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算什麼?
既然我是多餘的,既然我是那個需要被犧牲的「次優解」。
那我就徹底消失。
我也想看看,當你們失去了我,當那個所謂的學神系統索取代價的時候。
這個的家,還能不能維持住這份體面。
【倒計時:00:01:00】
呼吸開始困難,我大口大口地喘氣,卻吸不進一點氧氣。
我想起五歲那年,我發著高燒,縮在沙發角落裡。母親抱著姐姐在看動畫片,父親在書房工作。
我燒得迷迷糊糊,自己倒水喝,打碎了杯子。
母親衝過來的第一句話是:「死丫頭,別把玻璃渣濺到你姐姐腳上!」
原來,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原來,我這一生,從未被堅定地選擇過。
手機從手裡滑落。
「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世界徹底安靜了。
顧言洲,我把命給你,把那所謂的公平……還給我自己。
【倒計時:00:00:00】
【程序執行完畢。】
【宿主安寧,確認死亡。】
【根據宿主要求,立刻執行復仇程序】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顧言洲喝了不少酒,臉上帶著酡紅,他送安玲回到了別墅。
安玲手裡捧著那束巨大的鮮花,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紅暈。
「言洲,今天謝謝你。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顧言洲鬆了松領帶,笑著擺手。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母親環顧四周。
「寧寧呢?這死丫頭,還沒回來?」
父親皺眉。
「給她打電話。這麼晚了,還在外面野,像什麼樣子。」
母親掏出手機,撥通了我的號碼,卻沒人接聽
「沒人接?」
母親罵罵咧咧。
「真是慣壞了。不管她,餓一頓就知道回來了。」
顧言洲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凌晨一點。
他心裡隱隱升起不悅。
安舒寧雖然平時有點小性子,但從來不會夜不歸宿。
「我去她房間看看,也許早就回來了,在睡覺。」
顧言洲說著,熟門熟路地走向二樓盡頭的房間。
那是我的臥室,也是家裡最小、採光最差的一間。
房門緊閉。
顧言洲敲了敲門。
「安舒寧?」
沒人應聲。
「安舒寧,別裝睡。出來給你姐道個歉,今天的事就算過去了。」
還是沒人應。
顧言洲心裡的火氣竄了上來。
他擰動門把手。
房間裡沒開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借著走廊的燈光,他看到床上隆起一個人形,被子蓋過頭頂。
「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把戲。」
顧言洲大步走過去,一把掀開被子。
「起來,爸媽還在樓下等……」
聲音戛然而止。
被子下,沒有人,只有兩個枕頭塞在裡面。
顧言洲愣住了,一種莫名的違和感湧上心頭。
他轉過身,正要出去。
目光掃過書桌,桌上乾乾淨淨。
原本堆滿的複習資料、書本、筆筒,全部不見了。
只剩下一張白紙,壓在檯燈下。
顧言洲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字跡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在這個家裡,公平是奢侈品。既然給不了,那我就去一個絕對公平的地方。】
顧言洲嗤笑,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幼稚。離家出走威脅誰呢?」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打我的號碼。
這一次,電話通了,但接電話的不是我。
是一個陌生的、嚴肅的男聲。
背景音里有警笛的呼嘯聲。
「你好,是機主安舒寧的家屬嗎?」
顧言洲皺眉。
「我是她未婚夫。她又在那演什麼戲?找演員能不能找個專業點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聲音變得更加冰冷,帶著公事公辦的殘酷。
「這裡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我們在希爾頓酒店露台發現一具女屍,請家屬立刻來認屍。」
顧言洲的手抖了一下,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女屍?警官,詐騙也是要講基本法的。安舒寧兩個小時前還給我發過微信。」
那頭的警察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死者身穿白色T恤,牛仔褲。手裡握著一部手機,螢幕上沾滿血跡。最後一條微信發送給備註為『顧言洲』的人,內容是『我走了』。」
顧言洲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他收到的最後一條消息。
他以為的「走了」,是離開酒店。
「請立刻過來。如果不配合,我們將強制傳喚。」
電話掛斷。
忙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樓下傳來安玲的笑聲。
「媽,這個蛋糕真好吃,你也嘗一口。」
顧言洲感到一陣眩暈。
他扶住書桌,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桌面。
不可能,安舒寧那麼惜命的人。
為了考個好大學能復讀一年,為了給他熬粥燙個泡都要哭半天。
怎麼可能死?
