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能看見熟悉的畫紙邊角。
已經被雨水淋透,糊成了一片。
我瘋了一樣衝下樓,衝進院子。
不管腿上的劇痛,撲到垃圾堆里,撕開那些袋子。
全毀了。
全都毀了。
我抱著那塊摔碎的懷表,跪在泥水裡,哭得撕心裂肺。
「顧硯舟!你不是人!」
「你還給我!」
身後傳來腳步聲。
顧硯舟撐著傘,摟著徐曼,站在屋檐下看著我。
他眉頭微皺,好像嫌我吵。
「林梔,別像個潑婦。」
「幾張破紙,一塊壞表,值幾個錢?我賠你就是。」
徐曼往他懷裡縮了縮,小聲說:
「硯舟,梔梔姐好可憐……我是不是做錯了?我不該搬進來的……」
「傻話,跟你沒關係。」
顧硯舟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髮,
「是她自己不知好歹。這種不識抬舉的女人,早該清醒了。」
他抬起頭,眼神冰冷地看著我。
「林梔,看在過去七年的份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給曼曼道歉。」
「說你以後再也不會鬧,會乖乖聽話。」
「我就讓你回這個家,繼續做你的顧太太。」
「不然……」
他踢了踢腳邊的泥水。
「你就抱著你的破爛,滾出我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
腿上的傷口大概裂開了,疼得鑽心。
可我卻感覺不到冷了。
因為心已經徹底死了。
我慢慢地,從泥水裡站起來。
懷裡緊緊護著那塊摔碎的懷表。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眼前這對般配的男女。
笑了。
「顧硯舟。」
「你以為,我稀罕當這個顧太太嗎?」
「你以為,離開你,我就活不下去嗎?」
我一步一步,拖著那條傷腿,走到他們面前。
顧硯舟下意識想往後退,好像被我眼裡的恨意驚著了。
「你想幹什麼?」
「啪!」
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顧硯舟的臉被打偏過去,臉上立刻浮起指印。
徐曼尖叫:「你敢打硯舟!」
「閉嘴!輪得到你說話?」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徐曼臉上。
徐曼被打懵了,捂著臉倒在地上哭。
顧硯舟終於反應過來,暴怒地揚起手:「林梔!你找死!」
我揚起下巴,死死盯住他就要落下來的手。
「你打啊!」
「顧硯舟,你今天要是打不死我,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跪在我面前,把我也受過的罪,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顧硯舟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我的眼睛,裡面竟然閃過一絲慌亂。
我冷冷地看著他,吐出一口血沫。
「顧硯舟,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不識抬舉,我不知好歹。」
「從今往後,我跟你,跟顧家,一刀兩斷!」
5
雨水混著泥水,順著我的褲腳往下淌。
我拖著劇痛的右腿,一步步挪出了顧家別墅的大門。
身後,是顧硯舟暴怒的吼聲。
「把大門鎖死!誰也不許給她開門!」
「不讓她吃點苦頭,她永遠學不會什麼叫安分!」
大鐵門在我身後關閉。
我站在路邊,渾身濕透。
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掏出手機,螢幕上全是顧硯舟銀行卡停用的簡訊通知。
微信彈出一條消息,是顧硯舟發來的。
【卡停了。什麼時候學會道歉,什麼時候給你解開。這幾天你在外面好好反省,別指望我會去找你。】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
徐曼的聲音,帶著假惺惺的哭腔。
「硯舟,你別這樣……梔梔姐身上有傷,還沒錢,萬一出事怎麼辦?」
顧硯舟冷笑的聲音傳來。
「放心,她那種人,生命力比蟑螂還強。不用三天,她就會跪著回來求你原諒。」
我面無表情地聽完。
手指在螢幕上輕點,直接拉黑。
然後,我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那是三年前,我為了顧硯舟隱退時,曾發誓不再聯繫的人。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老師。」
我嗓音嘶啞,卻透著一股決絕。
「我是林梔。」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道蒼老卻激動的聲音。
「小梔?你終於想通了?」
「是。」
我握緊了手裡那塊破碎的懷表,指節泛白。
「我要重回建築界。」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還有,我要起訴離婚。」
那頭笑了,爽朗而欣慰。
「好!老師等這一天很久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如何?」
我低頭看了一眼腫脹不堪的右腿。
「不太好,需要錢,需要醫生,還需要最好的律師。」
「沒問題。你在哪?我讓沈淮去接你。」
沈淮。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尖微微一顫。
那個曾經和我並稱建築系「雙子星」,卻被我為了顧硯舟而狠心拒絕的師兄。
「好。」
掛斷電話,我靠在路邊的樹幹上,閉目養神。
十分鐘後。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急停在我面前。
車門打開,一雙修長的腿跨了出來。
沈淮撐著傘,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眉眼清冷,卻在看到我的一瞬間,眼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林梔。」
他聲音微顫,傘向我傾斜,大半個身子露在雨中。
「怎麼弄成這樣?」
