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好了時間,就在剛才,把這一厚沓「證據」送到了周凱老家門口。
正是大年三十吃年夜飯的時候。
周家一大家子親戚正圍坐在一起,吹噓著周凱在大城市混得多好,兒媳婦多聽話。
跑腿小哥敲開了門,大聲喊道:「周凱的快遞!加急的!」
周母喜滋滋地簽收,以為是兒子寄來的年貨或者錢。
打開一看,看著一堆周凱出軌的證據,表情應該很精彩吧。
不過周凱現在應該已經偷偷去了馬爾地夫,看不到這麼多內容了。
與此同時,網上的輿論也開始發酵。
我那條朋友圈被幾個看不慣周凱的同事截圖發到了公司群里。
又被好事者轉到了本地的生活論壇和微博上。
標題起得聳人聽聞:
《年薪三十萬的鳳凰男,過年給了小三一顆88元的湯圓,給了孕妻一張流產單》
加上之前我讓閨蜜找的幾個大V推波助瀾。
這條新聞迅速衝上了熱搜。
網友們的怒火被點燃了。
「這種男人不千刀萬剮留著過年嗎?」
「太噁心了!軟飯硬吃還要踩一腳!」
「那個實習生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知三當三,還穿原配的大衣,要臉嗎?」
「人肉他!讓他社死!」
萬能的網友很快扒出了周凱和林軟軟的詳細信息。
周凱的公司官網被沖爆,林軟軟的微博被罵了幾萬條。
甚至有人扒出了林軟軟老家的地址,說是要去潑油漆。
而作為當事人的周凱,直到晚上開機想發個朋友圈炫耀晚餐時。
才發現自己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手機一開機,就被無數條辱罵簡訊和未接來電卡死機了。
等他好不容易重啟,看到網上的那些鋪天蓋地的討伐。
還有公司群里那一連串的@和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
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春節假期結束的第一天。
我坐在新公司的辦公室里,喝著熱咖啡,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這幾天,我過得很平靜。
除了配合律師整理證據,就是在家休養身體。
身體上的傷痛正在癒合,心裡的傷疤也結了痂,變得堅硬無比。
而周凱,正經歷著他人生中最寒冷的冬天。
他從馬爾地夫灰溜溜地滾回來了。
一下飛機,就被早已蹲守的媒體和網紅團團圍堵。
7
有人甚至朝他扔了爛菜葉和臭雞蛋。
林軟軟嚇得躲在他身後尖叫,卻被他一把推開,用來擋鏡頭。
這一幕被直播出去,又引來一波全網嘲諷。
「這就是所謂的真愛?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那個女的也是活該,看男人的眼光真差。」
周凱狼狽不堪地逃回了家。
卻發現家裡的鎖換了。
那是房東換的。
原來這房子根本不是我們買的,是他為了面子騙我說是買的,其實一直是在租。
他把我想用來付首付的錢,偷偷拿去炒股虧光了。
這些年還的所謂「房貸」,其實都進了他的私人帳戶,供他揮霍。
這件事也是我在查帳時才發現的。
這也是壓垮我對這段婚姻最後一點幻想的稻草。
他進不去門,行李被扔在樓道里。
想回公司,連大門都進不去,保安拿著他的照片嚴防死守。
想回老家,他爸媽打電話來說,族長發話了,要把他從族譜里除名,嫌他丟人。
他成了過街老鼠,無處可去。
走投無路之下,他開始瘋狂地找我。
但我早就換了住處,換了工作。
在這個擁有幾千萬人口的城市裡,想要躲一個人太容易了。
直到這天下午。
前台告訴我,有人找我。
我走到大廳,看到了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
幾天不見,周凱像是老了十歲。
鬍子拉碴,眼窩深陷,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念念!念念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看在我一時糊塗的份上,原諒我吧!」
「我跟那個林軟軟已經斷了!她是圖我的錢,我是被她勾引的!」
「我心裡只有你啊!咱們還有孩子......對了,孩子呢?」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四處張望。
「孩子還在對不對?你那是氣話對不對?」
大廳里人來人往,都在對著他指指點點。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周凱,別演了。」
「孩子已經沒了。」
我從包里掏出一疊文件,甩在他臉上。
「這是離婚協議書,還有法院的傳票。」
「你挪用我的婚前財產,還有那些虛構債務的證據,我都提交了。」
「不僅要凈身出戶,你還要坐牢。」
周凱被紙張砸懵了。
他顫抖著拿起那些文件,看到上面的罪名和金額,臉色煞白。
「蘇念......你怎麼能這麼狠?」
「我是你老公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非要置我於死地嗎?」
我冷笑一聲,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狠?」
「當你讓我吃爛餃子,給林軟軟買88元湯圓的時候,你想過一日夫妻百日恩嗎?」
「當你逼著我去社區醫院,自己帶著林軟軟去馬爾地夫的時候,你想過嗎?」
「當你把我的救命錢拿去給她買包的時候,你想過嗎?」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麼髒東西。
「周凱,這不是狠,這是報應。」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這碗苦果,你自己慢慢咽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周凱絕望的嘶吼聲,很快被保安的呵斥聲淹沒。
