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癌症的那天,我興高采烈地拿著檢查報告單往家裡跑去。
大門打開,爸媽和哥哥一如既往地在圍在假千金身邊,哄她開心。
我衝進去,把單子拍在桌子上,說:
「爸媽,哥哥,我得了胃癌,晚期,活不過三個月了。」
爸媽和哥哥愣在原地,我滿心期待,以為會看到他們追悔莫及的後悔模樣。
我想,即便他們痛哭流涕,跪著求我,我也不會原諒他們。
可是,我預想中的場面,沒有出現。
確診報告單被他們輪流傳看,一片沉默中,爸爸開口,問我:
「想要什麼樣子的骨灰盒?」
媽媽也開口,說:
「三個月後,是溪溪的成人禮,所以你的葬禮不能大辦,免得晦氣!」
沒有所謂的追親火葬場,我在季雪溪成人禮當天,獨孤死去。
再睜眼,我回到了認親第一天。
......
作疼的胃部似乎還在痙攣,耳邊卻突然變得吵鬧起來。
我猛地睜眼,正看到季雪溪撲在媽媽懷裡哭的場景。
下一瞬,我還沒有從重生的恍惚感中回過神來。
便感覺身體被人猛地一推,踉蹌跌倒在地。
抬頭,正對上季雪錚敵視的目光:
「我告訴你,我只承認溪溪這一個妹妹,所以所有傷害到她的人和事,我都會出面解決。」
卡頓的思維開始轉動,我想起來了,這是當年我被爸媽第一次帶回家的時候。
我被虐待了整整十六年,所以當初在被親生父母認出帶回家以後。
滿心以為自己會得到親情,得到愛,得到我曾經在夢裡渴望的一切。
可是,我沒想到,家裡,早有一個假千金,代我享受了一切。
所以,當初我被季雪錚推倒後,積攢了十六年的委屈和不甘瞬間爆發。
我哭的滿臉鼻涕混合著眼淚,要求父母把季雪溪趕出家門。
我以為他們不知道我的遭遇,所以親自剖開過往傷口,幾乎字字泣血。
「季雪溪她媽媽是故意的,是故意抱錯調換孩子的,她親口和我說的!」
「我的肋骨被她媽媽打斷過三次,右手臂脫臼十二次,大腿胸部更是燙傷無數......」
「我更是在七歲那年,就被她媽媽賣到馬戲團,和畜生同吃同住,沒有絲毫尊嚴的在台上扮狗叫、模仿狗撒尿、鑽滾燙的火圈......」
我一邊哭喊著,一邊不顧尊嚴的去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爸媽,哥哥,你們看,你們看我身上的傷疤,我當時好疼好疼的啊......」
「你們心疼心疼我......,送走季雪溪,也不要讓她喊你們爸爸媽媽哥哥好不好?」
我抬頭,期待著,以為他們會心疼地抱抱我,會輕柔地為我擦去眼淚。
可是,爸媽臉色有些尷尬,哥哥眼底更是閃過一絲嫌棄。
他開口,反諷: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可是,這又關溪溪什麼事?」
「她當年還真是一個孩子,她什麼也不知道,是無辜的。」
「現在驟然得知自己和家裡沒有血緣關係,溪溪心裡肯定比你難過多了。」
眼淚滯留在臉上,我不可置信的望去,發現哥哥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於是又扭頭,去看親自帶我回家的父母。
前面還對著我心疼落淚的媽媽,此刻卻抱著季雪溪,臉色為難道:
「是啊!拂柳,你哥哥說的對,溪溪她,畢竟也是無辜的,你也體諒她一下好不好?」
爸爸開口,更是直接下了決斷:
「好了,都留下來,季家又不是養不起。」
「趕緊從地上起來去換身好衣服,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麼話?」
於是,上一世,回家的第一天,我就站在了眾人的對立面。
此後三年,爭吵不斷。
而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我從沒贏過季雪溪哪怕一次。
所以,當拿到癌症檢查報告後。
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不是傷心,而是痛快。
我期待著,我的死亡可以懲罰偏心的父母,可以讓厭惡我的哥哥後悔。
可惜呀!我拿生命做賭注,卻仍舊輸的一塌糊塗。
季雪溪十八歲成人禮那天,我的骨灰盒也被安靜的埋入墓地中。
沒有搭靈堂,沒有追悼禮,也......沒有人來送行。
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呀!
這一世,你們的愛,我不要了。
想到這裡,思緒回籠,我抬頭,看向憤怒的哥哥,開口:
「季少爺,我沒有說要做你的妹妹。」
季雪錚愣住,就連抱著季雪溪安慰的爸媽,聞言也詫異看了過來。
2
我爸皺眉,冷漠開口:
「李拂柳,別鬧了!」
「季家家大業大,以後溪溪有的,你也有,我們不會虧待自己的親生女兒的。」
媽媽看向我瘦弱的身軀,眼底到底是閃過一絲心疼。
她放開季雪溪,蹲下身來扶我,勸解道:
「拂柳,快別說賭氣的話,再說了,你現在一沒成年二沒錢。」
「不認親回家,難道是還想去馬戲團做回猴子,被觀看的人當個畜生一樣逗弄嗎?」
即便是我已經死亡過一次,重活了一世。
聽到這話,眼眶卻還是不爭氣的泛上酸意。
你看,我的親生媽媽呀!
