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滿臉不在意。
「今天我和那個喪門星一起去買饅頭,我看到這個發卡好看就買了。」
「花了兩塊錢。」
舅媽頓時愣在原地,片刻後,她緩慢抬頭看向舅舅。
舅媽正想說什麼,舅舅衝著她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表妹還在這裡,不該說的別說。
興許是今天出去玩累了,表妹很快就睡著了。
舅媽輕手輕腳地帶上了房門,隨即回到客廳看向舅舅。
「這事兒現在怎麼辦?要是被你妹子知道咱們不止冤枉了那喪門星還打了她,這事恐怕善了不了。」
舅舅重重地吐出一口煙圈,混沌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我會想辦法的,先把那屋裡的屍體處理了。」
舅媽點了點頭,兩人正準備往雜物間走,舅舅的電話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哥,我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你家了。」
「欣欣睡了嗎?」
4
舅舅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體也開始止不住發顫。
好半天沒等到回應的媽媽有些疑惑。
「哥?哥?聽不到嗎?」
舅舅立馬穩住心神,極力控制著聲音中的顫抖。
「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都這麼晚了。」
「欣欣已經睡了,要不你先找個酒店住,明天再過來吧。」
「正好明天周末,你能帶著她好好玩玩。」
電話那頭的媽媽像是鬆了一口氣。
「睡了啊?那沒事,我正好過來跟她一起睡,這麼晚了我也懶得去酒店折騰了。」
「坐了一下午高鐵,我都累壞了。」
聽到媽媽的回答,舅媽趕忙沖舅舅使眼色。
舅舅輕咳了一聲。
「不是,我們今天沒在家,這不是想著明天孩子們不上學,今天我和孩他媽帶著兩個孩子出來玩了。」
「你現在過來家裡也沒人,你明天再過來。」
「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們就帶著孩子回來。」
我媽還想說什麼,舅舅已經急切地打斷了我媽的話。
「行了,再說就要吵醒孩子了,就這麼定了啊。」
掛斷電話後,舅舅長舒了一口氣。
舅媽滿臉不忿,嫌惡地看向雜物間的方向。
「你妹妹也真是的,怎麼就今天突然回來了?」
說著說著,舅媽臉上浮現出惶恐的神色。
「現在怎麼辦?我們肯定要被抓去坐牢的,咱們的女兒還這麼小,以後該怎麼辦啊?」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才嫁給了你,你這是要逼我去死啊。」
「你這麼大的人,下手還這麼沒輕沒重的,怎麼就把她打死了呢?」
說著說著,舅媽的眼淚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舅舅咬著牙,眼神像是淬了血。
「當初就不該為了那三千塊錢的生活費答應讓這喪門星留在咱們家。」
「當時不也是想著讓家裡有個免費的保姆嗎?」
「他媽的,現在還死在了我的房子裡,真是晦氣。」
舅媽抹了一把眼淚。
「還房子?現在命都要沒了,你還有心思考慮你的房子。」
舅舅沒好氣地瞥了舅媽一眼。
但看到舅媽的眼淚時,舅舅還是放緩了語氣。
「行了,現在哭有什麼用,她媽現在回來了,咱們得趕緊想辦法。」
「先把屍體弄出去,趁著現在是半夜,我把她弄到郊外去。」
舅媽也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趕緊擦去臉上的淚水,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兩人打開了雜物間的門,手忙腳亂地想將我往外面抬。
我看著我小小的身體被舅舅舅媽扭曲成了怪異的形狀,只覺得心木木地發疼。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
爸爸死後,媽媽整日抱著我以淚洗面。
爸爸頭七剛過,爺爺奶奶就帶著大伯找上了門。
「你這個命硬的死女人!就是你剋死了我兒子!」
「趕緊帶著你這個賠錢貨女兒滾出我兒子的房子,你剋死了我兒子,有什麼資格賴在這裡!」
媽媽將小小的我抱在懷裡,跪在爺爺奶奶面前不住地磕頭。
「求求你了媽,欣欣現在還小,你把我們趕出去,你讓我們娘倆以後怎麼活啊?」
「媽,你就當可憐可憐欣欣,這也是你們老楊家的種啊。」
爺爺奶奶卻看都不看我一眼。
「趕緊滾,什麼我們老楊家的種,一個不帶把的賠錢貨,我們老楊家才不稀罕!」
媽媽沒什麼文化,在本地找不到什麼好的工作。
沒過多久,媽媽以前的朋友告訴她可以去東省打工。
辛苦是辛苦了些,但只要肯加班,工資肯定是不低的。
媽媽一邊捨不得小小的我,一邊也知道沒有錢沒辦法養活我。
媽媽咬咬牙,最終以每個月三千生活費的條件,將我寄養在了舅舅家。
媽媽走的那天,我哭得聲音嘶啞,苦苦乞求媽媽不要丟下我。
媽媽卻只是紅著眼睛摸了摸我的腦袋。
「乖欣欣,你好好聽舅舅的話,等媽媽掙到錢了一定回來接你。」
「到時候,咱們娘倆永遠不分開。」
可是媽媽,我還等得到你嗎?
