大過年的,你存心找不痛快是吧?」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被他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嚇住,然後乖乖聽話。
但今天,我只是慢條斯理地放下杯子。
從包里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公司臨時通知加班,三倍工資。」
「加上全勤和補貼,這七天能拿八千多。」
「我想著,咱們不是要換車嗎?我想多賺點錢。」
周凱愣了一下,接過那張偽造的加班通知單。
看到上面的金額,他眼裡的怒火瞬間消了一半。
隨即變成了算計和貪婪。
「八千多......這麼多?」
他咽了口唾沫,語氣軟了下來,但還是帶著點埋怨。
「那你也不早說,害我白收拾半天。」
「不過也是,賺錢要緊。」
「那你一個人在家行嗎?也沒個人照顧。」
其實他根本不在乎我有沒有人照顧,他在乎的是那八千塊錢。
還有,如果我不回去,他就不用整天提心弔膽地看著我,怕我說錯話露餡。
更重要的是,我不回去,他的行程就更自由了。
「行,既然是為了這個家,那我就勉為其難同意了。」
「你在家好好照顧自己,別亂花錢。」
「那八千塊錢發下來,記得轉給我,我存著買車。」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我的勞動成果天生就該歸他所有。
我忍住心裡的噁心,笑著點頭。
「好,都聽你的。」
周凱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了。
「那我走了啊,你自己在家隨便弄點吃的就行。」
他拉起行李箱,像甩掉一個大包袱一樣,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我走到窗前,看著他拖著箱子走出單元樓,攔了一輛計程車。
那個方向,根本不是去高鐵站的。
而是去機場的。
林軟軟在機場等他,兩人要去馬爾地夫過二人世界。
至於回老家?那是騙我的。
他早就跟他爸媽說好了,今年我身體不舒服不回去,他自己也不回去,要在公司加班賺錢。
兩頭騙,兩頭瞞。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我轉身回到臥室。
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裡面裝著我的證件、貴重物品,以及所有的積蓄。
我把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茶几上。
旁邊壓著那張他嫌貴的88元湯圓付款單的複印件。
還有一張,剛才醫生髮來的簡訊截圖。
「蘇女士,您的引產手術已安排在明天上午九點,請準時到院。」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了謊言和算計的家。
沒有一絲留戀。
「周凱,你的年終大禮,我給你備好了。」
「希望你回來的時候,能承受得住。」
我拉起箱子,關上門。
鑰匙被我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就像這段婚姻,徹底碎了。
5
醫院的走廊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因為是春節前夕,醫院裡的人比平時少了很多。
顯得空曠而寂寥。
我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手術單。
周圍偶爾有家屬陪著病人走過,低聲細語,帶著關切。
只有我,孤身一人。
護士喊我的名字:「蘇念,家屬來了嗎?」
我站起來,聲音有些啞:「沒有家屬,我自己簽。」
護士愣了一下,看了看我的肚子,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
「這手術必須要家屬簽字的,風險告知書......」
「我就是家屬。」我打斷她,語氣堅定,「我自己對自己負責。」
護士沒再說什麼,遞給我一支筆。
筆尖落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每一筆,都像是割在心口上。
這個孩子,我曾滿懷期待地盼著他來。
我給他買了那麼多小衣服,想好了名字,甚至規劃好了未來。
但現在,我要親手送他走。
因為我不配,他的父親更不配。
把他帶到這個充滿了算計和背叛的家庭里,是對他最大的殘忍。
與其讓他將來成為周凱那樣的人,或者被這樣一個父親毀掉一生。
不如讓他乾乾淨淨地離開。
「寶寶,對不起。」
我在心裡默念。
「下輩子,投個好胎,找個愛你的爸爸媽媽。」
躺上手術台的那一刻,無影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麻藥推進身體,意識開始模糊。
冰冷的器械探入體內,帶走了一切溫度。
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剛結婚的時候,周凱還沒這麼混蛋。
他會在下雪天跑三條街給我買烤紅薯,會在我痛經時給我揉肚子。
那時候他說:「念念,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畫面一轉,是他給林軟軟剝蝦的手,是他給林軟軟轉帳的記錄。
是他那張嫌棄的臉,說著:「你怎麼這麼矯情。」
小腹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隱隱作痛。
病房裡空蕩蕩的,只有點滴滴落的聲音。
我拿起手機,已經是下午了。
朋友圈裡,周凱剛發了一條動態。
九宮格,全是馬爾地夫的碧海藍天。
還有他和林軟軟的合照。
雖然給林軟軟打了碼,只露出一隻手或者背影。
但配文充滿了曖昧:「辛苦一年,在這個沒有冬天的地方,只想和你虛度時光。」
底下評論一片:「周哥好興致!」「嫂子沒去啊?」
他回覆:「她加班賺錢呢,女人嘛,就得讓她知道賺錢不容易。」
我看著這條回復,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既然你這麼喜歡曬,那我就成全你。
我打開微信,把那張早已編輯好的長圖,發到了朋友圈。
圖片很長,內容很勁爆。
第一張,是他吐槽88元湯圓嫌貴的截圖,對比林軟軟曬出的同款湯圓和感謝師父的微博。
第二張,是我吃速凍破皮餃子的照片,對比他在年會給林軟軟剝蝦的視頻截圖。
第三張,是他讓我用工資墊付紅包的聊天記錄,對比他給林軟軟轉帳兩萬八去馬爾地夫的記錄。
第四張,也是最炸裂的一張。
是我的引產手術收費單,金額不到兩千,備註著「因丈夫拒付醫藥費,選擇最低檔套餐」。
配文我只寫了一句:
「老公,為了給你省錢買車,我在小診所把孩子做了。醫生說以後可能懷不上了,但沒關係,給你省了一萬塊呢。祝你在馬爾地夫玩得開心,別忘了給那個穿我大衣的實習生買個椰子喝。」
點擊發送。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所謂的「好男人」,皮囊下是怎樣一副令人作嘔的嘴臉。
發完朋友圈,我拉黑刪除了周凱所有的聯繫方式。
拔掉手上的針頭,換好衣服走出醫院大門,我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周凱,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6
這條朋友圈發出去不到十分鐘,我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未接來電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有我爸媽的,有公婆的,有同事的,還有無數平時不怎麼聯繫的朋友。
但我一個都沒接。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進包里,打車去了閨蜜幫我租好的公寓。
這套公寓在市中心,安保森嚴,周凱進不來。
我躺在柔軟的床上,睡了這幾個月來最安穩的一覺。
而此時的周家老家,應該已經炸開了鍋。
周凱雖然騙我說不回去,但他爸媽可是眼巴巴盼著他給錢呢。
因為我不僅發了朋友圈,還貼心地把這些截圖列印成了大字報。
早在昨天,我就花錢雇了個同城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