她其實知道我受了苦,也知道我的人格尊嚴被踐踏了十六年。
可是,即便如此,她仍舊還能用若無其事的話語,說出對我最扎心的話。
可偏偏,上輩子,我太渴望被愛了,渴望到,根本沒有發現她藏在關心下的冷漠。
而如今......
我站穩後,抬起胳膊,推開了她扶著我的手,而後,冷漠開口:
「我是認真的。」
「反正現在外界也不知道我的消息,你們完全可以對外宣稱資助了一個山區貧困生。」
趕在他們開口反駁之前,我快速道:
「而且,我現在也不懂什麼禮儀,更不會品酒調香插花......」
「我怕外界知道我的身份後,會給季家丟臉。」
原本想要開口的爸媽,聞言,對視一眼,都雙雙閉上了嘴巴。
見狀,我低頭,眼中閃過一絲釋然的譏笑。
上輩子就是這樣,季雪溪故意帶著我參加一些高雅宴會,故意看我出醜。
而爸媽原本對我還存在的愧疚和憐憫,也在我一次又一次的丟臉中,消失殆盡。
我惶恐著,以為是自己不夠優秀,幾乎是成宿成宿的不睡覺,去惡補禮儀和知識。
後來,宴會上,我也開始能應對自如,甚至比季雪溪表現的還要厲害。
我以為,爸爸媽媽會表揚我,哥哥會對我改觀。
可是,季雪溪只是落了一滴淚,我的那些努力,便息數間化為灰燼。
哥哥剪爛了我所有的禮服,爸爸媽媽辭退了為我請來的老師。
季雪溪卻得到了一場格外豪華的個人鋼琴演奏會。
聽說,爸媽為此花費了近一千萬。
一千萬啊!
如果沒記錯的話,我的骨灰盒,才剛剛一千塊出頭。
果然,上輩子還是不夠懂事,總是覺得自己委屈,忍不住去爭,去搶。
然後,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卻還得不到他們的一絲同情。
現在想想,何必呢?
李拂柳,何必呢?
爭到最後,你甚至連一場像樣的葬禮都沒有......
一片沉默中,爸爸開口:
「那就先按拂柳你說的辦,我們會給你找專業的老師。」
「等你學成後,我們再對外召開認親宴,宣布你季家千金的身份。」
我點頭,客氣道:
「謝謝季先生。」
季鐵林聞言,皺眉,糾正道:
「這是在家裡,不用這麼生疏,可以喊我爸爸。」
我搖頭,疏離淺笑:
「不了,還是喊您季先生吧!免得那天喊順嘴了,在外暴露了關係。」
我又轉頭,看向劉柔,也改了稱呼:
「也謝謝劉柔女士,我只需要你們撫養我到成年,不會打擾你們太久的。」
我媽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她勉強笑著,又來牽我的手:
「拂柳,你不用這樣,你到底是我女兒,我們......」
我躲開劉柔的手,感覺有些累了,也不想再聽他們那些假惺惺的話。
所以直接背著破爛的包,朝著一樓的客房走去。
身後,傳來季雪溪小心翼翼的聲音:
「拂柳姐姐,我已經把我的房間讓出來了,你、你上去吧,我住客房就好!」
我腳步一頓,只回了一句:
「不用,畢竟,現在,你才是季家名正言順的女兒。」
又往前走了幾步,我聽到了哥哥含著怒氣的聲音:
「溪溪,不用管她。」
「連爸媽也不叫,也不知道裝可憐給誰看呢!」
「她既然你願意吃苦,那就吃的徹底些,連客房也別住了。」
「張媽,去拿雜物間的鑰匙,讓李拂柳去雜物間住。」
我能感覺到,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了我身上。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只是跟著張媽的步伐,沉默的,去領了鑰匙。
3
晚飯的時候,我沒有出去吃,只單獨拿了食物回雜物間。
路過餐廳的時候,季雪溪和爸媽哥哥正在說笑。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在我經過的時候,他們的聲音愈發大了起來。
季雪錚更是就差把飯直接喂到季雪溪嘴裡了。
上輩子的我,確實會被這種排外的氣氛傷到,然後大鬧一場,惹的誰都不高興。
而如今,我卻只是對著他們一家人,客氣的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我現在要考慮的事情很多。
體檢、鍛鍊、學習、還有......高考......
事情真的很多,我實在是沒有心情把時間浪費在無關的人和事上面。
現在是八月份,距離暑期開學還有一個月。
我先去做了全面的體檢,看到胃部如今還沒有癌化後,徹底鬆了一口氣。
然後,我制定了嚴格的健康作息計劃,要來了高中三年整套的教輔書。
每天,季家人還沒有起床的時候,我就洗漱好,出去跑步鍛鍊。
然後,掐著時間,在他們下樓之前,吃完早飯,回房間學習。
季夫人很多次端著牛奶,想要來找我聊天,都被我不冷不淡的態度堵了回去。
慢慢地,對方約莫也帶上了氣,態度慢慢冷淡了下來,牛奶也變成了張媽來送。
學習學的頭腦發懵的時候,我抬眸,正好看到暖黃色燈光下的牛奶。
原本溫熱的牛奶,如今,早已經涼透。
我的嘴角,控制不住的露出一絲諷刺的笑。
我的這個媽媽呀!
說她沒心吧,卻總是在一些微末的地方給我希望。
送一杯牛奶,幫忙梳一次頭髮,生理期間親自動手給我熬紅糖姜水......
可是,說她有心吧!
她不知道我乳糖不耐受,也不知道我對姜過敏,更是每次在我崩潰時,只留我一個人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