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氣東西!大過年的拿這種紙嚇唬誰呢?」
她翻了個白眼。
「我就沒見過誰家得了心臟病還能到處亂跑的!」
「我看你就是不想出錢給強強過生日,編這種瞎話來騙我們!」
弟媳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插嘴。
「媽,我看大姐不是病了,是在外面欠了高利貸吧?」
「聽說現在那種網貸利息可高了,要是還不上,可是要被潑油漆的。」
「大姐,你可別連累我們強強啊。」
「就是!」
林強立刻附和。
「姐,你要是真欠了錢就直說,別拿身體當幌子。」
「不過我可把話說明白了,那房子是我的!」
「房產證雖然還沒過戶,但爸走的時候說了全是我的,你一分錢也別想動!」
我看著他們醜惡的嘴臉,心裡最後一絲溫度也冷卻了。
原來在他們心裡,我不僅僅是提款機,還是個隨時可能引爆的雷。
「房產證沒過戶,那就是遺產。」
我冷冷地說。
「按法律規定,我有繼承權。爸走的時候沒留遺囑,這房子我有一般。」
「你敢!」
劉桂蘭尖叫一聲,揚起手就要打我。
「反了你了!敢跟你弟爭家產?我還沒死呢!只要我有一口氣在,這房子你就別想動!」
她眼珠子一轉,突然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
「淺淺啊,不是媽不幫你。是你現在神志不清醒,容易被人騙。」
「這樣,你把你工資卡交出來,媽替你保管。等你以後嫁人了,媽再給你做陪嫁。」
「這房子呢,咱們不賣,等你病好了,讓你弟給你拿點營養費,行不行?」
「營養費?」我氣笑了,「林強連加油錢都是刷我的卡,他哪來的錢給我?」
「那也是你當姐姐的該幫襯的!」
劉桂蘭理直氣壯。
「長姐如母,你付出點怎麼了?」
心臟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比剛才更猛烈。
我眼前一陣發黑,耳邊全是嗡嗡的耳鳴聲。
「我不......給......」
我身子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倒地的前一秒,我聽到林強驚恐的聲音。
「媽!她暈了!怎麼辦?會不會賴上我們?」
劉桂蘭嫌惡地踢了踢我的腳,見我沒反應,罵罵咧咧道。
「裝!接著裝!剛才還吵著要分房產,這會兒就暈了?肯定是演戲想訛錢!」
「那咋辦啊?咱趕飛機的車馬上到了!」
「趕緊的,把她架出去!」
劉桂蘭不耐煩地指揮著。
「幫她打個車送醫院門口去!千萬別讓她賴在家裡!」
「大過年的,要是死在屋裡頭,這房子以後成凶宅了還怎麼賣高價!快點!」
4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急診留觀室。
「醒了?」
護士走過來,換了一瓶點滴。
「你也真是命大,幸虧計程車司機把你送進來了。你家屬呢?電話怎麼一直打不通?」
我摸出手機,沒有一條未接來電。
而微信里劉桂蘭發了一條最新的朋友圈。
藍天,白雲,椰林,沙灘。
配文:「躲開家裡的晦氣事,帶乖孫去三亞過冬嘍!全家出遊,幸福滿滿!」
照片角落裡,林強手上戴著那塊金表,劉桂蘭手腕上戴著我的金鐲子,笑得燦爛無比。
發送時間,是一小時前。
他們把我扔上計程車,轉頭就去了機場。
護士看著我的臉色,嘆了口氣。
「醫生讓我通知你,你的情況非常危險,如果明天上午十點前交不上手術費......我們也無能為力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現在是晚上八點。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頭,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哎!你幹什麼!」護士驚呼。
我按住針孔,眼神死寂:「我要去拿回我的錢。」
我查到了那個航班。
晚上十一點起飛。
現在趕去機場,還來得及。
我跌跌撞撞地衝出醫院。
到達機場T3航站樓時,我已經滿身虛汗,臉色慘白。
我在VIP候機室門口,看到了那熟悉的一家老小。
他們正圍坐在一起吃著糕點,林強正拿著手機給強強拍視頻。
「來,寶寶笑一個!咱們馬上就要坐大飛機嘍!」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了玻璃門。
「媽。」
聲音嘶啞。
全家人的動作瞬間定格。
劉桂蘭手裡的咖啡灑了出來。
看到我,她眼裡閃過一絲驚慌,隨即變成了厭惡和憤怒。
「你怎麼陰魂不散的!追到這兒來了?」
她壓低聲音。
「趕緊走!別在這丟人現眼!」
我沒走。
我當著候機室里所有人的面,跪在了劉桂蘭面前。
「媽,我求你了。」
我抓住她的褲腳,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
「把那三萬塊錢還給我。那是我的救命錢。我不做手術真的會死的......」
「我求求你了,看在我叫了你二十多年媽的份上,救救我吧......」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這怎麼回事啊?」
「好像是女兒求媽救命?」
劉桂蘭的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一腳踹開我的手。
「誰拿你錢了?那是你孝敬長輩的!再說了,你那病醫生都說了沒大事!」
「你非要跑到這兒來演苦肉計!你是想毀了強強的假期是不是?」
