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解開!強強還等著去海洋館呢!」
「那是我的錢。」
我語氣平靜。
「林強,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年二十五了,不是五歲。想花錢,自己賺去。」
「你是我姐!你的錢就是我的錢!」
林強理直氣壯。
「我警告你,我們要是因為沒錢被酒店趕出來,這筆帳我回去跟你算!」
「好啊,我等著。」
我掛斷電話,順手拉黑。
想像著他們此刻在三亞的窘境,我胸口的刀口似乎都沒那麼疼了。
果然,快樂是建立在仇人的痛苦之上的。
6
半小時後,朋友圈更新了。
是強強的帳號,應該是弟媳發的。
配圖是一張在酒店大堂坐在行李箱上哭的照片。
文字充滿了怨氣:
「有些人真是心黑,為了不讓親侄子過好生日,竟然停了家裡的卡!」
「害得我們被酒店趕出來!大過年的流落街頭,這種人會有報應的!」
底下親戚們不明真相,紛紛留言安慰,順便指責我不懂事。
我看著那些評論,心裡毫無波瀾。
罵吧。
現在罵得越歡,等真相大白的時候,臉就打得越疼。
我點開王律師的微信。
「林小姐,法院的查封令已經下來了。房管局那邊也備案了,這套房子現在除了您,誰也動不了。」
「好。」我回復了一個字。
接下來,就等他們回來了。
如果他們還能回得來的話。
他們在三亞滯留了一周。
因為沒錢買機票,又住不起酒店,聽說最後是在沙灘上露宿了兩晚,還差點被城管抓走。
最後還是林強借了網貸,買了最便宜的紅眼航班才逃回來的。
回到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一家人拖著行李箱,渾身散發著餿味,狼狽不堪。
林強罵罵咧咧地掏出鑰匙開門。
「咔噠。」
鑰匙插進去了,卻轉不動。
「怎麼回事?」林強用力擰了幾下,「鎖芯壞了?」
劉桂蘭急得直跺腳。
「肯定是那個死丫頭搞的鬼!竟然敢換鎖!強強都困得睜不開眼了!看我不把門砸開!」
她剛想抬腳踹門,突然看到了門上貼著的一張白紙條。
借著樓道昏暗的燈光,她湊近一看。
上面赫然蓋著法院的鮮紅公章。
「查封公告」
「這......這是什麼意思?」
劉桂蘭不識幾個字,但那個紅章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
弟媳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
「媽......房子被法院封了!」
「封了?憑什麼封我家房子!」
林強瘋了一樣去撕那張紙。
「這是我的房子!誰敢封!」
「因為這房子,從來就不是你的。」
一道冷冷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他們猛地回頭。
我穿著病號服,披著厚外套,站在上一層的樓梯轉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王律師站在我身後,手裡提著公文包,神情嚴肅。
「林淺!」
劉桂蘭看見我,眼神兇狠,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
「你個喪門星!你還有臉出現!是不是你搞的鬼?趕緊把門給我打開!」
王律師一步跨到我身前,擋住了她。
「這位女士,請注意您的言辭和行為。」
「這套房產目前正處於遺產繼承訴訟階段,林淺小姐作為唯一合法繼承人,有權申請財產保全。」
「在案件判決前,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或處置該房產。」
「什麼繼承人?什麼訴訟?」
劉桂蘭懵了。
「這房子是老頭子留給強子的!全村都知道!你個騙子律師少在這嚇唬我!」
「全村知道沒用,法律只認證據。」
我從王律師手裡接過那份遺囑複印件,輕輕抖了抖。
「媽,爸臨走前留了公證遺囑。這房子,歸我。」
「不可能!」
林強吼得嗓子都破了。
「爸最疼我了!怎麼可能把房子給你這個賠錢貨!肯定是你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的,法庭上見。」
我轉身欲走。
「對了,」我回過頭,看著他們一家四口。
「忘了告訴你們,林強那輛新車的貸款,是用我的名義擔保的。」
「現在我取消了擔保,銀行應該很快就會來收車了。」
「還有,你們住酒店刷爆的那幾張信用卡,也是我的副卡。」
「我已經申請了盜刷拒付,銀行會直接追究刷卡人的責任。祝你們好運。」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精彩紛呈的臉色,轉身上樓。
身後傳來劉桂蘭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和林強絕望的咒罵聲。
我關上門,將噪音隔絕在外。
7
第二天,他們鬧到了醫院。
這次他們學聰明了,沒敢動手,而是在住院部樓下拉起了橫幅。
白底黑字:「不孝女林淺,獨吞家產,逼死親弟,天理難容!」
劉桂蘭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林強抱著孩子在一旁賣慘,引來無數路人圍觀。
甚至還有幾個不知名的小網紅在開直播。
「家人們誰懂啊!親姐姐為了霸占房子,把親媽和弟弟趕出家門,連幾歲的侄子都不放過!太狠毒了!」
我站在病房窗口,看著樓下的鬧劇。
護士長有些擔心地看著我:「林小姐,要不要報警?」
「不用。」我整理了一下病號服,「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
我拿起手機,走下樓去。
看到我出現,劉桂蘭哭得更起勁了。
「大家快來看啊!就是這個白眼狼!」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現在發達了,要把我們全家往死里逼啊!」
人群指指點點,唾沫星子亂飛。
「這姑娘看著挺清秀,心怎麼這麼黑?」
「連親媽都趕,不怕遭報應嗎?」