正想著,密碼鎖的開門聲響起。
隨即響起的,還有媽媽的聲音。
「這密碼這麼久了還沒改啊。」
「誒?家裡燈怎麼亮著?哥?嫂子?你們在家啊?」
「大半夜的你們搬什麼呢?」
5
聽到媽媽的聲音,舅舅舅媽瞬間愣在了原地。
媽媽沒有聽到回答,疑惑地往雜物間走近。
舅舅最先反應過來,迅速放開了我屍體了的兩隻手。
「咚」地一聲,我的腦袋重重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悶響。
舅舅迅速轉身遮住了媽媽的視線,另一隻手還背在身後擺擺手提醒舅媽趕緊關門。
「小燕啊,這麼晚你還真過來啦?」
「我們這不是想著怕你還是要到家裡來,趕緊回來了嗎?」
媽媽臉上泛起了笑容,邊挽袖子邊朝著舅舅走來。
「你們家的密碼我知道,我想著你們也不會改密碼,就來家裡等你們了。」
「你們在搬什麼呢?我來幫你們吧。」
舅媽迅速帶上了雜物間的門,一把拽住了正往前走的媽媽。
「哎喲小燕,就是點垃圾雜物而已。」
「你這麼大老遠回來,折騰了一路,怎麼能麻煩你呢?」
媽媽也沒懷疑,順著舅媽的牽引坐到了沙發上。
「那行吧,聽嫂子的。」
「哥,欣欣呢?我想看看她,這都這麼久沒見了,我怪想她的。」
「對了,她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她給我打電話說想我了,我聽著她的語氣不對勁。」
「她是不是睡了?我去房間看看。」
媽媽說著就要起身,舅舅趕忙按住了媽媽。
「我說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呢,原來是這孩子給你打電話了。」
「說起來我也是慚愧,你把孩子託付給我,我沒把這孩子教好啊。」
「她今天偷拿了家裡的錢,我說了她幾句,她就跑出去了,估計是孩子被我說了心裡不好受,這才給你打的電話。」
媽媽臉上有些不可置信。
好半晌後,媽媽才艱澀地開口。
「哥,孩子給你添麻煩了。」
「但這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欣欣不是這樣的孩子。」
「要不這樣吧,你現在把她叫出來,我好好地問問她。」
聽著媽媽的話,我的眼淚猝不及防掉了下來。
天知道剛剛我心裡有多害怕。
我多害怕媽媽信了舅舅的話,覺得我是一個會偷錢的壞孩子。
媽媽再次想起身,舅媽又一把拽住了她。
「好了小燕,實話跟你說吧,就是因為孩子今天心裡對我們有怨氣,我們才讓你去住酒店明天再來的。」
「畢竟你也知道,我和你哥這五年來幫你帶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孩子現在還在氣頭上,要是她跟你說了什麼不好的話,你信了她,那不是傷了你和你哥的兄妹之情嗎?」
「這樣吧,你現在還是回酒店去,別讓孩子看到你,我們跟孩子好好說說,明天你再過來。」
我媽牙齒緊緊咬住下唇,好半晌都沒再說話。
我站在一旁不停地吶喊。
「媽,不要信他們,不要走。」
「求求你了媽媽,不要走,我在這兒呢。」
好半晌後,在我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中,我看到媽媽抬起了頭。
「哥,嫂子,你們也知道,孩子他爸去得早,我一個女人去東省打工,確實沒辦法把她帶在身邊。」
「這些年麻煩你們了,這樣吧,今天我就把孩子帶走。」
「以後不管再難,我也把欣欣帶在身邊,你們這些年對我和欣欣的恩情,我都會記在心裡的。」
媽媽邊說著邊站起身走向表妹的房間。
打開門後,在昏暗的小夜燈下,床上躺著的只有表妹一個人。
媽媽有些疑惑。
「欣欣呢?你們不是說她睡了嗎?怎麼沒在房間裡。」
舅舅舅媽臉上滿是慌亂,舅媽急切地想拉住媽媽。
「小燕,你聽嫂子說......」
舅媽的一再阻攔讓媽媽心裡起了疑。
她看向雜物間的房間,臉上浮現出了震驚了神色。
這一次,媽媽沒有再聽舅媽說,徑直走向了雜物間的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
時間靜止了。
6
媽媽雙膝一軟,猛地跪倒在地。
她來不及起身,手腳並用著爬到了我身邊。
媽媽哽咽著聲音,看著我扭曲的身體和滿臉的鮮血,她一時竟不知道該碰我哪裡。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顫抖著。
「欣欣,欣欣,你怎麼了欣欣?」
「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媽媽在這兒呢,媽媽還給你帶了禮物,你怎麼不理媽媽呢?」
「你不是想媽媽了嗎?媽媽回來了,你快看看媽媽呀。」
媽媽的眼淚大顆大顆砸落在我臉上,我的屍體卻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再給不了她半分回應。
我心裡酸澀得厲害,一次一次想緊緊抱住媽媽。
「媽媽,我在這裡,欣欣在這裡。」
可我的雙手卻虛無地一次次穿透媽媽的身體。
我,碰不到她。
舅舅急得滿頭是汗,卻還是強撐著跑到我媽身邊演戲。
「哎呀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小燕你快起來,咱們把欣欣送到醫院去,這是不是生病了。」
極度的悲傷下,媽媽用力推了舅舅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