我沒有回頭。
這一刻,我只覺得暢快。
8
周凱因為涉嫌職務侵占和詐騙,被警方帶走了。
原來我提交的證據里,不僅有他在家裡的爛帳。
還有他為了給林軟軟轉正,在公司里虛報業績、吃回扣的實錘。
數額巨大,足夠他把牢底坐穿。
林軟軟也沒好到哪去。
她在行業內的名聲徹底臭了,沒有一家公司敢錄用她。
那個「黑松露湯圓」成了她的代名詞,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聽說她回老家相親,對方一聽她的名字,連夜扛著火車跑了。
她在網上哭訴是被周凱騙了,試圖洗白自己做網紅。
結果被網友扒得底褲都不剩,直播間被罵到封號。
兩人在派出所門口狗咬狗的視頻,成了年度最佳笑料。
林軟軟罵周凱是窮鬼裝大款,害了她一生。
周凱罵林軟軟是吸血鬼,如果不是為了滿足她的虛榮心,他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兩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扇巴掌,抓頭髮。
最後被警察強行拉開。
看著視頻里那個瘋癲的男人,我很難把他和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項目主管聯繫起來。
但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法院的判決很快下來了。
周凱被判了五年。
我們要離婚的訴訟也極其順利,因為他是過錯方,還要面臨刑事處罰。
法院判決離婚,並且他需要賠償我一大筆精神損失費和財產損失。
雖然他現在身無分文,但這筆債會一直跟著他。
等他出獄,也只能背著這筆債苟延殘喘。
判決生效的那天,我去了一趟看守所。
不是為了敘舊,只是為了做一個了斷。
隔著厚厚的玻璃,周凱剃了光頭,穿著囚服。
整個人瘦脫了相,眼神渾濁無光。
看到我,他激動地抓起話筒。
「念念!念念你來看我了!」
「你還是捨不得我對不對?你等我出來,我出來一定好好補償你!」
「咱們重新開始,我還年輕,我還能東山再起!」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以為我是那個永遠會站在原地等他的傻女人。
我拿起話筒,神色平靜。
打開帶來的保溫盒。
裡面是兩個精緻的湯圓,黑白分明。
「還記得這個嗎?」
周凱愣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是他當初買給林軟軟的同款,黑松露湯圓。
「88塊錢兩個,確實挺貴的。」
我笑了笑,當著他的面。
把那兩個湯圓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可惜,涼了就不好吃了。」
「就像人心一樣,涼了,就再也熱不回來了。」
周凱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一團模糊的糯米糰。
像是看著自己破碎的尊嚴。
「念念......」
「別叫我念念,我覺得噁心。」
我打斷他。
「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
「那個孩子,其實是個男孩。」
「如果不流產,他長得應該很像你。」
「可惜,他不想要一個罪犯當爸爸。」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進了他心裡最脆弱的地方。
周凱張大了嘴,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他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痛哭流涕。
那哭聲里充滿了悔恨和絕望。
但我知道,那更多的是因為失去了未來的希望,而不是因為失去了我。
我掛斷電話,站起身。
看著玻璃那頭崩潰的男人,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地。
「再見,周凱。」
走出看守所的大門,外面陽光明媚。
春天的氣息已經很濃了,路邊的迎春花開得正艷。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沒有了那個沉重的包袱,我覺得整個人都輕盈了起來。
手機響了,是獵頭公司打來的電話。
「蘇小姐,恭喜您,那家跨國公司的面試通過了。」
「薪資待遇按您的要求,年薪五十萬,還有期權。」
「您什麼時候能入職?」
我看著遠處的藍天。
「隨時可以。」
掛斷電話,閨蜜的車停在了路邊。
她降下車窗,沖我吹了個口哨。
「美女,上車!慶祝你恢復單身,今晚不醉不歸!」
車上放著我最喜歡的音樂,節奏輕快。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雖然那裡曾經有過傷痛,但現在,傷口已經癒合,長出了新的血肉。
排出了身體和生活里的毒素,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車子駛過繁華的街道。
路邊的一塊巨大廣告牌上寫著一行字:
「從今天起,愛自己,才是終身浪漫的開始。」
我看著那行字,笑了。
是啊。
以前我總是為了別人活,為了老公,為了家庭,為了所謂的面子。
委屈自己,吞下所有的苦水。
結果換來的卻是背叛和羞辱。
現在,我要為自己活。
我要穿最漂亮的大衣,吃最好吃的湯圓,去最美的地方旅行。
不需要任何人施捨,因為我自己買得起。
我打開車窗,風吹亂了我的頭髮。
但我一點也不在意。
因為我知道,無論髮型亂不亂。
我的未來,都會很精彩。
再見了,那段只有破皮餃子的廉價人生。
你好,我的黑松露湯圓,和我的無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