我抬頭看他,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師兄,讓你看笑話了。」
沈淮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我紅腫不堪的臉頰,和那條即使隔著褲子也能看出變形的右腿上。
目光瞬間變冷。
「顧硯舟乾的?」
「好。很好。」
沈淮彎下腰,不顧我的滿身泥水,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睡吧。」
他把我放進溫暖的車后座,替我蓋上毛毯。
「醒來之後,一切都會變好的。」
6
一周後。
A市最大的拍賣會,顧硯舟作為今晚最大的贊助商,一身白色西裝,風度翩翩。
挽著他的徐曼,穿著某大牌當季最新的星空禮服,脖子上戴著那條原本屬於我的「海洋之心」。
那是我們結婚三周年時,顧硯舟送我的禮物。
現在,卻掛在另一個女人的脖子上。
「硯舟,這太貴重了……」
徐曼摸著項鍊,一臉嬌羞,「梔梔姐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呀?」
顧硯舟抿了一口香檳,神色淡漠。
「提她做什麼?掃興。」
「一周了,還沒動靜,看來這次是鐵了心要跟我鬧。」
徐曼咬著嘴唇,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也許梔梔姐是在等你去接她呢……畢竟她除了你,什麼都沒有。」
「接她?」
顧硯舟嗤笑一聲,「做夢。」
「我就是要晾著她,讓她知道離了顧家,她連條狗都不如。」
周圍的賓客紛紛上前恭維。
「顧總和徐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啊。」
「聽說徐小姐的畫作今晚壓軸拍賣?顧總真是大手筆捧人。」
顧硯舟攬著徐曼的腰,一臉寵溺。
「曼曼有才華,值得最好的。」
徐曼享受著眾人的追捧,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天吶!那是沈淮?」
「沈氏集團的太子爺?建築界的鬼才沈淮?」
「他怎麼來了?聽說他從不參加這種商業酒會。」
顧硯舟聞言,眉頭微皺,轉頭看去。
只見大門緩緩打開。
沈淮一身黑色西裝,氣場全開。
而他的臂彎里,挽著一隻纖細白皙的手。
我穿著一襲如火般的紅色長裙,妝容精緻,紅唇烈焰。
全場寂靜。
顧硯舟手裡的酒杯猛地一晃,香檳灑出來幾滴。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林梔?」
徐曼的臉色更是瞬間慘白,下意識地抓緊了顧硯舟的手臂。
「她……她怎麼會和沈淮在一起?」
我目不斜視,挽著沈淮,徑直從他們面前走過。
「林梔!你給我站住!」
顧硯舟終於忍不住,低喝出聲。
他大步上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一周你死哪去了?電話不接,微信拉黑,現在還學會跟別的男人鬼混了?」
「這就是你的骨氣?找個男人當靠山?」
我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眼神淡漠地掃了他一眼。
「顧總,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們很熟嗎?」
顧硯舟被我冷漠的態度激怒了,伸手就想來抓我的手腕。
「林梔,別給我裝傻!跟我回家!」
「啪!」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顧硯舟的手腕。
沈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勁極大,捏得顧硯舟臉色微變。
「顧總,當眾對我的女伴動手動腳,不太好吧?」
顧硯舟用力甩開沈淮的手,眼神陰鷙。
「沈淮,這是我的家事,輪不到你插手。」
他看向我,語氣裡帶著命令。
「林梔,我數三聲,過來。」
「只要你現在跟我回去,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也別想拿沈淮來氣我,這種把戲太幼稚了。」
我笑了。
「顧硯舟,你是不是腦子裡裝了太多水,晃蕩得神志不清了?」
我從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他胸口。
「家事?我們馬上就不是一家人了。」
「這是離婚協議書,簽了吧。」
文件順著他的胸口滑落,掉在地上。
周圍一片譁然。
顧硯舟看都沒看地上的文件一眼,只是死死盯著我。
「林梔,你玩真的?」
「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連這種手段都使出來了?」
「你以為離了我,沈淮能看上你這種二婚的女人?他不過是玩玩你罷了!」
「玩膩了,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徐曼也湊上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是啊梔梔姐,硯舟哥是為了你好。沈少是什麼身份,怎麼可能真心對你……你快給硯舟哥道個歉吧。」
我彎下腰,撿起那份協議書。
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然後,走到徐曼面前,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項鍊上。
「這條項鍊,戴著舒服嗎?」
徐曼下意識地捂住項鍊,眼神躲閃。
「這……這是硯舟哥送我的……」
「送?」
我冷笑一聲,猛地伸手,一把扯住那條項鍊。
用力一拽。
「崩!」
細細的鏈條斷裂,鑽石吊墜落入我掌心。
徐曼尖叫一聲,脖子上被勒出一道紅痕。
「啊!你幹什麼!你瘋了!」
顧硯舟大怒,抬手就要推我。
「林梔!你簡直是個潑婦!」
沈淮眼疾手快,一把將我護在身後,冷冷地推了顧硯舟一把。
顧硯舟踉蹌後退,差點摔倒。
我從沈淮身後探出頭,晃了晃手裡的鑽石。
「顧硯舟,你是不是忘了?」
「這條項鍊,是我花自己的獎金買的,發票還在我抽屜里。」
「你拿我的東西,送給你的小情人?」
「你也配?」
全場的目光瞬間變得意味深長起來。