這就是一場戲。
一場為了報復他們把名額給安玲的、惡毒的苦肉計。
顧言洲調整好表情,快步走下樓。
「怎麼了言洲?臉色這麼難看?」
母親注意到他的異常。
顧言洲拿起車鑰匙。
「安舒寧在警局。說是……出事了。讓我們過去一趟。」
「出事?」
父親放下茶杯,一臉不耐煩。
「又是為了博關注吧?這孩子心術不正,為了搶風頭什麼謊都撒得出來。」
安玲咬著叉子,小聲說。
「妹妹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要不我去給她道個歉吧?」
「道什麼歉!」
母親把叉子拍在桌上。
「你是憑本事拿的通知書,那是你的命!她就是嫉妒!走,去看看她又能作什麼妖!」
一家四口上了車,車子在夜色中疾馳。
顧言洲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出汗。
他不停地告訴自己,這是假的。
等到了警局,一定要狠狠罵安舒寧一頓,把她罵醒。
到了警局門口,一個女警接待了他們,臉色凝重。
「安舒寧的家屬?」
「是。」
顧言洲搶先回答,
「她人呢?把她叫出來。為了這點事鬧到警局,也不嫌丟人。」
女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跟我來。」
她帶著眾人穿過走廊,沒有去審訊室,也沒有去調解室。
而是走向了走廊盡頭的停屍間。
顧言洲的腳步頓住了。
母親的罵罵咧咧也停在了嘴邊。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女警推開門。
房間中央,停著一張鐵床,上面蓋著白布。
「掀開看看吧。」
女警遞過來一副手套。
顧言洲沒有接,他僵硬地走過去,手指顫抖著捏住白布的一角猛地掀開。
安舒寧的臉露了出來,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鼻孔和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眼睛緊緊閉著。
「啊!」
身後傳來安玲的尖叫聲。
母親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父親踉蹌著後退,撞在牆上,滿臉驚恐。
顧言洲死死盯著那張臉。
他伸出手,想要去探她的鼻息。
「根據法醫初步鑑定。」
女警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蕩。
「死者死於突發性腦幹出血,導致的中樞神經系統癱瘓。也就是俗稱的……腦死亡。」
「另外。」
女警頓了頓,拿出一份報告。
「我們在死者的口袋裡發現了一張被揉皺的成績單,以及……」
她舉起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個U盤。
「這上面有死者的指紋,但也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跡。」
顧言洲看著那個U盤。
那是他在幾個小時前,親手從安舒寧口袋裡掏出來的。
「不可能……」
顧言洲喃喃自語。
他猛地抓住女警的胳膊。
「她身體一直很好!連感冒都很少得!怎麼可能突然腦死亡?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這一定是假死藥!她在演戲!」
女警一把甩開他的手。
「演戲?你演一個屍體給我看看?」
她指著安舒寧脖頸處已經出現的紫紅色斑塊。
「這是屍體徵象。人已經死了至少三個小時。」
顧言洲的大腦一片空白。
三個小時前。
他在宴會上,看著安玲展示那篇論文,享受著掌聲。
而那個時候,安舒寧正一個人躲在露台上。
流著鼻血,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
他還給她發微信。
說她鬧脾氣。
說她應該為姐姐高興。
顧言洲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父親扶著牆,臉色灰敗。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們只是想救玲玲……沒想讓她死啊……」
安玲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她看著安舒寧的屍體,眼神里除了恐懼,還有慶幸。
只要安舒寧死了。
就沒有人知道那篇論文不是她寫的了。
就沒有人跟她搶顧言洲了。
就在這時,顧言洲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一封定時郵件,發件人:安舒寧。
顧言洲顫抖著點開。
【顧言洲,當你看到這封郵件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你說,世界是不公平的,資源要給更有價值的人,我同意。】
【所以我用我的命,向系統兌換了一次絕對的公平。】
【從現在開始,所有不屬於你們的東西,都會被收回。】
【所有被掩蓋的真相,都會被揭開。】
【祝你們,餘生安好。】
顧言洲看著螢幕上的字。
系統?
什麼系統?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角落裡的安玲突然發出慘叫。
她捂著腦袋,在大理石地面上瘋狂打滾。
「好痛!好痛啊!我的頭要炸了!」
「系統!系統救我!不要收回我的智力!不要!」
父親嚇得扶住她。
「玲玲!你怎麼了?!」
安玲抬起頭,她的眼神渙散,嘴角流出口水。
原本靈動的眼睛,此刻變得呆滯無神,看著父親傻笑。
「嘿嘿……阿巴……阿巴……」
顧言洲看著這一幕。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順著脊椎骨爬上天靈蓋。
安玲傻了。
她在警局的停屍間裡隨地大小便,抓起地上的灰塵往嘴裡塞。
醫生趕來,檢查後搖頭。
「重度認知障礙,智商退化到了三歲水平,不可逆。」
父親一夜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