「我沒演......」
我顫抖著從包里掏出那張病危通知書。
「媽,你看一眼,就看一眼......上面寫著心衰,寫著病危......」
劉桂蘭看都沒看,一把打掉那張紙。
「我不看!晦氣!」
她深吸一口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淺,既然你非要鬧,那媽就跟你說句實話。」
她彎下腰,湊到我耳邊。
「你那病,就是個無底洞。三萬塊?三十萬都不一定夠!」
「強強馬上就要上小學了,我們要送他去最好的私立學校,以後還要送他出國留學。」
「這錢,必須留著給老林家的根,不能浪費在你這個註定要潑出去的水身上。」
我渾身僵硬。
我的命,在母親眼裡,是浪費。
比不上侄子的一個小學名額。
「姐。」
林強也走了過來,蹲在我面前,臉上帶著偽善的無奈。
「你就別逼媽了。你也知道咱家情況,為了買房已經掏空了。」
「你就當為了我,也為了咱媽,別治了。」
「反正醫生也沒說一定能治好,萬一錢花了人沒了,那不是人財兩空嗎?」
「你忍忍,說不定吃點中藥就好了呢?」
別治了。
人財兩空。
這就是我從小疼到大的親弟弟。
原來,在這個家裡,我的價值僅僅是作為燃料,燃燒自己,照亮他們。
一旦我生了病,成了負擔,就會被毫不猶豫地拋棄。
「保安!保安!」
劉桂蘭直起身子,大聲喊道。
「這裡有個瘋子騷擾我們!快把她拖出去!」
兩個高大的保安聞聲趕來,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小姐,請你配合,不要在這裡鬧事。」
我被拖出了候機室。
玻璃門合上的最後一刻,我看到劉桂蘭嫌棄地拍了拍褲腳,仿佛上面沾了什麼髒東西。
林強把那張病危通知書踢到了角落裡。
強強趴在玻璃上,對著我做了一個鬼臉。
「略略略,姑姑是大壞蛋!」
我趴在冰冷的地磚上,看著他們走向登機口。
胸口的劇痛漸漸麻木。
我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上面赫然寫著:「立遺囑人:林建國。......名下位於XX路XX號的房產,由女兒林淺單獨繼承......」
這是我爸臨終前,偷偷塞給我的。
他說:「淺淺,爸知道你媽偏心,這房子留給你,是你最後的退路。」
這麼多年,他們住著我的房子,花著我的錢,我顧念親情,從未拿出來過。
現在既然他們不讓我活。
那這房子,這安穩日子,他們也別想過了。
5
機場大廳的冷風,吹不透我心底的寒冰。
我沒有像瘋子一樣繼續哭鬧,也沒有死在那個冰冷的角落裡。
我擦乾了臉上乾涸的淚痕,從地上爬了起來。
膝蓋很痛,心臟更痛,但我現在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不光要活下去,我還要看著他們死。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存了很久卻從未打過的電話。
「王律師嗎?我是林建國的女兒,林淺。」
「我想啟動我父親的遺囑繼承程序。」
「另外,麻煩您幫我申請財產保全,我要凍結XX路那套房產的一切交易。」
電話那頭,王律師有些驚訝。
「林小姐,您終於想通了?之前您母親和弟弟一直住著,我還以為您放棄了。」
「以前是我瞎了眼。」
我看著落地窗外起飛的航班,眼神冰冷。
「現在,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掛斷電話,我並沒有停下。
我打開手機銀行,掛失了那張一直在這個「家」里流轉的工資卡副卡。
那是林強綁定的消費卡,也是劉桂蘭用來在三亞揮霍的源頭。
做完這一切,我才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但我不能倒下。
我打車去了當鋪。
那個空了的首飾盒裡,其實還有一條我很早以前買的細金鍊子,不值錢,但能換點急救錢。
加上我手機里僅剩的一點餘額,勉強夠交一天的住院費。
至於手術費......
我把遺囑複印件拍給了相熟的信貸經理。
「我有房產繼承權,市值一百萬,急用錢,五萬塊,簽合同立馬放款。」
這是高利貸式的過橋墊資,利息驚人。
但為了活命,為了復仇,我顧不上了。
凌晨三點,手術費到帳。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
林強,媽。
你們的三亞之旅,才剛剛開始。
而我的復仇,也才剛剛拉開序幕。
手術很成功。
麻醉醒來後的第三天,我收到了銀行發來的簡訊提醒。
「您的副卡在三亞XX免稅店消費18888元失敗,原因:卡片已掛失。」
「您的副卡在三亞XX海鮮酒樓消費5600元失敗......」
緊接著,我的手機就被打爆了。
是林強。
我拔掉氧氣管,慢條斯理地接通了電話。
「林淺!你個賤人!你把卡停了幹什麼!」
林強的咆哮聲震耳欲聾。
「我們在免稅店結帳呢!刷不出來卡,服務員看我們的眼神充滿防備!你趕緊把卡解開!」
背景里還夾雜著劉桂蘭的尖叫。
「反了天了!敢停我的卡!讓她立馬轉五萬塊錢過來!不然我回去打斷她的腿!」
我靠在床頭,聽著這悅耳的怒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錢了。」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的錢不是都被你們拿去給強強當壓歲錢了嗎?哪還有錢給你們刷?」
「放屁!你工資卡里明明還有十萬!」
林強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