我走到人群中央,沒有辯解,只是拿出了手機,連上了醫院大廳的投屏電視。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們就當眾斷個案。」
我點開一個視頻。
那是醫院走廊的監控錄像,我花錢找人調出來的。
畫面里,我跪在地上求劉桂蘭救命。
劉桂蘭一腳踢開我,嘴裡說著「不能浪費錢在你身上,要留給侄子留學」。
接著是機場候機室的監控。
我被保安拖走,趴在地上,而他們一家歡聲笑語地登機。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
只有視頻里那句「你這病是個無底洞,強強以後要出國留學」在迴蕩。
緊接著,我又放出了這些年的轉帳記錄。
長長的流水單,密密麻麻,全是轉給林強和劉桂蘭的。
買房首付、裝修款、車貸、甚至侄子的奶粉錢。
總計超過八十萬。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不孝?」
我舉著手機,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臉色慘白的劉桂蘭身上。
「媽,我心臟病發作快死的時候,你在給侄子買金表。」
「我跪在機場求你還我三萬塊救命錢的時候,你在擔心我死在家裡房子賣不上價。」
「現在我活過來了,拿回屬於我爸留給我的房子,你就說我不孝?」
周圍的風向瞬間變了。
那些原本指責我的人,此刻全都憤怒地看向劉桂蘭一家。
「天哪,這還是親媽嗎?太惡毒了吧!」
「拿女兒的救命錢給孫子留學?」
「這弟弟也是個廢物,這麼大男人全靠姐姐養?」
閃光燈瘋狂閃爍,那些網紅的直播間裡彈幕刷屏,全是罵他們的。
劉桂蘭慌了。
她這輩子最在乎的面子,此刻被我撕得粉碎,踩在腳底。
「不......不是這樣的......是她剪輯的!是她造謠!」
劉桂蘭語無倫次地辯解,卻蒼白無力。
林強見勢不妙,拉著老婆孩子想跑。
卻被憤怒的群眾圍住。
「還想跑?把人家的錢吐出來!」
「這種人就該曝光他!」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扔了一個雞蛋,正中林強的腦門。
蛋液順著他的臉流下來,狼狽至極。
我看著這一幕,關掉了手機投屏。
結束了。
8
報應來得比我想像中更快。
輿論發酵後,林強所在的公司以此為由,直接開除了他。
沒有了工作,又沒有了我的供養,他的車貸房貸瞬間斷供。
加上之前為了買機票借的高利貸利滾利,催收的人很快找上門來。
新車被強行拖走抵債。
林強想阻攔,被催收的人打斷了一條腿,躺在出租屋裡哀嚎。
弟媳見勢不妙,連夜捲走了家裡僅剩的一點值錢東西,帶著孩子跑回了娘家,並提出了離婚。
曾經那個被全家捧在手心裡的「強強」,那個有著「大福氣」的侄子。
現在成了單親家庭的孩子,連私立學校的學費都交不起。
而劉桂蘭,因為這一連串的打擊,氣得暈了過去。
在一個雨夜,她突發腦溢血,倒在了出租屋的廁所里。
因為林強腿斷了動不了,直到第二天早上鄰居聽到動靜才發現。
送去醫院搶救雖然保住了命,但落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半身不遂,口眼歪斜,癱瘓在床。
這回,她是真的需要人伺候了。
那個曾經要把我趕出家門,怕我死在家裡晦氣的女人,現在自己成了那個「晦氣」的人。
出院那天,我去了一趟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屎尿味和霉味。
劉桂蘭躺在床上,瘦得脫了相。
看到我進來,她渾濁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絲光亮。
她歪著嘴,喉嚨里發出「啊啊」的聲音,費力地伸出那隻還能動的手,想要抓我的衣角。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想讓我帶她走。
林強躺在另一張床上,腿上打著石膏,看到我眼神發亮。
「姐!姐你終於來了!快救救我們!媽快不行了......你帶我們回家吧!」
「那房子我們不要了,只要給個地方住就行......」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完全沒了當初讓我「別治了」時的囂張。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那股味道讓我反胃。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門口的柜子上。
「這裡面有兩千塊錢。」
「夠給媽請個最便宜的護工,照顧她半個月。」
「這是我作為女兒,最後的義務。」
劉桂蘭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她拚命地拍打著床板,嘴裡發出悽厲的嗚咽聲。
眼淚順著她滿是皺紋的臉流下來,混雜著口水,狼狽不堪。
「別嚎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
「當初你把我扔在機場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你說過,錢不能浪費在無底洞身上。」
「現在,這句話還給你。」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林強絕望的哭喊聲。
「姐!你不能不管我們啊!你是殺人犯!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
我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我的報應就是重獲新生。
而你們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我摸了摸胸口那道癒合的傷疤,那裡跳動著一顆修補好的、強有力的心臟。
這一次,它是為我自己而跳。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